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只是方才這牆不小心被大姐推倒了而已。”紀芙茵上前,道,“這牆體想是早就被侵蝕了的,否則也不會輕輕一推就倒了。”
紀雲豪皺眉,本來府裡接二連三有人莫名斃命就已經夠令他心煩的了,再看到自己這個大女兒滿臉汙跡,狼狽兮兮地站在面前,更是一陣說不出的心煩,語氣當即便也嚴厲了些,“好端端的,你去推堵牆做什麼?”
“爹爹,我……”紀妃茵心頭又是一陣委屈,再看看自己這滿身狼藉,同一身整潔的嫡妹,心中的惱火頓時竄了起來。
“好了,我現在不想聽見你說話。還呆愣著做什麼,還不帶你們小姐回去收拾收拾?!”紀雲豪很是不悅地瞪了那些丫鬟一眼。
饒是紀妃茵不清不願,卻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再激怒父親,只得忍著委屈,在丫鬟的攙扶下離開了。
轉回視線,再看向紀芙茵同顧含謙時,紀雲豪的神態便柔和了許多,“芙茵,謙兒,你們兩個也回去吧。今日看來也查不出什麼了。”
“令伯父失望,小侄心裡當真過意不去。”顧含謙略帶歉意道。
“欸,同你有什麼關係,顧兄同侄兒願意在這個時候對紀家伸出援手,伯父已是心內感激不已了。”紀雲豪擺手道,“總之事情已經發生了,再留在這也是無益,你們且回去吧。”
紀芙茵二人應了,便一同離開了後院。見那二人的背影走遠,自剛才便不曾開口的紀夫人輕輕嘆了口氣,“你方才也看到了吧。”
紀雲豪沉默片刻,不置可否似的點了點頭。
方才從那牆倒下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可以看到這兒發生的一切了。顧含謙是如何不管不顧將芙茵一把抱起的,又是如何對同樣至於為難中的紀妃茵不屑一顧的,他們也都看的清楚,心裡更是明白的很。
之所以沒有一同救了紀妃茵,倒不是顧含謙對這紀大小姐有何厭惡,抑或沒那個能力,只是在那突然而來的危難降臨之時,他心裡頭最掛念的,想要救的,唯獨就只有那一個。
“夫人的意思是……”紀雲豪的臉上露出一絲為難,“可芙兒的身份……”
“老爺,我就只有芙兒這一個女兒,就算是要與天鬥上一鬥,我也情願豁出這條命來為我的女兒博得一個歡喜的前程。”紀夫人語氣堅定,看向紀雲豪的目光中卻隱隱有些哀求,“我不想要我的女兒將來如何大富大貴,我只想要她能一輩子開心,一輩子都有那麼一個人願意如此珍視著她。”
對上紀夫人的雙眸,紀雲豪眉心緊緊皺了起來,半晌,又頗為無奈似的鬆開,“夫人你都這樣說了,我又還能說些什麼呢?打從今兒起,芙兒身上那印記,就當成它不曾有過吧。”
紀夫人一怔,似是沒有料到丈夫竟然會這麼快便以自己最想要的方式來回應自己。
紀雲豪苦笑,被歲月侵蝕出皺紋的臉上仍然不難看出年輕時的俊朗。
不能同心愛的人在一起,那種苦難的滋味,他已經經歷了幾十年,他一個堂堂七尺男兒尚且受不了那滋味,他又如何忍心讓他們的女兒再
次嘗試?
不管最終能不能夠逆得了天命,為人父母,為了自己的兒女,總是要盡力搏上一搏的。
回去了紀芙茵的院子裡頭,落玉便繪聲繪色地同青梅講起了那牆是如何倒下的,大小姐又是如何被狼狽地砸在下面的,至於顧含謙是如何神勇地將她們小姐救出來的,自然又是少不了一番講述,聽得青梅一會笑,一會偷偷衝紀芙茵眨眼睛。
“真是我平日太嬌縱你們了,越發沒個正形了。”紀芙茵笑道,“趕明兒熱鬧了我,就把你們再送去府裡教丫鬟規矩的姑姑那兒,讓你們再好好學上一學。”
“小姐說的狠心,可心裡頭啊,保準還是捨不得我們兩個的。”青梅沏了茶端過來,又手腳麻利地為紀芙茵捏起了肩,“沒了我們兩個,誰能把小姐伺候的這麼熨貼?”
紀芙茵笑了笑,又問向落玉,“你呢?青梅這丫頭倒還真是說的我沒法往外送了,你也說說,你倒是有什麼地方也是讓我捨不得的?”
“自是有的,要是沒了奴婢,誰來幫小姐打探訊息去?”落玉往外瞧了瞧,見沒人,才壓低聲音,衝紀芙茵擠擠眼睛,“甭管是大小姐那兒的,還是顧公子那兒的,只要小姐想知道,奴婢就都能給咱們小姐打聽了來!”
“你這嘴貧的!竟真是同青梅這丫鬟學壞了。”紀芙茵忍不住笑了起來,笑過之後,又道,“說起來,幾位皇子出征也有些時日了,這幾天應該差不多到了那邊境了吧?”
“這奴婢便不清楚了,邊境那麼遠的地方,奴婢可真的是打聽不出了。不過小姐若是想要知道,奴婢倒還真有個法子能為小姐判斷出來。”
紀芙茵來了興趣,“哦?什麼法子,你且說說看。”
剛一開口,落玉便忍不住笑了出來,“等大小姐那邊什麼時候又亂起來,保準是六皇子已經到了邊境了。”
這邊主僕三人說的開心,紀妃茵那邊也接到了信。
回來的小廝一看便是滿身的風塵僕僕,歇息顧不上,便避開了眾人的耳目回到了紀妃茵房中,將帶回來的信交給了大小姐。
接到信,紀妃茵滿臉喜色,卻並不急著拆開,給了那小廝一塊沉甸甸的銀兩,問道:“如何,六皇子是不是順利到了邊境,然後大獲全勝了?”
聽她這麼問,小廝面露為難神色,像是不知道怎麼開口似的,老半天才低聲道:“這……六皇子殿下是不是大獲全勝,小人還不知道,只是……六皇子在路上的時候,卻、卻是不怎麼順利的。”
紀妃茵眉心擰了起來,“不順利?”
“是,小人一路追隨著打探訊息,在快要到邊境的時候,六皇子的人……遇上了一支蠻夷族人。”
紀妃茵腦子嗡的一聲,老半天腦袋裡面那嗡鳴的聲響才散去了。
“滾出去!”紀妃茵厲聲呵斥道,“若我看過這信,發現你的話裡有半句謊言,仔細你的皮!”
那小廝唯唯諾諾地退了出去,紀妃茵連忙伸手去拆那信,一時著急,拇指上的指甲竟一個不小心斷了一截。紀妃茵顧不上手指生疼,將那信抽
了出來,越看臉色越白,冷汗也沿著額角滾落了下來。
那信是六皇子身旁的僕從所寫的,那人收了她的銀子,便允諾等六皇子到了邊境,必定會寫信告知她這一路境況。
因此,這心裡面所說的內容,絕不可能是被人造了假的……也就是說……六皇子依照自己的提議,改了路線,然後便正正地撞到了那支好戰的蠻夷族人!
若是六皇子最終勝了還好,若是因為這而敗了……那自己豈不是……?!
紀妃茵雙手一鬆,信箋掉到了地上,緊接著她眼前一黑,身子也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聽到紀妃茵暈過去的訊息,紀芙茵便知,定是六皇子的人傳回來的信中,寫了六皇子遇到那蠻夷族人之事了。
悠哉地品了口茶,紀芙茵的心中已經隱隱有些按捺不住了,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等趙洛之再次回來,見到紀妃茵的時候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落玉掀了門簾走進來,見到的便是自家小姐這一派安然悠哉的模樣。
“小姐,顧公子說從朋友那得了幾樣稀罕的物件,讓小姐去看看有沒有入得了眼的,說是要送給小姐呢。”
“顧公子的朋友?”紀芙茵問道,“可知是什麼人?”
“這奴婢便不知道了,那小丫鬟來同奴婢傳了話便走了,奴婢也一時沒想到要問這個。”落玉道,“要不,奴婢這就去給小姐打聽打聽?”
紀芙茵笑道:“這倒是不必了,我也只是隨口一問,顧公子的朋友應當也不是讓人厭惡之人。”
最重要的是,現在出現的那位顧公子之友,姑且不論會不會讓人厭惡,但起碼應當不會是皇家之人了,至少這點還是讓她放心的。
“走,我們去看看都是些什麼稀罕物件去。”紀芙茵笑著,帶著落玉同青梅走了出去。
客房離的不遠,很快便到了,一進到屋子裡面,三人頓覺眼前一片流光溢彩。
只是那流光溢彩的來源卻不是因為桌上擺著的那些個物件,而是因為眼前的男子。
原以為顧含謙的面容已是這世間難尋,今日見了眼前這人,青梅同落玉二人才恍然意識到了什麼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
同顧含謙坐在一處的男子,一襲華貴紫色長袍,頭戴雙龍戲珠金冠,左手戴一碩大扳指,玉色瑩潤,便是不懂首飾的人也會驚呼一聲奇珍。若是再細細打量,便不難看出,這男子身上穿的戴的,樣樣都是極為奢侈之物,斜斜地別在身上一柄摺扇,骨節也是用這世間上好的寒玉雕琢而成,極盡奢侈。
只是這些個奢侈之物,穿戴在這男子的身上,卻絲毫不讓人覺得有任何不相稱之感。
男子生了一張無比精緻的面容,細長眉眼隨處一轉,便是道不盡的風流,鼻樑挺直,兩片薄脣似笑非笑,說不出的魅惑。
這男子與生俱來的妖魅風情,竟是讓這世間所有以風情著稱的女子也都失了顏色。
眼前這男人落玉同青梅二人並不識得,紀芙茵卻是對他印象深刻的,只是沒想到,他今日竟會出現在這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