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玉塘侍候了十來天,管老太太的病情不見好,倒是管俊武還來過幾次,給老太太請了安之後,偷偷摸摸看著立在床前的郭玉塘的臉,在老太太面前,郭玉塘面無表情,低眉順眼。
只是在管俊武眼裡,這個老婆微微上翹的嘴角就像鉤住了自己的心一般,讓他急不可耐。
老太太大概知道他的來意,也只是笑而不語,也不提讓郭玉塘回去的話,管俊武好像頗為忌憚自己的奶奶,倒是不敢在她面前施展自己胡攪蠻纏的手段。
郭玉塘其實對侍候老太太也有點生厭了,她來了幾天之後,發現這老太太的病情好像沒有大家說的那麼重,似乎有裝病的嫌疑,大概是喜歡眾人環繞圍侍的感覺。
郭玉塘自己尚不覺得,芫均就發現郭玉塘這幾天明顯地瘦了,本來嫁進管家後好不容易才長出的肉很快就沒了。
趁著郭玉塘守著熬藥的時候,芫均悄悄對她說:“二少奶奶,你這些日子瘦多了。”郭玉塘有點驚異地摸著自己的臉:“是嗎?我倒沒覺得。”
“老太太的病怎麼還不好?像這樣再熬些日子,少奶奶你怕要瘦成皮包骨了。”
郭玉塘一瞪眼:“別亂說話。等老太太身體一好我們就可以回去了。”
芫均見郭玉塘小心謹慎,也就不敢再出聲。
管爾平過來探望自己的母親,面上強做歡喜的樣子,一出門就滿臉沉重,叫人心驚肉跳。
城裡的大夫有名無名隱姓埋名的都被請來看了,結果都說老太太身體好得很,不日即將痊癒,說得管爾平眉頭皺得像把鎖,這就怪了,既然身體上沒
毛病,為什麼就一直不好呢,難道母親是有什麼心病嗎?
管俊武也不來了,大概是在外面又有了什麼新鮮玩意,偶爾被父親逼著來一趟,也是匆匆就走人,根本看都不看郭玉塘一眼。
郭玉塘才無所謂呢,她只是在心裡琢磨:“這老太太到底要幹啥呢?”
大少奶奶倒是來得勤,每隔兩天就來一次,有時還帶了兒子管秀格、女兒管秀絲來,哄得老太太滿面笑容,而且每次都帶了不少補藥補品來,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她自己又不吃虧。
這天下午,老太太午睡起來,精神好了許多的樣子,叫人開啟窗戶通風,就跟郭玉塘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起來。
“玉塘啊,聽說你在孃家的時候,就得了一座皇上旌表的牌坊呢。”
“呃,奶奶,那是大家的抬愛。”
“你太謙虛了,光是從虎口勇敢救下你母親這一條就任是誰也比不上的。”
郭玉塘低了頭不說話,老太太突然提起這件事做什麼?
“要是我有那麼一個兒孫肯為我不要命,那我死了也要笑醒。”
“奶奶,那種事不是誰都能遇上的,我不過是碰巧罷了,像你這樣多福多壽的人,哪裡就會遇上這樣的事。”
郭玉塘說著,心裡卻是鄙夷萬分,一個養尊處優的人,把那種玩命的事拿來羨慕,純粹是無病呻吟。
管老太太不說話了,眼睛一直看著窗外,郭玉塘半天沒聽到老太太的回答,偷偷抬眼一看,她正望著窗外發呆。
郭玉塘心思也沒放在這上面,這些天她總算體會到侍候病人的勞
累了,明光、明芬這兩個侍候管老太太的大丫鬟,也是強撐著,年輕的臉上都露出疲倦來。
郭玉塘渾身都是酸的,因為要陪著老太太,也是多少天沒有洗澡了,老太太哼一聲,一群下人全擁了上去,老太太一咳嗽,個個心裡直髮抖,雖然管爾平不是那種隨便就責罰下人的人,可是作為直接侍候老太太的人,誰的心裡不是沉甸甸的?
自己本來歲數也不大,正是發育的年紀,去年被老虎咬傷的時候,元氣大為損傷,恢復得很慢,回到家裡後總算養胖了些,緊跟著出嫁,一路上顛簸不已,為救林我存又勞心勞神,病了一場,進了管家門後,心總算定了下來,慢慢才又恢復了些。
這麼一勞累,作息飲食時間都不規律,郭玉塘雖不覺得自己瘦了,可精力上明顯地感到不足,宗媽媽體貼地偷偷派小曲送参湯雞湯過來,郭玉塘也是吃不下多少,你想,偷偷摸摸揹著下人吃東西,傳出去還不叫人笑話,所以每次都是隨便吃一點就算了,而且因為虛不受補,她的嘴邊起了一溜燎泡。
管老太太見了也不問,也不開口叫郭玉塘回自己房裡去。
郭玉塘心裡疲憊,也只得每天強撐著自己。
春雨落了下來,院裡的垂枝海棠花瓣早已落盡,露出碧綠的枝葉來,整個院子裡溼漉漉的。
郭玉塘依舊坐在小凳上看著熬藥,黃昏的天色叫人心裡憋悶,她輕輕扇著爐子,腦海裡突然冒出那天管老太太的話來:“要是我有那麼一個兒孫肯為我不要命,那我死了也要笑醒。”
她的心臟加快了跳動,難道老太太是那個意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