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本能地想拿手裡的武器去擋，卻不想兩根絲線的方向驟然一變，一根纏上了他手裡的匕首，一根繞到了他的下顎，直接朝上，戳進了他的嘴裡。
痛苦地蜷縮著身體，惡魔無法張嘴呼痛，而楊妤思手裡的絲線卻沒就此罷休，直接戳進他的嘴裡，到了他咽喉的部位。
惡魔伸出顫巍巍的手，似乎是想拽著絲線望外拔，可他沾滿血漬的手根本就無法拽住光滑的絲線。
楊妤思手裡的絲線鑽進惡魔的嘴裡，自然地結成了一道符，封印住了宿體裡的惡魔，讓他無法逃離這副宿體。
顏魍走到楊妤思身邊，看著她的傑作，搖頭說道，“果然，女人都是不能得罪的。”
楊妤思輕飄飄地哼了一聲，高傲地掃了顏魍一眼，“我是女孩，不是女人，再說了，這樣的手段我多的是。”
她挑著眼角輕蔑地看了顏魍一眼，後者哭笑不得的表情讓她很滿意。朝前一步，她看著跪在地上，表情極度痛苦的惡魔說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灰飛煙滅，至於這副宿體，到醫院去治療下，逢兩針，很快就會恢復。”
惡魔點頭，嘴裡模糊地發出應答的聲音。
楊妤思滿意地點頭，正色問道，“現在，告訴我，他在哪裡？”
惡魔瞪著楊妤思，可能是因為宿體的關係，此時的惡魔完全沒有在地獄裡凶煞的模樣，相反，他的臉上帶上一絲讓人憐憫的可憐樣。
楊妤思手指一勾，惡魔被她手裡的絲線帶動，朝前探出了身體。
“最後問你一次，他在什麼地方？”楊妤思陰鷙的聲音，讓惡魔沒由來地打了個冷顫。
獵人們的進攻越來越犀利，明顯佔據了優勢，控制了主場。
楊妤思朝頭頂看了一眼，不斷有黑色的濃煙從頭頂飛過，到達獵人女巫們佈置好的驅魔陣裡，她吸了一口氣，拽著顏魍的手朝廠房最後一道門跑去。
安靜地站在鐵門前，楊妤思突然沒了勇氣開啟，門後就是她五哥，被獵人追殺的地獄之王，她不敢開啟潘多拉的盒子。
“豆豆。”楊睿青低沉且凝重的聲音敲在楊妤思的心上，她猶豫地抬手，將小手放在了門把手上。
“咔。”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讓所有的心都到了嗓子眼，幾個金牌獵人站在了門邊。門被推開，四人一組的金牌獵人率先衝進了房間。
楊妤思落寞地站在門口，耳邊傳來窸窣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帶著她的視線也跟著模糊起來。
背對眾人站立的楊澤博聽到聲音，慢悠悠地轉了過來，他雙手背在身後，嘴角帶著楊妤思熟悉的微笑。
“五……哥。”
“你看清楚，他根本就不是你五哥，是地獄之王！”陶思雨戲謔的聲音讓在場的眾人心思複雜。
“豆豆。”
楊澤博溫潤的雙眼看著楊妤思，楊妤思只覺得自己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這是她的親哥哥，從小到大守在她身邊的五哥，她無法將他與地獄之王掛上鉤，更無法將手裡的劍放在兩人之間。
“澤博，”楊睿青低沉中略顯滄桑的聲音緩緩響起，“我不管你能不能聽到我的話，記住，你是我楊睿青的孩子，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你是獵人，知道我們的職責，誅殺你，是唯一的辦法。”
楊澤博溫吞吞地笑了，那不以為意的雲淡風清讓楊妤思心裡揪心地疼。
“就憑你們？”
楊澤博突然冰冷的聲音讓房間裡的溫度驟然降低了幾度，在場的眾人紛紛把目光轉向了楊睿青。
楊睿青眼睛一閉，下達了誅殺的指令。
屋子裡的眾人懷著各自的心思齊刷刷地朝楊澤博攻去。
楊妤思朝前站了一步，身子還未站穩，顏魍就將她擋在了身後，衝她微微搖了搖頭。
楊妤思急地雙眼猩紅，垂在腿邊的拳頭緊緊攥成拳頭。十幾個人圍攻楊澤博，縱使他有三頭六臂也疲於應付。
“滋。”
利器劃破面板的聲音，楊妤思很快嗅到了空氣中血腥的味道。
楊澤博抬手，舔了舔手臂上的傷口，半眯著眼睛看著楊慶博。
楊慶博平時老是吊起的眼角變的異常沉穩，望向楊澤博的眼神也顯得怪異，一點點心痛，一點點決絕，一點點……無奈。
原來，二哥也有難以取捨的時候。
楊妤思緊張地看著那邊的動靜，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一撥不知道從那裡鑽出來的地獄大軍趕了過來。
“怎麼還有漏網的？”楊睿青連忙調動眾人分成兩組，一組對付楊澤博，一組對付趕來救駕的地獄大軍。
楊妤思左右看了一眼，果斷地加入到了楊慶博那邊。
“豆豆！”顏魍還沒來得及拽住她的胳膊，她就已經衝到了楊澤博的面前。
“五哥……”楊妤思沉著雙眼看著面前的人。
楊澤博衝她笑了笑，楊妤思甚至還能感覺到楊澤博眼底的溫度，可就在下一秒，楊妤思黑色的眸子裡出現一把彎月鐮刀。
“小心！”顏魍一把抱住楊妤思，將她攬在懷裡，腳尖一轉，身子半側，朝右側轉了半圈，
生生避開了楊澤博的攻擊。
楊妤思呆滯地縮在顏魍的懷裡，看著耳邊的一束斷髮掉落在了地上。臉頰傳來微微刺痛的感覺，她知道那是臉被劃傷後的反應，看著楊澤博手裡的彎月鐮刀，她最終明白，五哥……對她下了手。
“有沒有傷到什麼地方？”顏魍緊張地看著楊妤思，發現她臉頰上的血漬後，驀地緊了緊眼。用指尖拭去楊妤思臉頰上的血漬，顏魍冰冷的眼底閃過一絲殺氣。
“砰！”
堪柳一刀砍在楊澤博的彎月鐮刀上，清脆的響聲讓眾人回神，太叔攻將楊妤思圈進自己的防禦範圍內，顏魍縱身躍了上去。
又是一陣混戰，獵人與惡魔雙方都有人受傷，就在雙方再次陷入僵局的時候，楊妤思坐不住了。
側身，在太叔攻還沒來得及拽住她之前，她再次衝到了前面，手裡的絲線纏住了楊澤博的彎月鐮刀。
“豆豆，你長大了。”
楊澤博溫潤的聲音讓楊妤思恍惚失神，咬牙，她憤恨地瞪著嘴角噙笑的楊澤博，“你沒資格叫我豆豆，只有我的家人才能這樣叫我。你不是我五哥，你是地獄之王。”
她的話音還未落下，絲線便順著楊澤博手裡的彎月鐮刀朝上，勾住了他的手腕。包圍楊澤博的幾個金牌獵人身影還未退下，楊妤思已經縱身躍到了楊澤博面前，將金牌獵人擠了出去。
顏魍憤恨地緊眼，也跟著縱身跳了進去。
“胡鬧！”楊亦博從楊睿青的身側閃過，跟在楊妤思與顏魍身側，三人將楊澤博包圍在了中間。
似乎是約好了一般，房間裡其餘的獵人自動退了下來，與撲上來的地獄大軍對抗。
“就憑你們？”楊澤博哼了一聲。
“老五，對不起了。”楊亦博話音未落，就朝楊澤博攻了過去。
楊澤博嘴角一勾，腳尖一蹭，輕鬆避開了楊亦博的進攻，他嘴角的笑容還未盪開，雙眼驀地一沉。
顏魍已經欺身跟上，擋住了他閃避的路線，同時，手裡的匕首朝他心臟刺去。
好快的動作！
楊妤思眼睛一亮，看著楊亦博與顏魍配合著，將楊澤博困在中間。
楊澤博狼狽地退了半步，硬生生地避開顏魍的匕首，重心卻出現了偏離。
就是現在！
楊妤思腳尖點地，縱身朝兩人中間躍去，顏魍身體朝右，楊亦博朝左，將她保護在中間，讓她可以順利刺穿楊澤博的心臟，後者卻無法動他分毫。
“刺。”
楊妤思手裡的“家族之劍”刺進楊澤博胸口半寸，她甚至感覺到了劍柄順著楊澤博心臟的跳動而顫動的聲音。
“滴答。”
血液順著劍身滴落在地上，四周明明充斥著打鬥的喧譁，可楊妤思卻清晰地聽到了從楊澤博血管裡噴灑出來的血液流淌的聲音。
楊妤思囁嚅地朝後退了一步。
“豆豆。”顏魍縱身閃到楊妤思身邊，試圖將她擋在身後。
見統帥受傷，其餘的惡魔似乎亂了陣腳，先前還有序的進攻變的雜亂無章，就在眾人認為勝券在握的時候，“砰”，門外傳來一聲悶響。
“還好我趕到了，親愛的，你怎麼謝我？”愛清瑩促狹的聲音曖昧地飄了進來。
楊澤博抬起眼簾看了一眼，沒做任何回答。
角落裡，沙蓉芷面色一喜，脣角朝上翹了翹。
“吸血鬼！”
看著仗著自己身體優勢，輕易就控制了局面的吸血鬼，眾獵人皆是眼睛一緊。
“嗶。”
刺耳的訊號聲響起，外圍的獵人女巫開始施加巫術，阻止吸血鬼的進攻，楊妤思從褲兜裡掏出馬鞭草朝吸血鬼潑了出去，趁亂朝愛清瑩靠近。
“找死！”愛清瑩冷哼一聲，反手，卡住了楊妤思的脖子。
“都給我住手。”愛清瑩極度囂張的聲音並不大，卻應生生地讓在場的眾人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笨蛋！”
迎上楊睿青咬牙切齒的眼神，楊妤思無辜地聳了聳肩，她不過是想幫忙，誰知道會遇到這樣的情況？
“現在，要想她活著，你們全都給我站到牆邊去。”
所有人都朝楊睿青看去，在他還未做出回答前，就規矩地朝牆邊站去。被抓的人是楊妤思，楊家最寶貝的女兒，如果換做是別人，在這種決一死戰的情況下，楊睿青一定會下令繼續。可現在不同，被抓的是楊妤思，眾人想也沒想，齊刷刷地按照愛清瑩的話做了。
儘管很不情願，沙蓉芷還是跟在人群最末處站了過去。
“把他們全殺了。”
楊澤博冷漠無情的聲音讓楊妤思心裡一緊。
“你們都在做什麼！”楊睿青衝眾人吼了一聲，“你們是獵人，別忘記自己的職責。”
“可是……”
楊亦博的話還未落下，楊睿青就已經朝楊妤思襲了過去，在愛清瑩還沒來得及反應前，他手裡的劍就刺向了楊妤思的胸口。
“爸！”
楊妤思朝後倒去，恍惚中，她似乎聽到了楊慶博的聲音，然後眼前一片黑暗。
好輕……
楊妤思第一次發現原來血液從身體裡流淌出來後，帶走的，不僅僅是自己的神智、溫度，還有……身體全部的重量。
“豆豆……”
漸漸遠去的聲音，明明就在耳邊，她卻無法分辨這些聲音從哪裡來，只是恍惚覺得，它們離自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砰。”
楊妤思倒在了地上。
……
痛。
楊妤思皺了皺眉，胸口的痛楚讓她異常清醒，卻不願睜開眼睛。
她還沒死嗎？
要是能這樣睡下去多好。
試探著翻了個身，她縮了縮身子，似乎是想蜷縮成一團。可胸口的痛楚讓她無法完成這個動作，艱難地抽了兩口氣，她索性開始挺屍。
“我知道你醒了，不想讓我在你的脖子上戳兩個洞，你最好給我睜開眼睛。”
楊妤思鬱悶地撇了撇嘴，怨念地睜開了眼睛。
“很好，”愛清瑩滿意地點頭，將手裡的盤子遞到楊妤思面前，“吃完了這個，你到前面來。”
楊妤思側身躺在地上，睨了一眼眼前血淋淋的某隻動物的殘肢，噁心地乾嘔了兩下。她既不是吸血鬼，也不是食屍魔，把這東西放在她面前什麼意思？
捂著胸口坐了起來，她朝周圍看了一眼，他們開始進攻的時候是中午過後，現在……看了一眼頭頂的太陽，她很確定現在是早晨十點左右，這麼說……她昏厥了一晚上？
不可能。
楊妤思搖頭，她身上的傷口才不會讓她一晚上沒有知覺。
試探著摸了摸在自己的脖子，她鬆了口氣，還好，沒有發現類似洞、眼之類的傷口。
撐著身體站了起來，她搖搖晃晃地走到了那群吸血鬼與惡魔中間。
楊澤博抬頭看了她一眼，從他蒼白的臉色看，楊妤思肯定自己刺中他的那一劍讓他損耗了不少精力。楊家的“家族之劍”與一般的武器不同，可以直接讓惡魔滾回地獄，只可惜，楊澤博看上去傷的不輕，卻沒有生命之憂。
鬱悶地撇了撇嘴，她盤腿坐在了眾“人”中間。
“你看上去精神不錯，”楊澤博將手裡烤好的兔肉遞到了楊妤思面前，“你喜歡的口味，試試。”
楊妤思將烤兔肉接了過去，慢慢撕著遞到了嘴裡。
“想知道我們怎麼出來的嗎？”愛清瑩笑眯眯地看著她。
楊妤思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繼續撕著兔肉，順手拿起楊澤博身邊的礦泉水喝了兩口。
愛清瑩的興致似乎很高，扔了兩根樹枝在火裡，慢悠悠地說道，“你父親刺了你一刀，喏，就在這裡。”她伸出手指，戳在楊妤思胸口的傷口上。
楊妤思連眉毛都沒皺一下，繼續手裡的動作。
“脾氣還挺硬的，”愛清瑩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繼續說道，“趁亂，我們把你帶了出來。我知道你在奇怪什麼，的確，獵人女巫在外面佈下了惡魔陷阱，可我們在闖進廠房範圍裡的時候，順手……把它破壞了。”
“我父親他們怎樣？”
這是楊妤思第一次主動發問，愛清瑩很滿意她的表現，點了點頭，用十分遺憾的語氣說道，“都還好好的，很快，我們就會再打一場了。”
“你究竟想要什麼？”楊妤思放下手裡的兔肉，不善且沒有耐心的眼神直勾勾地戳在愛清瑩的身上，“我五哥……不對，地獄之王要的是地獄，沙家要的是獵人界，或者……是人類社會，你又要什麼？”
楊妤思半眯起了眼睛，看著愛清瑩嘴角漸漸淡去的笑容，促狹地說道，“你是煉獄裡的生物，我們與地獄之間的戰鬥，你湊什麼熱鬧，還不惜出動你最精銳的‘孩子’……”
她戲謔地勾起脣角，掃了一眼虎視耽耽盯著自己的吸血鬼，眼神輕蔑且不屑，“你該不是要在這裡發展煉獄吧。”
楊妤思朝愛清瑩面前靠了靠，睜大了眼睛，無辜地看著她。
她雖然經常翹課，可她的理論知識不差，知道物種的分配——人類，控制的自然是整個人間，墮落的人類，下的是地獄，而異形所在的地方則是煉獄，鳥人什麼的，待在傳說中的“天堂”。
所以她實在想不明白，人類與惡魔的爭鬥，這群煉獄裡的生物湊什麼熱鬧。
愛清瑩神祕地笑了笑，指著楊妤思的手腕說道，“知道為什麼這東西來自煉獄嗎？”
楊妤思老實搖頭。
愛清瑩又問道，“知道為什麼聖地裡淨化一切邪惡物質的時候，燃燒的是煉獄之火嗎？”
楊妤思還是搖頭。
“你的確不知道，就連獵人女巫都不知道，她們或許有疑問，卻找不到答案。”愛清瑩衝楊妤思得意地笑了笑，得瑟地說道，“煉獄能包容一切，它甚至可以吞下地獄與……整個人類社會。”
楊妤思眼睛一緊，目光犀利地看著愛清瑩。
“你猜到了？”愛清瑩一點也不意外地看著楊妤思，“我都說了，你是聰明的孩子，一點就透。”
楊妤思深吸了一口氣掩飾自己的慌亂，如果愛清瑩利用楊澤博，把地獄與煉獄合在了一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