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芙茵無奈地緩緩搖頭,在心中笑起了自己,原以為自己是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不會怕死,誰曾想到再感受到危險的時候,自己也還是會怕。
看來是自己現如今的日子過的當真不錯,竟讓自己都開始變得怕再失去這條命了。
那邊話音剛落,顧含謙的身影便從暗處走了出來,卻仍是隔著矮牆,並不走進來,儒雅俊逸的面容上帶著幾分歉意,“嚇到你們了。”
“顧公子不必歉疚,這陣子府裡頭髮生了那些個事情,大家也難免草木皆兵,反應過頭了些。”紀芙茵笑道。
在那朦朧月光之下,紀芙茵眼角微彎,一雙帶笑的眸子竟將這滿天星辰的璀璨都給壓了下去,顧含謙看的有些呆了,視線觸及到她手中那柄短劍,脣角便禁不住勾起一個柔和的弧度。
他本是不放心她,才打算悄悄過來看看,不料卻驚動到了她,看她在受驚之時竟還能鎮定地拔劍,安心之餘,他竟又生出了幾分納罕。一個十幾歲的少女,為何總是能夠處處鎮定如此?
正想著,只聽月光下那佳人又開了口:“顧公子,現如今紀府並不太平,你若是悶了,在客房的院裡透透氣便是,切莫再要在夜裡一個人胡亂走動了。”
“提醒的是,竟是我一時大意了,時辰不早了,我回客房,你也儘早休息吧。”顧含謙沖她點了頭,便轉身向客房的方向走去。
月華清冷灑了滿地,紀芙茵也覺得有些冷了起來,扯了扯身上的衣裳,“來,我們也回房吧。”
落玉見她搓手,知小姐是冷了,回屋便沏了杯熱茶遞到了紀芙茵的手中,忍不住輕聲道了一句,“顧公子還真是個有心的。”
紀芙茵笑了笑,只是這一次卻沒有再去反駁丫鬟的話。
次日,紀芙茵醒來,按照往常去向祖母請安,到了之後竟發現祖母的精神很是不好。
往日裡老夫人雖說上了年紀,瞧著卻總是神采奕奕的,也不似那些個老態龍鍾的老人,今兒看起來,這一大清早的,臉上竟就疲態顯露了。
其實倒也不是從今兒才突然開始的,自打府裡出了那些個莫名其妙的命案之後,老夫人的心裡便總覺得不踏實,現如今就算有顧將軍送來了鎮宅的物件,也還是覺得心裡頭安頓不下。這一日日的過去,憂思在心裡便積成了疾。
見祖母這個模樣,紀芙茵的心裡也是著急的,可這心病還是得需心藥來醫治,否則旁人勸的再如何動聽,那得了病的人聽起來也還是不痛不癢的。
細細琢磨了片刻,紀芙茵緩聲道:“祖母,昨兒晚上芙兒睡不著,將前陣子的事細細回想了一番,不知祖母有沒有察覺到,那些個嚇人的命案都是在後院裡頭髮生的。”
老夫人整夜都睡不踏實,這會兒腦子也有些暈暈的,一時間竟有些聽不太明白紀芙茵的話,“嗯?芙兒的意思是?”
“祖母,您好好回想一下,往日咱們府裡頭哪還有過這般駭人之事,不是自打那個院子被開啟以後才有的麼?芙兒琢磨著,說不準這陣子的那些個邪性的事兒,都與那院子有關。不如咱們就將那院子重新封起來,再請個
道士來做場法事吧。”
老夫人微擰著眉,似是在仔細回想,半晌,才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對,對,我也想起來了,按你這麼一說,倒還真像是這麼一回事,說不準把那地方再給封起來,就什麼事都沒了。”
聽到有了可解決的法子,老夫人的精神看起來也好了許多,當即便命人去買來上好的青石磚塊去將那院子給封起來。
紀府的下人都曉得那地方不吉利,沒人情願去做事,只得從外頭請了個泥瓦匠回來。不料,就在那封院的牆剛剛砌起半米高的時候,泥瓦匠竟又暴死在那處。
這訊息傳來的時候,紀夫人正在紀芙茵的房裡,同女兒還有顧含謙三人喝茶閒聊,原本和樂的氛圍,就在聽到下人來回報的那訊息時,瞬間凝固了起來。
“怎麼會是這樣?!”
“伯母莫急,讓侄兒去看看。”顧含謙眉心一緊,安撫了紀夫人幾句,隨即便匆匆向後院趕去。
“這可如何是好……”紀夫人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娘去將此事告與你爹,這件事定要瞞著你祖母,切不可再嚇到了她。”
紀芙茵連聲應了,將父母送出房間,心頭的疑慮卻怎麼都揮之不去,便也帶了丫鬟往後院走去。現在正是大白天,顧含謙也在那裡,想必應當不會再有什麼危險了才是。
“你怎麼來了?”見紀芙茵來,往日總是面帶淡然笑意的顧含謙眉頭一皺。
“紀府後院你都能來,我為何不能?”紀芙茵笑著走近過去,地上的屍首已經被人用白布蓋了起來,旁邊還凌亂地堆著一些青石轉。
顧含謙搖搖頭,“有屍體在,你倒是不怕。”
紀芙茵笑笑,又正色道:“能看出什麼來麼?”
顧含謙神態凝重,搖了搖頭。
凝眉打量著四周,沒有任何可疑之處,說來也真是諷刺,為了安撫祖母,母親在派人去找泥瓦匠來的同時,也請了都城名氣最大的道士守在府裡。可竟沒有一位道士能察覺得到,這後院裡面又莫名其妙的死了一人。
就在這時,幾聲銀鈴般的笑聲自身後響了起來,聲音悅耳的很,只是卻不難聽出裡面那夾雜著的譏諷意味。
“哎呀呀,怎麼,竟是又死了人不成?”紀妃茵嫋嫋娜娜地向這邊走來,美豔的面容上盡是嘲諷神色,眼睛在顧含謙的臉上掃了一下,語氣涼涼道,“又是家傳之物借來鎮宅,又是親自守在這裡,原本我還當是真有幾分本事呢,心裡頭好容易踏實了幾天,竟又出了這檔子事。”
“大姐,現如今死了人也並不是顧公子所願,說話何須如此刻薄?”紀芙茵眸光一沉,語調凌厲了幾分。
“二妹妹怎的惱了?方才那些話哪裡刻薄到誰了?”紀妃茵委屈地嘆口氣,“我只是替那死了的泥瓦匠覺得委屈罷了,空有那些個人信誓旦旦地應承著絕對不會有事,可到頭來呢?要我說,有些大話還是不要早早兒地說出來為好,否則的話,只會平白惹人笑話罷了。”
紀芙茵輕笑一聲,冷冷地看向紀妃茵,“大姐若是能明白這個道理,真是最好不過了。若是劉姨娘在天之靈得知姐
姐如今,總算明白了她曾經不明白的道理,想必九泉之下也會含笑的。”
紀妃茵胸口頓時一堵,秀眉的眉梢用力挑起,劉姨娘是她碰不得的軟肋,可也偏偏是她最無法反駁的弱點。
紀妃茵快步向前,走至芙茵面前,“二妹妹,死者為大,就莫要再拿已死了的人嚼舌頭了吧!”
二人面對面站立著,被紀妃茵狠狠地盯著,芙茵卻只是淡漠地掃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地上的屍首,淡淡笑道:“姐姐說的是,只是不知道剛才我們究竟是誰先拿死了的人開了口。”
紀妃茵被氣到臉色都已經開始泛紅,高聳的胸前急劇地起伏著,一時間卻又想不出什麼可以一擊擊倒眼前人的法子。
這一幕看的顧含謙忍不住有些想笑,原以為看大小姐那盛氣凌人的模樣,只當是芙茵會落敗,想不到真正的情景卻是完全掉了個個兒。
紀妃茵冷哼一聲,“罷了罷了,不過就是隨便來看看,沒曾想竟會撞上這麼觸黴頭的事。”
扔在氣惱著的紀妃茵用力轉過身,不料卻被地上隨意扔著的一塊青磚給絆了一下,下意識地用手扶住身旁生滿了青苔的牆壁,卻只聽幾聲怪異的悶響自牆壁上發出。
正納罕那是什麼聲音,紀芙茵卻見到顧含謙目光一凜,腳尖點地,眨眼間便躍到了自己身邊,一雙堅實有力的手臂緊緊地箍住她的腰肢,帶著她跳出了幾米遠。
幾乎是在同時,她們方才靠著的那堵牆發出咯咯幾聲過後,轟然一聲倒塌了下來——
那堵牆原本便是做個樣子的,為的就是掩藏住後面的那座小院子,日久天長,上面又被不少藤蔓的根紮了進去了,前些日子上頭的藤蔓給拔了出來,牆體也就鬆動了,方才被紀妃茵那麼一推,原本便搖搖欲墜的牆便再也支撐不住,倒塌了下去。
紀芙茵見了,驚得一身冷汗,方才若不是有顧含謙及時出手,自己現在怕是就要被砸在那堵牆的下面,即便不死,也要半傷了。
因為顧含謙,紀芙茵毫髮無傷,紀妃茵可就沒那麼幸運了,雖說一旁的丫鬟反應過來也趕緊去拉自家小姐,身手終究還是差了顧含謙一大截。被幾個丫鬟七手八腳地一拉,紀妃茵也算是幸運,身上沒什麼致命傷,卻著實被狠砸了幾下,痛的要命不說,還弄得一身的灰頭土臉,狼狽至極。
“一群沒用的東西!”紀妃茵揉著被砸腫了的肩膀,痛的淚水盈盈。
“多謝顧公子。”紀芙茵一陣後怕,衝顧含謙盈盈拜了下去,卻被他一把扶住。
“這是做什麼,平白倒顯得生疏了。”顧含謙笑道,“不過今日之事,卻讓我真真是明白了什麼叫做‘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了。”
紀芙茵輕聲笑了出來,見到紀妃茵那狼狽模樣,柔聲道:“大姐,我那裡還有些上好的跌打藥酒,要不要我讓青梅去給你取些來?”
“不必了,二妹妹的藥酒還是自己留著吧!”紀妃茵咬牙,臉上頓時一陣火辣辣的燒灼感。
“妃茵,芙茵?這是發生了什麼?!”
紀妃茵話音剛剛落地,紀雲豪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