李大爺正愁著不想去和後李家的人打交道,尤其是不想看到李雲錦。他正叮囑著這一看到李雲睿,那可正好,省了自己再跑一趟了。當即揚聲喊過李雲睿到身前來:“你來的正好,趕緊回去讓你大哥把錢拿來送去茶坊,那茶農們可都等著呢!”
李雲睿隻字不提茶錢不能拿出來給茶農的事情,臨出口的話到了脣邊卻變成了:“茶錢我大哥早就準備好了,現在他和我爹都在祠堂等您去商議救我二伯的事情呢!”
事有輕重緩急,雖然茶農們都在等,但聽聞有救李世勳的辦法了,李大爺自然也跟著高興。李世勳能在朝堂立足,李氏一族才能有庇廕之處,無論是誰,肯定都會選擇救李世勳。
“走,秀娘,咱們一塊兒去。有辦法了,那可太好了呀!”李大爺高興的,甚至連秀娘都招呼上了。
秀娘甜甜一笑,乖巧地跟在李大爺和李雲睿的身後。雖不能與李雲睿並肩同行,可只要這樣距離在他身邊,她便覺得沒來由地安心。
李大爺頭前走,根本不曉得身後兒媳婦抱著什麼樣的心思,心裡不住地誇讚著李雲松:嘿,這個小子可是有點本是啊,這皇上定的罪,他都能想出辦法來解救。只可惜是個庶子,否則的話,這後李家有了李雲松做主的話,那可是如日中天呀!
想到此,他又忍不住睨著李雲睿。心中暗自慶幸後李家唯一嫡出的是個讀聖賢書的人,沒有那麼多的腦瓜。
“你大哥這次找的是什麼人?竟然有如此通天本事!”李大爺不著痕跡地問著,一路往祠堂方向走去,彷彿不經意的提起,嘮著閒磕一樣。
李雲睿不疑有他,當即就把李雲松到了京都之後找了誰,都怎麼怎麼說的,源源本本說了一遍。
聽聞確切傳出訊息的乃是宮中一位公公,這李大爺又無法淡定了。
“一個太監能做的了皇上的主?你大哥可莫要被別人騙了。”李大爺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十萬兩銀子對於平日的李家來說或許不算太多,但眼下卻都是救命的錢。要是連這筆錢都被人騙了去,那李家可真是走投無路了。
李雲睿笑了笑,言道:“我大哥說現在國庫空虛,拿錢充盈國庫已經是眼下救急朝廷的辦法了。”
難怪一個太監可以把這件事情落下來,原來這已經是皇上默許過的了。秀娘忍不住蹙起好看的眉毛,照這樣看來,還有多少人會被冠上莫須有的罪名,只為了逼迫對方拿銀子來填充國庫。
國將不國啊——
“那還等什麼?還不讓你大哥直接拿了十萬兩銀子去京都救你二伯去?不用來和我商量了呀!”李大爺揪著眉心,生怕去得晚了,李世勳有個什麼好歹。
可他話說的好聽,眼下問題不就是偏偏拿不出這十萬兩來嗎?不然的話,後李家何必老少幾個人一夜一夜的睡不著,湊在一起想主意?又何必急慌慌地來找他李大爺商量?
李雲睿的腳步停頓了
下,聲音也變得有些遲疑起來:“可是……眼下我大哥只能拿出不到七萬兩的銀子,距離十萬兩遠遠不夠。要想要救二伯,除非……”他停頓了下,瞥了一眼李大爺的臉色,繼續說下去:“除非把欠茶農的茶款算進去,方可夠十萬兩。”
李大爺和秀娘恍然大悟。難怪今日一早不見李雲松送錢來,原來是惦記著救李世勳這件事情。可他也不能只想著他們自家的事兒吧!十日前可是秀娘出面說話,那些茶農們才暫時相信了十日後有錢拿,今天一大早可也是直接衝到的他們家。這後李把著錢不拿……
秀娘見李大爺臉色不太好看,趕緊插言:“救二伯是大事,可是茶農的錢不給不行。茶農們今年就指望這些茶錢過日子呢!”
李大爺原本還很贊同的,一聽秀娘說這個,忽然想起那些茶農到時候要是沒有錢,可是會去自家鬧的,又立刻改口:“秀娘說的對。茶農的錢必須要給,你二伯咱們也必須得救,救你二伯的錢咱們想辦法再湊,就算是砸鍋賣鐵,也要把你二伯撈出來。但茶農的錢,今天務必要兌現。”
李雲睿又想說些什麼,想了想還是算了。待到了祠堂,再慢慢商議不遲。
……
祠堂這邊,李三爺和李雲松、李雲錦早已等候多時了。秀娘和香草身為女子,不得進議事廳議事,只好到旁邊的偏廳等待。李大爺一到,便先催促著要茶農的銀錢。李雲松知道他不放心,趕緊安撫他的情緒。他特意換了兩箱子碎銀,就是給茶農兌換茶錢的。
李大爺趕緊催促起來,既然錢都換好了,那趕緊送過去吧,茶農都在茶坊那邊等著呢!至於其他事情,過後再說吧。
李三爺趕緊拉住他,言道:“不急、不急,這雲松都把銀錢放在這了,總是跑不了的,一會兒再去發就是了。眼下趁著大家都在,還是先把怎樣救下二哥的事情商議準了再說其他吧。人命關天,耽誤不得!”
李大爺見大夥兒的視線都在自己身上,點了點頭。那就商議吧,不就是差三萬兩銀子麼,湊一湊就出來了。實在不行就賣房子賣地,總也湊出來了。
李雲松看了一眼李三爺,緩緩開口:“世昌叔,三萬兩銀子還不至於到砸鍋賣鐵的地步。您來之前我們簡單商議了一下,希望您能把族人捐的那一萬多兩修祠堂的錢先拿出來救救急。”
李大爺一聽,方才明白。怪不得這幾個人都不太著急,感情是惦記自己手裡這點錢。
他搖了搖頭,嚴肅道:“這些錢可是不能動的。這錢不是我的,也不是你們的,那可是族人對祖宗的一片孝心,我們沒有權利動一兩一錢。”
李雲錦當即就要發脾氣,李雲睿趕緊搶道:“世昌叔,我們動用這筆錢不是濫用其他,是為了救二伯呀。而且我們打借據的,等到茶葉一賣,先還上這比錢。”
無論眾人怎麼說,李大爺就是不肯。咬定了這錢不是他說了算,他做不了主。
李雲錦早就看李大爺不順眼,借勢發火:“什麼你做不了主?做不了主你當什麼掌祠人?我看你根本就是和我們後李家過不去,根本不是做得做不得主!”
李大爺倏地站起來,拍著桌子一陣叫。他和後李家過不去嗎?要是這樣的話,他現在就把這掌祠人的身份讓給後李,這修祠堂的錢讓他們做主,他們愛怎樣就怎樣,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李三爺久久不語,好半晌才起身拍拍李大爺的肩膀,讓他不要和李雲錦去計較。事情慢慢商量,沒必要這麼急著發脾氣。
儘管李雲睿是個小輩,在自己父親和李大爺說話的時候不應該插嘴。但倚著他對李大爺的瞭解,不說出子醜寅卯來,他絕對不可能答應。心中認真想了一下,終究站了出來。
“世昌叔。咱們族人捐錢修祠堂,不也是希望祖宗能夠保佑我們李氏子孫嗎?這幾年我們依靠著二伯在朝中的顯赫而興旺。如今二伯性命危在旦夕,如果我們見死不救,那不就成了忘恩負義了嗎?”
讀書人,最在乎的就是名節,生怕自己的人生蒙上什麼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罪名。李雲睿正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會針對李大爺的弱點所說。
果不其然,話說過之後,李大爺當即陷入深深沉思……
他們在裡面研究起沒完,秀娘在外面可等得心焦。茶農們已經鬧到祠堂大門口了,爭吵著讓她趕緊兌現茶款。可裡面根本不知道眼下到底什麼情況,她哪兒來的銀錢兌現呀?
她趕緊叫了喜田進裡面去打聽情況,問一下他們商議的都怎麼樣了。她則轉過身來安撫外面這些暴走的茶農們。
“你們不要著急,聽我說一句。”秀娘輕柔聲音響起,卻並沒有幾個人聽到。嘈雜的人們情緒十分激動,他們在茶坊那邊等了好半天了,一直都沒等到任何訊息。聽聞當家的都在祠堂,這才集體鬧到了這邊來。
秀娘小小身軀怎能抵擋這些孔武有力的茶農,好在他們顧忌著這是祠堂,並不敢湧進去,卻也是堵住門口不讓任何人透過,叫嚷著要當家人出來還錢。
聲音傳到了議事廳,李大爺著急起來,對李雲松道:“這救二爺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可是茶農們就堵在門口,今天要是不給錢的話,怕是要發動民亂了。”
李雲睿心急秀娘,不知道她在外面遭遇到什麼對待,也趕緊附和:“世昌叔說的是。二伯倒下了,咱們已經失去了在朝廷的依靠;茶農的錢不給,咱們失的可就是民心了。”
李雲松無法,只好同意,抬著那幾箱子碎銀從祠堂裡匆匆趕了出來。
這樣的場合,無論是李大爺還是李三爺,都不方便出面。李雲睿便只好站在了人群前,讓他們排好隊,拿著欠條等著給他們兌換茶款。那些暴走的茶農見真的給兌換錢了,頓時又沸騰起來。之前的吵鬧變成了興奮的呼聲,不過他們倒也守著秩序,飛快地排好隊伍,興致勃勃地等待領取茶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