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了後面的話,在場的每一個人皆是心裡一緊,如果真的開戰,他們怕的,並不是這群從下面爬上來的生物,而是這群生物吸附在人體上後,獵人們會因為心裡有顧忌無法動手,畢竟不是每個獵人都可以像清道夫那樣把他們逼回地獄。
可如果殺戮的話,他們殺的……是人類,雖然這樣也可以徹底殺死地獄大軍,可,付出的代價太大。
這場浩劫過後,會有許多獵人需要心理醫生。
“我們得在他們行動前先動手,最大程度減少對人類的傷害。”楊睿青手指敲著桌面,突兀的聲音迴盪在沉寂的小樓裡,像是一把錘子重重地敲在每個人的心裡,讓眾人的血脈發脹。
楊妤思偷偷瞅了顏魍一眼,見後者對自己安慰地笑了笑,沒由來的,她的心放下了大半。
楊睿青分配好了各自的任務,衝眾人揮了揮手,楊妤思左右看了一眼,跟在顏魍身後,屁顛顛兒地到了他的臥室。
“怎麼,不放心?”
楊妤思老實點頭,“師叔祖,真的沒有問題?”
顏魍轉了轉手裡的茶杯,促狹地哼了一聲,“等著吧,好戲馬上就要開始了。”
楊妤思歪著腦袋看著他,突然沒由來的笑了。
顏魍跟著動了動嘴角,扯出笑容,四目相對中,顏魍深邃淡漠的眼底,多了一絲溫暖。
……
沙蓉芷偷偷摸出小陽臺的書房,還未走到客廳中央,就心虛地朝樓上看了一眼。凌晨三點的小樓很是寂靜,特別是才開了動員大會,眾人在高亢的情緒過後,很容易疲憊。
她踮著腳尖,輕手輕腳地走出小樓,看了一眼花園裡搭起的帳篷,深吸了一口氣,朝街尾跑去。
二樓,一道黑暗的陰影從窗戶前閃過,隨即,周圍恢復了沉寂。
沙蓉芷雙手插在褲兜裡,埋著頭朝街尾小跑,寂靜的街道上回蕩著她窸窣的腳步聲,她不時地回頭朝身後望去,確定沒有人跟著自己後,她緊張的情緒稍微放鬆了些許。一口氣跑到街尾,她站在十字路口上,還沒分辨清楚方向,一輛黑色的轎車靜悄悄地、似乎是憑空地出現在她的面前。
沙蓉芷滯了一口氣,待看清楚坐在裡面的人後,才重重吐了一口氣,再次回頭看了一眼,側身上了車。
轎車一路朝西,直到四十多分鐘後,停在了廢棄的工廠區。
沙蓉芷逃也似的開啟車門,從轎車裡跑了出來,戒備地靠在了牆角。
“我們單獨相處了四十多分之後,你不是到現在還防備著我吧,這讓我很傷心,我們的合作……還怎麼繼續?”
沙蓉芷緊了緊眼,對對方的話置若罔聞。
“噠。”
清脆的高跟鞋聲響起,愛清瑩從汽車裡鑽了出來,笑眯眯地看著沙蓉芷,“如果不是梅達召喚我,我也不會見你,所以,你有話就快點說,我沒那麼多時間。”
沙蓉芷猶豫了一下,硬著頭皮說道,“我知道你與我祖父的計劃。”
“那又怎樣,你該不是想說要把我們的計劃公之於眾,然後威脅我放棄吧?”愛清瑩嘲諷地哼了一聲,“我可無所謂,我有的是時間等,我怕……你祖父等不起。”
“你錯了,”沙蓉芷朝前走了一步,主動拉近了與愛清瑩之間的距離,“我要取代我的祖父,與你合作。”
愛清瑩意外地看了沙蓉芷一眼,煞有介事地打量著她,“你一向是沙家最不起眼的那個,我為什麼要與你合作,一沒實力,二沒本事。”
沙蓉芷不以為意地扯了扯嘴角,勾出一抹自嘲的微笑,“那是以前,現在、以後,我才是最強的那個。”
愛清瑩遺憾地搖頭,“有想法,有野心固然是好事,可人貴在有自知之明,你……有什麼籌碼可以讓我放棄沙岩九,而選擇你?在你回答前,我要先提醒你一句,你可是沙家可有可無的存在。”
“梅達現在站在我這邊,”沙蓉芷挺了挺腰,目光切切地看著愛清瑩,“你應該知道,在這場合作中,沒有獵人女巫的幫助,你也無法成事。”
愛清瑩玩味地看著她,讚許地說道,“沒想到你還有這個本事,這麼快就讓你的繼母站在了你這邊。”
沙蓉芷揶揄地哼了一聲,她不是投其所好罷了,梅達與父親的結合,並不像外人看到的那樣。
愛情?
哈,真是可笑!
他們之間才沒這麼單純的感情,如果不是利益的驅使,他們怎麼會結合?
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沙蓉芷鄙夷地哼了一聲,她要在祖父面前證明自己,搶了他們的計劃,等她成功之後,她要祖父在族人面前承認自己,還要讓父親知道,她比哥哥更有本事,她才是有資格繼承沙家的那個!
所以她不惜討好梅達,從她嘴裡知道了祖父與父親全部的計劃,又費盡了渾身解數才說服梅達,讓她站在自己這邊,許了她豐厚的好處。
的確豐厚。
沙蓉芷垂在腿邊的雙手緊緊攥
成了拳頭。
她將自己名下為數不多的產業——她母親留給她的嫁妝全許給了梅達,甚至連沙半憲名下的兩棟別墅都許給了她,她才勉強同意。
想到這裡,沙蓉芷小小地得意了一下,她一直都認為人都有弱點——貪婪,是他們身上最本能的弱點,無法消除,無法遮蔽。
梅達與她父親的協議是各管各的,兩人聯手,父親將楊家驅逐出四大家族,統治獵人界,梅達掌管獵人女巫,兩人井水不犯河水,既有分工,又有合作。
要把梅達爭取過來並不容易,她幾乎傾盡了自己的家底,不過比起她即將得到的,失去的這些都不算什麼,好在父親沒有許諾更豐厚的回報給梅達,否則,她不確定自己能爭取到她的支援。
不過……
沙蓉芷緊了緊眼,梅達現在也沒有完全站在她這邊,除非她爭取到了愛清瑩,梅達才會給她確切的答覆。
“狡猾的女人!”
沙蓉芷憤恨地咬牙。
愛清瑩審視地打量著沙蓉芷。
沙蓉芷一副豁出去的架勢,這是她最後的機會,絕對不能放過。
愛清瑩搖頭,“我不會與你合作。”
“為什麼?”
“你手裡有多少人?你們沙家有多少死士可以聽從你的調遣,需要裡應外合的時候,你有多少幫手?”愛清瑩促狹地看著沙蓉芷,“有野心是好事,可還得掂量清楚自己有幾分幾兩。”
“陶思雨也在我這邊,”沙蓉芷急切地說道,“你要知道如果她在我這邊,陶洪凌也會幫我。他可是獵人學院的校長,他手下的獵人數以千計,比起沙家的死士,這些人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哦?”愛清瑩頗為意外地看著沙蓉芷,她到是花了很大的心思。
“怎樣?”沙蓉芷催促道。
愛清瑩沉吟了幾秒,“我先想想。”
沙蓉芷張了張嘴,卻沒有再繼續下去,她催地太緊只會暴露自己的弱點。雖然她時間緊迫,可也不能自亂陣腳,楊澤博那邊已經露出狐狸尾巴,如果祖父他們搶先一步……
不,絕對不行!
沙蓉芷咬牙,在愛清瑩還沒給自己答覆前,她一定要破壞祖父的計劃,拖延他們的時間!
……
小樓,後院,暖房。
楊慶博晃了晃手裡的酒杯,半眯著眼睛看著紅色的**在玻璃酒杯裡盪漾,空氣中飄著香醇的酒香味,並不濃郁,卻帶著沁人心脾的醉。
噙嘴笑了笑,楊慶博看著身邊的人,語氣揶揄地說道,“沙半憲,你難得請我喝次酒,卻選了這麼一個地兒,你還真是……”
沙半憲不以為意地笑了,他自然是明白楊慶博的意思,“事成之後,我包下桑墟最大的意式餐廳,隨你吃。”
“連我喜歡吃意式菜都知道,你花了不少心思啊。”
面對楊慶博赤、裸裸的戲謔,沙半憲好脾氣地笑了笑,“這是我的誠意。”
楊慶博輕飄飄地哼了一聲,眯著眼睛點頭,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舔了舔嘴角,姿勢極盡**。
沙半憲喉結一動,艱難地嚥下口水,不自然地垂著眼簾,對楊慶博說道,“東西可以給我了吧?”
“喏,”楊慶博從褲兜裡拿出一個木盒,“我父親的金牌獵人勳章,另一個在‘紙醉金迷’,只要你有本事,自然拿地到。”
“這你就不需要擔心了,”沙半憲將木盒接了過去,開啟瞟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收好,“我自有我的辦法,最後一個呢?”
“教堂。”楊慶博言簡意賅地回答了沙半憲的話,遞給他一張紙條,“上面有地址,你能找的到。”
沙半憲笑眯眯地將紙條收了起來,又給楊慶博倒了一杯酒,朝他舉起了杯子,“為我們最後的勝利……乾杯。”
“乾杯。”楊慶博噙嘴笑了笑,清澈的眼底閃過一抹幽暗。
鼻尖下淡淡的清香讓他心情愉悅,勾著嘴角,他瞥過目光,看著牆角的一株雜草,將杯裡的紅酒一飲而盡。
……
楊妤思趴在顏魍身邊,安靜地看著五十米開外的倉庫,低聲說道,“師叔祖,我們也要進去。”
“當然。”顏魍點頭,陰鷙的雙眼朝周圍看了一圈。
這是個空曠的廢氣廠房,可兩百米開外的地方就有嚴密的防備,他們好不容易在悄然無聲的情況下衝破了前面兩道防線,現在進入了最後的決戰階段。
根據魯中的訊息,楊澤博與他的手下都聚集在這裡,奇怪的是,他們在這裡守了三天了,這群人還是沒有動靜。
楊睿青與其他三大家族的當家商議過後,決定在今天發動總進攻,調動了幾乎所有的獵人將這裡圍了起來。中、高階獵人圍在外圍,金牌獵人集中火力圍攻廠房。
雖然先遣部隊還沒查出廠房裡面究竟有什麼,不過看這群地獄大軍小心、謹慎的模樣,裡面一定有很重要的東西。為了以防萬一,獵人女巫駐紮在外圍,與高階獵人一起,
小心翼翼地,不動聲色地將整個廠房圈進惡魔陷阱中。
楊妤思朝顏魍身上蹭了蹭,顏魍好笑地看著她,“又怎麼了,才半個小時,你就已經煩躁不安地動了十多分鐘了,別暴露了我們。”
“師叔祖,你這是在揶揄我嗎?”楊妤思噘起了嘴,哀怨地看著他,“我只是後背上有點癢。”
顏魍無奈地搖頭,抬手,輕輕地在楊妤思後背上撓了兩下,柔聲說道,“這下好了吧。”
“好了。”楊妤思嘿嘿地笑了兩聲。
“嗶。”
楊妤思心裡一凜,猛地朝顏魍看去。
顏魍噙嘴笑了笑,“沒事,他們先上。”
楊妤思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如果不是自己這個拖油瓶,師叔祖一定是衝在最前面的那個,怎麼會窩在最後。
不過楊妤思這次到是猜錯了,顏魍之所以不衝在最前面,的確是與她有關,只不過並沒有她想象的那麼無奈,而是……心甘情願,還帶點小興奮。
待埋伏的獵人全衝了出去,從不同的方向包抄廠房的時候,楊妤思興奮地拿出自己的“家族之劍”,屁顛顛地跟在太叔攻身後,朝廠房匍匐前進。她才扭了兩下腰,手臂就被顏魍拽住。
“怎麼了?”楊妤思奇怪地看著顏魍。
“衝這麼快做什麼?”顏魍好笑地看著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那裡面有什麼。”
楊妤思賊呵呵地笑了笑,被顏魍牽著朝廠房靠近。
突擊部隊很快將周圍巡視的惡魔遣送回了地獄,不過,宿體的死傷肯定是有的。
楊妤思看了一眼躺在腳下的屍體,跟在顏魍身後從側門摸了進去。
廠房裡面比外面更加複雜,因為視野的關係,無法看清楚廠房裡有多少守衛,不過楊妤思敏銳的聽力還是能從悶響中分辨出有多少惡魔被打倒在地。
進來之前,獵人女巫們已經在所有獵人的掌心畫上了驅魔符,只要將手掌按在他們的頭頂,惡魔便會被驅逐出宿體。而獵人女巫們早在廠房外畫上了特殊的符號,而且廠房附近可以供惡魔宿體的人類也都全部轉移,這些被逼出人體的惡魔無法逃竄,最後只能被禁錮在獵人女巫事先設定好的“容器”——惡魔陷阱裡,等著被最後的放逐。
隨著獵人們清剿行動的進行,廠房外的天空頓時從明媚照人變成了死氣沉沉,黑壓壓的雲層似乎預示著一場暴風雨即將到來。整個片區的氣壓低的要命,一撥在外圍負責守護任務的初級獵人心裡一緊,這是他們第一次執行這樣的任務,除了緊張,更多的卻是害怕,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怎樣的事。
雖然被驅趕出宿體的惡魔全都被禁錮在惡魔陷阱裡,可他們無法阻止這些惡魔在最後掙扎時,用幻覺控制他們的思維。一時之間,不少初、中級獵人都出現了短暫的神情呆滯的想象。
獵人女巫一邊控制著在惡魔陷阱裡的惡魔,一一將他們送回地獄,一面疏導著這些守驚的獵人,拉會他們被控制的思維。有幾個意志力薄弱的,索性硬生生地暈厥了過去。
想想也是,這些獵人也是普通的人類,他們只是被賦予了不同的使命,許多都只是十多歲的孩子,何曾見過如此的陣仗。
短暫的交鋒裡,兩撥人拼了個不相上下。
楊妤思踮著腳尖朝廠房深處走去,以惡魔的能力,他們一進去,這些生物就會察覺,所以即使是有金牌獵人打頭陣,他們也沒佔到多少便宜。
顏魍帶楊妤思到了廠房的中間地帶,周圍戒備的惡魔多了很多,兩人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楊妤思站在了原地。
她才剛一站定,還沒看清楚前面的狀況,只覺得臉上一陣微風拂過,前面就傳來了打鬥的聲音。與以往不同,以前只要顏魍在前面進攻,楊妤思便心情輕鬆,這一次,她不僅沒覺得輕鬆,反而比自己上陣還緊張。
直勾勾的眼神戳在那糾纏的幾人身上,楊妤思捻了捻手指,也衝了上去。
“豆豆,你……”顏魍又急又氣,一面替楊妤思擋下大部分的進攻,一面朝她靠近,將她禁錮在自己的防禦區內。
“別管我,先對付他們!”
楊妤思的話讓顏魍哭笑不得,無奈地搖了搖頭,他擋在楊妤思前面。
楊妤思也不弱,手腕一轉,手裡的絲線繞上了兩個惡魔。
顏魍心裡一緊,這丫頭還真是貪心!
顏魍苦巴巴地搖頭,只得任命地一邊清掃自己身邊的惡魔,一邊替楊妤思善後。
不到十分鐘的時間,顏魍已經清理完了四個惡魔,回頭看了一眼楊妤思,見她還在與最後一個惡魔糾纏,習慣性地,想要上前幫忙。
“我自己來!”楊妤思嬌嗔地衝顏魍吼了一聲。
顏魍一愣,隨即知趣地朝後退了半步,攤開雙手,示意自己不會插手。
楊妤思深吸了一口氣,微微眯起了眼睛,手指一挑,手腕的絲線分成兩股,像兩把利劍一樣朝惡魔刺去,一道刺向他的心臟,一道刺向他的眼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