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的郭玉塘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往城裡跑去,她的心好痛,是自己把他推得遠遠的。
守門的兵丁看見了她,問道:“小姑娘,你怎麼又回來了,你哥呢?”
郭玉塘哭著說:“我哥倒在路邊不行了,我要回去找賁老爺討個公道去。”說著,拼命向前跑去。
守門的兵丁看著她的背影,搖著頭:“可憐呀,一個小姑娘……一個人去討公道,難了。”
他們不知道,這個小姑娘的眼淚是情人之間離別的悲傷。
郭玉塘心裡此刻卻已經將林我存拋到了腦後,天色已亮,儘快回到客店才是正經。
但是,她迷路了。
黑夜裡,他們走過哪幾條路她根本記不得了,她胡亂拐了兩個彎,發現自己站在一個陌生的街頭。
郭玉塘急中生智,跑向路邊的一個早點鋪。
那鋪子裡的掌櫃剛往灶里加了把柴,就見一個小姑娘跑了過來:“大叔,請問到四方客店怎麼走?”
掌櫃揉了揉被柴火薰得發紅的眼睛,手往前一指:“喏,從那條街直走下去,到……向西,再……”
郭玉塘忙道了謝,拼命跑著去了。
遠遠看見四方客店的正門,郭玉塘方喘了口氣,客店的門已經打開了,正有早行的客人要出來。
郭玉塘忙順著牆邊,跑向客店後門。
客店後門虛掩著一條縫,郭玉塘的手剛放在門板上,裡面就伸出一隻手一把把她拉了進去。
“哎喲,大小姐,可急死我了。”眼前是宗氏焦急的帶著黑眼圈的臉。
“快回屋去。”宗氏拉著郭玉塘就往她屋裡跑,一進屋,郭玉塘全身癱軟,倒在地上,把宗氏嚇得直叫:“大小姐,大小姐。”
郭玉塘面帶微笑:“別怕,宗媽媽,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宗氏見郭玉塘已經回來,心放了下來,看看郭玉塘的模樣,想想她去了這麼長時間,疑心頓生:“大小姐,你沒鬧出什麼事來吧?”
“沒有,宗媽媽,你先打水來讓我洗漱一下,別讓芫均小曲
知道。”
宗氏看著郭玉塘一身泥灰,衣裳的袖子、前襟和肩膀上還有不少血跡,心道這讓人看見了可不得了,於是忙著去張羅,顧不上再問郭玉塘了。
洗漱完畢,換了衣裳,郭玉塘躺在**,終於可以放心休息了。
宗氏拿了傷藥來幫她的手腕上藥,一付又想問又不敢問的樣子,郭玉塘也根本不去解釋,只閉上眼睛假寐。
“我剛才穿的那套衣裳,宗媽媽,你幫我拿去灶下燒了吧,上面的血跡大概也洗不乾淨了。”宗氏答應著,看著郭玉塘的鞋子,鞋子上面沾滿了灰塵,似乎走了很遠的路,郭玉塘好像也想起了鞋子,低頭去看了看:“鞋子上面沒有血,洗洗還能穿。”
此刻,天已大亮,芫均和小曲過來侍候郭玉塘吃早飯,芫均無意中看見的郭玉塘左手腕的傷處,吃驚地問:“大小姐,你這手是怎麼了?昨天還好好的。”
郭玉塘淡淡地說:“早上天沒亮,我摸黑起來喝點水,被椅子絆倒了,手拄在了桌角,一下拄在放在那裡的簪子上,倒還戳到了手,我真笨。”
芫均看看那根簪子,上面果然有血,急忙拿去水盆裡擦洗,這時,外面傳來了急促的鼓號聲,隨後不久,街上就出現了雜沓的腳步奔跑聲,人人覺得奇怪,小曲就說:“這是怎麼了?等我去問問。”說著就出去了。
宗氏滿心狐疑,抬眼看了看郭玉塘,卻見她鎮定地舉著手裡的勺子,把一勺雞粥遞進嘴裡。
小曲很快回來通報自己打聽到的訊息:那個被示眾的犯人逃跑了,現在官兵正全城追捕中。
宗氏聽了,臉色發白,大小姐是去會那個犯人的,又出去了一夜,還帶了衣裳乾糧……那些東西就沒見回來,宗氏不敢往下想,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家閨秀,像是能做這種事的人嗎?
她偷眼看著郭玉塘,發現她聽到小曲的報告,臉上露出了若有若無的微笑,那種若無其事的神情嚇得她心裡一涼,這事跟大小姐絕對脫不了干係,只是,她一個弱女子,是怎麼做到的呢?
接下來的幾天,水紅縣城裡鬧得雞
飛狗跳,所有的人家、店鋪都被搜了好幾遍,萬震宇反覆查看了那個倒在地上的鐵籠子,想破腦袋也想不通,到底盛大憨是怎麼逃脫的?
專門為盛大憨特製了那個站籠,就是因為知道他力氣大,一般木籠對他無濟於事,但是,連鐵籠子的欄杆都拗斷了,這得多大的力氣?這事可真透著妖異。
而且整個城裡都找他不到,莫非他插翅飛走了不成,可若說是有人救了他,這又說不通了,為什麼不早在前面路邊歇息過夜的時候救,偏偏在這鬧市裡救,應該之前的機會更多啊。
盛大憨就像他的出現一樣,又神祕地消失了,萬震宇逼著水紅縣知縣出人出力,城裡城外,搜了幾天都沒有結果,只能灰溜溜地迴轉昌順府向虞國治稟報不提。
宗氏趁著午飯後廚房人少的時候,藉著為自家小姐熬藥的理由,去廚房裡將郭玉塘那天夜裡穿過的那身衣裳給燒了。
本來宗氏還多了個心眼,想把這衣裳留下,將來說不定什麼時候對自己有利的時候用上,可是她轉念一想,有些事情,還是讓它在此了結算了,將來是什麼樣子,誰知道?
她一邊用燒火棍把衣裳捅散,好讓它們燃燒得更完全,一邊想著大小姐那張臉,雖然年輕,雖然清秀,但骨子裡透出的那份堅定頑強,卻不輸於任何她所認識的年長的女人。
宣媽媽病好了,可是新娘子卻病倒了,急得管家人像熱鍋上的螞蟻,宣媽媽自怨自艾道:“都怪我喲,嘴那麼饞,吃什麼鹹酸喲,害得大家行程耽誤了不說,連新娘子都被我拖累病了。”
郭玉塘忙安慰:“宣媽媽,你不要這樣說,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我不過是受了些風寒,歇息兩天就好,你千萬別自責。”
一夜的奔波,出智出力,郭玉塘料想是自己體力透支太多,故而出現虛脫,心想借此好好休息一下也不失為平靜心情的良機,因此也不多想,身體倒恢復得很快。
沒過幾日,他們又啟程了。
郭玉塘內心再無波瀾,她知道從此後,她和林我存將路歸路橋歸橋,再無瓜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