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瑤華回到屋子裡的時候,她捏著手中的面紗,眼淚終於忍不住唰唰的往下落。
方姨娘死了……方姨娘死了,那她又該怎麼辦?她無依無靠,在這丞相府中,還有誰能給她當靠山?
難道就心甘情願的從此當一個庶女?難道就心甘情願的成為嫡女腳下的墊腳石?
不,不……
她陸瑤華絕不認輸,以她的容貌和才華,她將來一定是要成為太子妃,成為皇后的!她絕不能讓陸錦煙有一絲一毫爬到自己的頭頂上去的機會!她要讓她的望哥兒成為陸家唯一的子嗣,唯一的繼承人!
她緊緊咬著嘴脣,貝齒幾乎將嘴脣咬破。
“啪嗒”一聲,一塊令牌從她的衣袖裡滑出,落到了地上。
陸瑤華卻忍不住痛哭起來。
這一刻,她感到無比的無助、委屈。
就在這時,偌大的院子裡一個腳步聲輕輕的響起。
陸瑤華嚇得一個激靈,她一抬頭,就正好撞見一個男人的眼睛,幽黑亮眼,他看著她,帶著幾分嘲諷,幾分不屑。
“你,你是誰!”
陸瑤華的舌頭都在打顫,而那男人卻是伸手撿起了那令牌,然後放到了陸瑤華的手中。
“美人,既然你娘把這塊令牌給了你,那麼是不是就說明接下來要幫助主子完成任務的人……是你?”
他微微一笑,並不俊美的五官卻偏偏帶著幾分邪魅的味道。
陸瑤華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怒道,“你到底是誰!”
即便一直知道方姨娘身後有一個強大的組織,即便一直知道那些人都很可怕,但是當真的在沒有方姨娘的庇護下,當第一眼看到的時候,陸瑤華還是忍不住感到膽寒。
“我是誰?”
男人勾了勾脣角,“我是能夠幫助你的人。”
他微微低下頭,湊到陸瑤華的耳邊問道,“你想不想成為炎陵國的皇后?”
陸瑤華微微一愣,“皇后?”
“是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后啊。”
男人伸出手,“這難道不是你最想要的嗎?這也是你娘當初最想想要,嗯?”
他的十指修長白皙,很是漂亮。
陸瑤華的心中一顫,她忍不住捏緊那塊令牌,“我能嗎?”
“為什麼不能?”
他哈哈大笑道,“主子想要的事,從來就沒有失敗過,只要你答應替主子辦事,別說是一個丞相府,就是整個炎陵國也未必不可!”
好大的口氣!
陸瑤華一驚,她死死的盯著那個男人,男人微微的笑著,他問道,“怎樣,考慮的如何?”
陸瑤華緩緩的垂下眸子,羽睫輕顫。
“為什麼不答應呢?”
她只覺得手腳冰涼,一種刻骨的恨意在她的心底緩緩的蔓延。
“我答應你替你辦事!”
……
回到流香閣的時候,天色正是最亮的時候。
陸錦煙抬頭望了一眼,就覺得晃的很。
“小姐,您早膳都沒用過,奴婢到小廚房去給您些膳食來吧?”
允兒覷著陸錦煙的神色,小心翼翼的問道。
“不必了。”
陸錦煙擺了擺手,“我很累,我在睡一會,沒有事的話就別來打擾我了。”
“是。”
允兒點了點頭,然後就退下了。
陸錦煙伏在榻上,伸手將自己圈住。
一味的算計,怎麼會不累呢?只是在這個丞相府中,如果自己不懂得算計,只怕今日死的就不是方姨娘,而是她陸錦煙了。
而這時,窗子微微一動,陸錦煙循聲瞥去,就聽見一聲貓兒細細的叫喚,然後目光微微往上,黑曜正蹲在窗櫺上,它衝陸錦煙叫了兩聲,然後伸出小舌頭優雅的舔著自己的爪子。
白雪興奮的撲了出去,二話不說就和黑曜糾纏在了一塊。
“真是……”
陸錦煙扶了撫額,她出聲道,“既然來了就別躲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空氣中一陣細微的響動,男子已經縱身一躍落在了屋子中央。
白衣勝雪,烏髮如墨,他就那樣靜靜的站著,眉目清冽,脣角微勾,就讓人有種感覺,這樣的男人,唯有謫仙二字可配。
“你怎麼來了。”
她看了一會,然後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
“想你了,自然就來了。”
他的神色微微一動,凝眸看著陸錦煙,忽的說道,“怎的披頭散髮的。”
“來不及。”
她的回答簡單明瞭,他便幾步上前,伸手挽住她的青絲,“我替你梳。”
“……你會嗎?”
陸錦煙皺了皺眉,“你別亂來。”
“我從沒替女子梳過頭髮。”
禹釋庭微微俯身,他在她耳邊輕笑,“你是第一個,會不會,覺得很榮幸?”
梳子輕柔的從髮絲間穿過,她的神色卻難得的出現了一絲緊張,甚至連耳尖也忍不住泛起了一層粉紅色。
“傻丫頭。”
他輕聲道,“你可知道,女子的髮絲是隻有自己的夫君才能綰起的。”
他的話音剛落,陸錦煙就覺得彷彿一陣細細的電流從自己的身體裡滑過,“嘭”的一聲,她一把奪過禹釋庭手中的梳子。
“夠了!”
陸錦煙微微喘息著,她將梳子使勁的擲在地上,一字一句的說道,“釋王殿下請自重!”
禹釋庭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的看著陸錦煙。
每次都是如此,他稍微親近一點都能感覺到她發自內心的排斥,他甚至不知道,她到底是為何而生氣。
許久,他才嘆了一口氣,說道,“彆氣了,你一向是個重利的人,如果氣壞了自己豈非得不償失。”
陸錦煙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他伸出手把那把梳子撿起,放在陸錦煙面前,“這把梳子,是好東西,玉質溫軟,對你的身體也有好處。”
見陸錦煙依舊沒有說話的意思,禹釋庭又嘆了一口氣,說道,“我來,只是為了提醒你,明日太后出發去相國寺,還帶著韶元公主,你也知道,她很任性,太后手段不少,又寵她,這就說明太后邀你並非是真心實意,難免存著為韶元公主報仇的心思,你去的話,務必要小心一些。”
“……”
禹釋庭只好喚了一聲“黑曜”,打算離開,而這時,陸錦煙輕聲開口道,“謝謝。”
“不謝。”
禹釋庭頓了一下,才說道。
“我知道你有很大的勢力。”
陸錦煙抬起頭,第一次有了直視禹釋庭的眼眸的勇氣,她說道,“你相信我,你別急,能夠和你對抗的皇子不多,有情殤在,禹景焱基本上已經廢了,但是也不排除他想拼死一搏的可能,不過現在,你主要需要
去用心對抗的是,二皇子禹止冶。”
禹釋庭微微一愣,“二哥?”
在他的心裡,禹止冶再如何的翻了天,那也當不成皇帝,因為禹止冶雙腿殘疾,這是他唯一,當然也是致命的弱點。
“不叫的狗咬起人來才凶。”
陸錦煙想起平時禹止冶在別人面前做出的一副無害樣,她冷笑一聲,說道,“總之你多在他身上放些心思吧,如果不出意外,他將是你最大的對手。”
禹釋庭點了點頭,“那你自己也要小心些。”
說罷,他就轉身離去。
陸錦煙凝眸望著他的身影。
說實話,她到了現在,真的有些後悔救了禹止冶,後悔給禹釋庭留下這麼大的一個隱患。
為什麼?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兩虎相鬥的戲碼不是她最樂意看到的嗎?
而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小姐,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陸錦煙微微一愣,這個時候,寧氏請她過去做什麼?
心中雖然不解,但她還是應了一聲,“我知道了,很快就來。
“是。”
聽著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陸錦煙便喚了月牙和允兒進來伺候自己著裝。
允兒替陸錦煙綰髮的時候有些疑惑,她問道,“夫人怎麼會突然想要小姐過去?”
“明日就要去相國寺了,許是有什麼事需要囑託罷。”
陸錦煙淡淡道,而這時,月牙已經樂顛樂顛的對陸錦煙說,“我可以去看娘了啊,正好替小姐問問堰哥兒的事。”
“他自來都是聰明的。”
提起張堰之,陸錦煙不由得微微一笑,“進了官學就相當於大半個身子踏進了官途,我知道以他的聰明和能力,定然能很快透過,今後便是金榜題名時。”
“多謝小姐吉言!”
月牙笑眯眯的應了。
陸錦煙垂眸淺笑。
她雖與張堰之不曾相處過,但是依著前世的記憶知道這人雖然圓滑世俗,卻是一個感恩回報之人,也是因此,她這些年才會一直在暗地觀察和裡幫助張堰之。
今後的朝堂之上,總歸有用到他的地步。
收拾得當之後,她站起身,說道,“咱們走吧。”
主僕三人出了門,而玲瓏院離流香閣並不遠,陸錦煙很快就到了。
“小姐來了。”
宋嬤嬤前來迎接,“夫人在裡頭等您呢。”
“行。”
陸錦煙點了點頭,轉頭對月牙和允兒說道,“你們兩個留在外面吧。”
“是。”
二婢乖乖點頭。
陸錦煙踏進屋子的時候,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藥味,她皺了皺眉,問道,“娘,你的身子好些了嗎?”
“總歸是這個樣子都吊了半年。”
寧氏撐著身體起來,看見陸錦煙,整個眼神都亮了,“過來,讓娘好好看看你。”
陸錦煙依言坐了過去,她看著寧氏蒼白的面容,忍不住說道,“娘,我給你把把脈吧。”
“行。”
心知女兒擔心,寧氏便點了點頭,將手伸了過去,微微感慨道,“老毛病了,這些年吃了那麼多藥卻也總不見好。”
“怎麼會這樣呢?”
陸錦煙皺著眉,低聲道,“不可能,以我的醫術竟都看不出來這裡面有什麼貓膩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