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玉塘坐在小凳子上,聞著藥罐裡漸漸散發出來中藥的香氣,覺著這天氣的欲暖還寒,突然間想起了在林我存家住的那段日子,自己在山上住了一年,整整一個四季。
那時,自己才是那個被照顧得無微不至的人,梅娘,盛老爺,林我存,各人的音容笑貌就像還在自己眼前一般,如今才不過一年的時間,卻已經是物不是人亦非了。
郭玉塘把頭伏在臂彎裡,掩藏著自己的心事,卻沒有太多感慨,各人因為各種原因走的路不一樣,自己現在已經過得很好了,不能再有更多奢望。
郭家,從自己出嫁那天起就沒有再想過,自己的所作所為已經完全對得起他們了;管家,管俊武,雖說是官宦子弟,卻是一個只知玩樂的公子哥,自己配他也綽綽有餘,剩下的,不過就是為自己而活,過得輕鬆一點。
既然來到這個世上,還就只能遵循這世上的規矩行事,該幹嘛就幹嘛。
郭玉塘抬起頭來,探頭看了看藥罐中的藥液,又看了看旁邊的線香的長短,這才拿帕子包了藥罐手柄,將熬好的藥倒進碗裡,又用細布濾了一遍,待藥液冷得差不多可以入口了,這才放進盤子裡,邊上用小碟子盛了幾片雪花糖,匆匆走去隔壁的房間。
才一掀門簾,就聽裡面傳出一陣說笑聲,一聽那聲音,就知道是自己的小姑子管青青來了,郭玉塘心裡鬆快許多。
嫁進管家門過了兩天,郭玉塘才見齊了管家的人。
二小姐管青青是一個文靜的女子,大概是因為出身的關係,所以總是低了頭,小心翼翼的樣子,聽說她已經許配了人家,開春不久就要出嫁,是工部郎中封內清家的二公子封博,雖然不是長子,但好歹是嫡出的少爺,嫁過去面上也是十分光彩的。
三小姐管真真個子不高,小巧玲瓏,因著有張巧嘴,最討老太太的喜歡,只要她一在場,就常常傳出陣陣歡笑。
三少爺管俊雙年紀還小,倒看不出什麼來,見到郭玉塘,慎重地施禮:“嫂嫂!”那態度讓郭玉塘不敢輕慢,急忙回禮。
郭玉塘走了進去,臉上露出笑容來:“原來真真在這裡。”
管真真笑道:“二嫂,我說老太太今天怎麼氣色大好,原來是二嫂親自侍奉。”
郭玉塘淡淡一笑:“那裡,是因為妹妹你來了,老太太才更加精神。”
說著,郭玉塘將托盤放在床邊的几上,親手端了藥碗遞給管老太太,管老太太皺著眉,還是將藥液一飲而盡,郭玉塘急忙接過空碗,另一隻手就將盛著雪花糖的小碟子遞了過去。
管老太太一邊笑著,一邊拈了一片糖放進嘴裡:“你們看看,我就像一個小孩子一般,吃藥還要拿糖哄著。”
郭玉塘忙說:“奶奶,看你說的,小孩子哪會一口氣就把藥全喝了。”說得屋裡眾人皆笑了。
郭玉塘趁機說:“奶奶,你看,外面春暖花開,等你病好了,我們陪你一同賞春去,剛剛我進來的時候,看見院子裡的那株垂枝海棠開得正盛,可真是好看極了。”
久居屋裡的管老太太被郭玉塘的話打動了:“今天我覺得身體好多了,來,明光,攙我起來,我要到院子裡看看海棠花。”
眾人忙攔阻,郭玉塘見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忙在旁邊勸解說:“奶奶,我只是說等你病好了陪你去,可沒說讓你帶病出門,這樣吧,我把窗戶開啟,你在屋裡也可以看見海棠。”
說著,郭玉塘便把面向院子的窗戶打開了一扇,從管老太太的**剛好可以看見那株垂枝海棠,只見粉紅的花簇彎曲下垂,隨著春風飄飄蕩蕩,看上去嬌柔鮮豔,從屋裡望去,燦爛的春日陽光下,整株海棠花猶如彤雲密佈,美不勝收。
下人們整日忙著侍奉老太太,生怕她病情加重,絲毫不敢開啟窗戶,這時,微風帶著花香輕輕吹了進來,整間屋子好像突然甦醒了一般。
管老太太望著那海棠良久,臉上現出笑容來:“唉,我這把老骨頭,不中用了,一病就忘了季節,大家也跟著我受累了。”
管真真笑著往管老太太身上靠:“奶奶,你快好起來吧。”
管老太太攬住管真真的肩膀:“哎喲,我的寶貝,有了你這句話,我的病立馬好了一大半。”
郭玉塘看見幾個下人都面露發自內心的笑來,想想見好就收,走過去把窗戶又關了起來:“奶奶,看一會兒也就行了,還是仔細一點,別又受了風,等著待會兒風小一點再開窗吧。”
管老太太看看郭玉塘:“玉塘哪,你心很細啊。”
郭玉塘心裡“嘣咚”跳了一下,難道老太太看出自己的意圖來了?她微笑道:“奶奶,看你說的,大夫不是說你是受了風寒才病的嗎?這才好一點,就不能不小心了。”
正說著,廚房已經把午飯送了過來,郭玉塘忙親手盛了,坐到床邊一口一口喂管老太太。
管老太太大概是習慣了別人的侍候,也根本沒有自己動手的意思,就張著嘴等著郭玉塘喂,一頓飯吃了好一會兒。
飯後郭玉塘又和明光一起,扶著老太太在屋裡走了幾圈消消食,等侍候了她睡下之後,郭玉塘和下人們這才退了出來,各自去吃飯。
郭玉塘不用說,就在隔壁的房裡吃了,邊吃郭玉塘邊就笑了起來,沒想到自己還是一個稱職的護士呢,不過,說實話,老人身上的氣味還真不是一般難聞,大概也是很久沒有洗澡了吧。
入夜,郭玉塘就睡在管老太太外間的榻上,支起耳朵聽著裡面的動靜,明光睡在牢太太床前的地上,睡之前偷偷跟她說:“二少奶奶,你就放心地睡吧,有什麼事我會叫你的。”
看著明光同情的眼光,郭玉塘微笑點頭,差一點就想說“謝謝”。
這榻冷而硬,郭玉塘又不敢時常翻身,睡到半夜醒來,只覺渾身痠痛。
黑暗裡,她睜著一雙無眠的眼睛,靜靜聽著裡屋傳來的聲音,那細細的呼吸應該是明光的,白天她大概太累了,一直沒聽見她翻身,那重濁的呼吸就是老太太的了,聽著呼吸聲還算均勻,說明也是睡熟了。
郭玉塘翻了個身,強迫自己趕快入睡,沒有好的睡眠,自己怎能應付白天的勞累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