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爺那自然是不懂得客氣,更沒聽出大奶奶話中包含著什麼樣的含義,苦著一張臉開口:“娘早就說過,兒現在的脾氣秉性,實在不適合做掌祠人。兒早就想把掌祠人的位置讓給後李家三哥,兒好用功讀書,專心致志的考取功名!”
有些人,志在官場;有些人,意在商場。人各有志,而李大爺一輩子的夢想就是考取功名,和自己的爹一樣,成為光宗耀祖的人物。可說到讀書,他卻偏偏不是那塊料,否則的話也不可能求取功名三十載,至今只是個秀才。
他這話一說出,大奶奶都忍不住失笑出聲。自己的兒子,她還不瞭解嗎?可李大爺卻總是認為自己之所以只是一介白衣,是因為做這掌祠人耽擱了時間,費心事太多,無暇認真讀書。
大奶奶毫不留情地打擊他:“你連一個小小的掌祠人都做不好,就算你真的考取了功名……”她頓了頓,收起手中疊好的布匹,正色道:“我問你,你如何在官場安生立命?”
李大爺啞口無言,自己什麼性格,他當然比誰都清楚。
大奶奶就是這樣的心思。人之富貴,不可強求。李大爺的脾氣秉性根本不適合在官場生存,倒不如放下求取功名的心,專心致力於自己的族務,做一個稱職的掌祠人。
管理好李氏一族上下大大小小的事情,其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不然的話,李大爺也不會不想去做。
母子二人樓上說著話,李雲岫在樓下卻鬧開了。時辰還早,不到睡覺時間,平日裡喜歡讀的書今日不知怎地也看不進去了。整個下午和李蓉薇講述戲班子的事情讓李雲岫感到十分興奮,忍不住在院子裡當著李蓉薇的面開始咿咿呀呀地唱起來,手腳也動起來,到有點模樣了。
大奶奶閣樓上聽見,忍俊不止,扒著窗子看了一會兒,扭頭對李大爺說道:“看,小云岫都會唱戲了,比你有出息。”
李大爺再怎樣,聽聞自己不如個小孩子,心裡頗為不是滋味。
李雲岫的舉動把秀娘也引了出來,她和李蓉薇搬了椅子坐在李雲岫對面,看著他手持棍棒來回走動著,嘴裡嗆嗆地喊著號子,特別帶樣。只可惜一個不小心,整個人便沒站穩,被身後高高的門檻一下給絆倒了,跌了下去。
秀娘和李蓉薇好陣子笑,李雲岫有點尷尬,大聲喝著兩人,不讓她們笑,並以不再表演給她們看做威脅,這才算讓兩人止住了笑聲。
李蓉薇見李雲岫像模像樣的,可他哼唱的那些,自己根本都沒聽過,難免好奇問起秀娘。這才得知竟然是文昌新寫的戲,更是感興趣。
兩人背對槽門,欣賞著李雲岫表演。卻見他揮舞棍棒,口中唸唸有詞,正演的興起,卻忽然看到什麼可怕的事情似的,整個人瑟縮發抖起來。原本興致勃勃的表情瞬間變得十分驚恐,死死盯著槽門方向。
秀娘趕緊
回頭,只見李雲清陰沉著臉,倚靠著槽門,不錯眼珠地盯著李雲岫,似乎要從他身上看出什麼來一樣。最近他總是這樣陰陽怪氣的,李雲岫怕的要死,頓時停了下來。李蓉薇也發現了李雲清的存在,倏然起身,衝到李雲岫身邊,先行將他抱在懷裡,死死護住,生怕李雲清做出什麼傷害到李雲岫的事情來。
秀娘也有些忐忑不安。戲曲其實一直都是她心頭的疙瘩,提起戲曲,沒人會想起文昌寫的戲曲有多麼的出名,首先想到的卻是她有一個曾經出身青樓的娘。見到李雲清陰沉不定,更是怕他會藉由鬧出什麼事端來。
李雲清見眾人都怕他的樣子,更加地陰沉了。慢慢地走到之前李蓉薇的位置坐下,陰鷙地看著李雲岫,冷聲問道:“怎麼不演了?我又不是什麼妖怪,你怕什麼?來,接著唱,讓哥也聽聽戲、開開心。來呀,唱呀!”
他若是沒說最後那句話,李雲岫倒是準備唱了,這麼一說,他更加害怕起來,整個人完全縮排李蓉薇的懷中,竟是不敢動了。
秀娘生怕李雲清因此發難,在一旁緩聲勸著,滿臉帶笑地讓李雲岫把之前在孃家,和戲班子裡的武生學到的本事給李雲清露一手來看看。又把李雲清誇得天上地下,最懂戲的一個,由頭都找好了,說是讓李雲清給指點指點。
李蓉薇是個愛戲成痴的丫頭,一聽秀娘這麼說,心裡又癢起來。看著李雲岫縮頭縮尾的樣子,也忍不住催促起來,想讓李雲岫顯露顯露。她甚至說起李雲岫是膽小鬼的話來,試圖激起李雲岫的性子來。
“膽小鬼!你怕什麼?就算他是鬼,就算他已經瘋了,可他是咱們哥哥。哥哥又能把自己的親弟弟怎麼樣了?來,姐姐和你一起唱!”
說罷,率先在前面雜耍起來。說來說去,李蓉薇是自己想要過那戲癮,只是用了李雲岫做由頭罷了。
李雲岫見姐姐都一起參與到其中了,也放大了膽子,跟著一起蹦跳轉起來,卻又一不小心摔倒在地,惹得秀娘和李雲清放聲大笑。
多日壓在眾人心頭的陰霾彷彿隨著這一陣大笑消失不見,李雲清臉上久違的笑容再度出現,這是發自內心的開心,發自內心的愉悅。情不自禁地,他拉起秀孃的手,輕輕地攥在手心,彷彿瑰寶一樣,那樣的輕柔。秀娘驚訝萬分,低頭看了看他緊握著自己的那隻大手,感受著上面傳來屬於他的溫度,心裡感慨萬分。
李雲清回來了,是以前那個李雲清了。他終於好了——
覺察到她的目光,李雲清微微側目,笑容減退幾分卻依舊溫柔。他阻止了李雲岫繼續唱下去,藉口秀娘剛回門,身子疲憊的很,需要早點休息,將那一對姐弟趕回了閣樓。而他則一個人站起身,轉身走向槽門方向。到了門口,扭過頭來深色複雜地與秀娘對視著,其中夾雜著某種暗示的味道。
秀娘沉吟了下,緩緩跟
了上去。李雲岫卻不幹了,趕緊追上兩步,大聲阻止著:“嫂嫂,別走,我還沒演完呢!”
李蓉薇本來見哥嫂感情見好,露出會心的笑容,一見李雲岫竟然破壞,頓時上去狠狠一把拉回李雲岫,捂著他的嘴巴,小聲在他耳畔警告了幾句什麼。又露出甜美笑容,揚聲讓秀娘早點回去休息,這邊李雲岫交給她就好。
秀娘笑著指了指李蓉薇,嬌嗔的神情讓李蓉薇笑出聲來。年幼的李雲岫不解地詢問她為何發笑,反被她伸手在他額頭上點了點。
“笨蛋,這你都不懂?”她嘿嘿一笑:“你們走了幾天,哥哥想嫂嫂了唄。”
李雲岫似懂非懂地瞪大眼睛,再看看秀娘消失的方向。雖然不太清楚怎麼回事,但總覺得心裡空蕩蕩的。
秀娘並沒有直接回房,儘管她已經接收到了李雲清的暗示,可李蓉薇的笑容總是讓她覺得有些臊得慌。她故意先去了廚房,洗了水果切好,端著水果盤子這才轉身回了屋。
將水果盤放到桌上,秀娘驚訝地發現李雲清並未在房間。她有些納悶地到處看了看,**沒有,書桌旁邊也沒有……屋子裡一共就這麼大,這活生生的人怎麼就不見了呢?
秀娘乾脆跑到視窗往外看,許是因為他壓根就沒進屋子。之前自己跑去廚房切水果,並沒有注意到這邊。一定是這樣的!
秀娘正扒著視窗往外看,忽然身子一下被人從後面緊緊地抱住。她啊的一聲,整個人被嚇壞了,趕緊扭頭去看,發現緊緊抱住自己的是李雲清,一顆懸著的心這才略微放鬆下來。可隨即湧起的,卻是另外一種緊張的情緒。
李雲清深情地望著秀娘,扳著她的身子將她轉過來面向自己。分隔數日,他卻感覺好似分開了許多年一樣,是那樣的想她,迫不及待的想。
秀娘感受到了他的思念,甜美地笑著。明眸皓齒好似一朵嬌豔的花朵呈現在李雲清面前,帶著巨大的**。
“秀娘,我想你,想你……”
“雲清,我也想你。”
她迴應著他,目光真誠。李雲清激動地吞嚥了口唾沫,終於忍受不住體內燥熱,猛一用力,將秀娘打橫抱了起來,在屋子裡轉著圈圈。
秀娘又是驚恐地啊了一聲。幸福來得太突然,突然得令她難以置信,突然的使她措手不及。李雲清抱著她,一路轉向了床邊,碰晃了燈籠,撞翻了圓凳。
李雲岫和李蓉薇並沒有回閣樓,而是躡手躡腳地又跑到李雲清房門前,側著身子,耳朵緊緊貼在門框上。聽著屋內傳出乒乓的聲音,李雲岫按捺不住了,扯過李蓉薇的衣袖道:“姐,哥哥和嫂嫂好似又打架了,我要告訴奶奶去。”
李蓉薇尚未來的及聽到什麼聲響,就聽見李雲岫這麼說,頓時信以為真,也忙不迭地跟著李雲岫一路奔向了各路,去尋找大奶奶告狀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