磬兒一愣,季默言那天去找了繡夫人,還找到了小月幫忙?這麼說,他早就知道自己每日去見蕭嶢的事情了…這麼說,他的不辭而別,也可能和這個事情有些關係的?
蕭嶢側臉看著磬兒凝眉苦苦思索,心中亦是鬱悶不已。吳公子?哼,什麼吳公子…除了他季默言,還有誰會知道磬兒徹夜未歸!如此看來,季默言能夠找到我的住處,是從小月這裡得到的訊息嘍…
“磬兒,你怎麼了?”可欣伸手在磬兒眼前晃了晃,接著說:“那個吳公子是誰啊?”忽而轉頭看看蕭嶢亦是一臉的苦悶之色,很是擔憂地問:“蕭公子知道有這麼個人麼…”
磬兒急得手心都出汗了,訕笑著支支吾吾地說:“那個…那個吳公子真得和我沒關係的…他,他只是我們繡織紡的一個客人,見過幾次面而已…”
小月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了話,急忙幫腔道:“是啊是啊,磬兒姐姐的繡藝是我們繡織紡裡最好的一個,很多大戶人家的喜服都是姐姐繡的呢…上次繡夫人也提起,說那吳公子曾經來找她談過生意呢…”
蕭嶢在心裡冷笑一聲,面子上卻是無比的溫柔,說道:“好了好了,磬兒的為人我相信的!她不是一個攀龍附鳳的女子,正因為如此,我才會這麼的珍惜她…我們不說這個了…來來來,吃菜啊…”
磬兒感激蕭嶢的信任,感激他為自己解圍。輕輕地握住蕭嶢微微有些冰冷的手:“謝謝你…”
蕭嶢寵溺地說:“謝什麼啊…你這麼美,若是沒有人爭搶,那樣我才會覺得奇怪呢…”
“對了,磬兒…”可欣突然好像想起了什麼:“以前我有沒有跟你說起過…我哥哥要和袁府的小姐成親了?”
磬兒不自在地搖搖頭,假裝一無所知。慕容信羽要和袁府三小姐聯姻的事情,是聽季默言說的,當然不能聲張了。
“原來我沒有告訴過你啊…是這樣的,袁府其實早在幾年前就有意和我家結親,只是哥哥因為你的原因一直不願意,這事才拖著到了現在…如今爹爹在府裡養病,袁老爺時常帶女兒來探望,爹爹很喜歡那袁小姐,就答應了這個婚事。可想而知,哥哥酗酒醉了幾天,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竟默許了一般不怎麼鬧了…”可欣皺著眉頭說著。
見磬兒低著頭沉默,蕭嶢亦是默不作聲。想了想,可欣接著說道:“方才,小月說起繡織紡的喜服都是你繡的?那麼袁府的喜服應當也是你在做吧…”
磬兒點點頭:“恩,明天要交工的,正是袁府來訂做的喜服。”
“是麼?呵呵,這是怎樣的緣分啊…”可欣有些悵然,淡淡地笑著。
“這不是很好麼…”蕭嶢溫和地握住磬兒的手,說:“慕容府和袁府實力相當,那個袁小姐我也見過,和磬兒一樣,是個烈女子…他們兩人在一起,也是門當戶對啊…”
磬兒笑著迴應:“是啊,在磬兒心裡,大少爺就像哥哥一樣,他能有自己的歸宿,磬兒很開心。能為大少爺的婚禮出一份力,也是我的榮幸啊…”可欣凝望著磬兒,會意地笑了。
這一餐飯,每個人吃得都很盡興,這讓磬兒感到很開心。收拾好餐桌,可欣拉著磬兒進了裡屋,美其名曰“閨房的密語”。小月一聽氣得大吵大鬧,蕭嶢拉著小月去院子裡幫著收拾滿院的積雪了。
“可欣,謝謝你帶來的禮物,只是那件披風,你是怎麼得到的?”磬兒憋了好久,終於把話問出了口。
可欣暗暗嘆息:“你走了之後,哥哥便叫人把你的房間原封不動鎖了起來,誰都不許進去…只有他時常會進去坐上好久…有一次,他從裡面出來,我看見他的手裡拿著這件披風。便走過去安慰他,希望他能放下對你的感情,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這件披風是你最珍惜的,但是你連它都沒有帶走,哥哥看起來很失望…”
看著磬兒難過的面容,可欣接著說:“我記得以前為了這件披風,我還和哥哥爭得面紅耳赤,哥哥卻將它送給了你…哥哥說你很珍愛它,可是為何沒有帶走呢?”
“每次看到它,都會想起大少爺為我受傷,還有很多尷尬的事情…把它留下,只是不想再為過去的事情,打擾我現在的生活…也許遺忘,會是最好的結果…”磬兒平靜的就像湖水,眼波流轉,很顯然這話磬兒並沒有說到心裡。
可欣無可奈何地搖頭:“你呀,何苦自欺欺人?你根本就忘不掉,不是麼…磬兒,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知道那日我為何會在你去往城南的街道上遇見麼?”磬兒迷惑地抬頭望著可欣,磬兒猜不到,但是心裡暗暗已經有了不祥的預感。
“其實是大娘囑咐我在那裡等你的…”
磬兒驚訝地直打寒顫:“老夫人?怎麼會呢…”慕容老夫人雖是個治家能手,可是她幾乎不出府門。而磬兒不過是一個已經出了府的丫頭,僅僅極少數人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只要磬兒不說,就不會有人知道。可是老夫人這樣做,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可欣看著磬兒凝眉,也是一臉迷茫地搖搖頭:“我也猜不透大娘到底是怎麼知道你的住處的…而且還如此清楚你會在那個時候經過那條街道…還有,這件披風就是大娘讓我送來給你的…”
這下,磬兒徹底被整蒙了。可欣接著說道:“哥哥將這件披風放在枕頭邊,每日都要看上好幾回…那日,聽說哥哥酗酒醉得很厲害,我陪大娘去哥哥房裡看他,大娘恰巧看見了這件披風。很是生氣,當場就命我將披風拿走…事後,大娘便讓我找個合適的時間將這件披風交給你…”
磬兒迷惑:“老夫人為何要命你送披風給我…她沒有交代什麼話麼?”
可欣仔細想了想,搖頭說道:“沒有…大娘只是吩咐我親手交給你,並沒有說過什麼…”
不會的…一定有說過什麼…磬兒接著問:“那麼,從大少爺手裡拿來披風的時候,大少爺和老夫人都說了些什麼…”
可欣覺得奇怪,磬兒怎麼會問起這些…雖然疑惑,可欣還是照實說了:“那天的情況挺混亂的…哥哥藉著酒勁兒像瘋了一般,甚至不惜拔劍相向。大娘卻是一動不動立在那裡,我看著都是一身冷汗…那天大娘說了好多,說磬兒是一個知書達理的孩子,磬兒的選擇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還說,磬兒既然選擇了離開就不會這麼輕易被人找到…末了,大娘說起了慕容府的子孫肩上的責任,好在終究哥哥還是妥協了…”
慕容府的子孫肩上的責任…磬兒聽懂了…老夫人這是在借可欣的口,提醒自己是慕容府的子孫!也許,老夫人早就知道我會有此一問…身為慕容府的子孫,就必須承擔起保護慕容府的責任,為了慕容府的聲譽,我不能被信羽找到…倘若真的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老夫人送這件披風意在送我離開淥城…
果然不愧為權場上摸爬滾打這麼些年的慕容夫人,一個能夠獨當一面撐起慕容府的女人固然不能小覷。老夫人託可欣帶來的不僅僅是一件披風、不僅僅是一句要負責任的話,更是一記威嚴的警告…
她既然知道我會經過那條街道去城南,也一定知道我是去城南找蕭嶢。慕容府向來與蕭府有過節,老夫人一定是不喜歡我跟蕭府的人來往…可是,她送披風給我,要我離開淥城,我能去哪裡…
磬兒心中苦笑,老夫人,你這麼做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看你的樣子,你一定是知道了些什麼吧…果然聰明如你…”可欣看著磬兒越來越苦悶的面容,還有微微呆滯的神情,口中喃喃地說道。
磬兒冷冷一笑:“我寧願自己是個傻瓜,我什麼都不想懂…”
可欣緩緩起身,走到窗臺前面:“興許這個年關,我會在北琰國孤獨地度過了吧…磬兒,我和你一樣,捨不得孃親,捨不得慕容府…”
“可欣,真情是可以感化一切的,不要這麼悲觀,這不像你!”磬兒走到可欣的身邊:“就像你說的,不管你身在何處,每一個想念你的人都會在你的心裡陪著你…”
太多事情,都如此的差強人意。原以為犧牲了自己,就可以成全他人,卻沒想到竟是自己被拋棄了,最終還要被踐踏上一腳…磬兒心寒,難道這人世真的就如此現實麼?
好在蕭嶢還陪在自己的身邊…我們有過誓言,倘若世界背叛了自己,至少我們還有彼此,會為了對方背叛這個世界!
小月困了就在磬兒的小**睡著了,蕭嶢和磬兒一起將可欣送上了馬車。回來的路上,蕭嶢一個人好似在想些什麼。
“你怎麼了?這一路上都見你臉色沉沉的…”磬兒有些疑惑地問。
“磬兒,為什麼沒有告訴我有關季公子的事情…我原以為我們會無話不談,可是…”蕭嶢淡淡地牽動脣角,扯起一抹艱難的笑容。
磬兒一愣,他難道是知道了季默言在家裡住了一個月的事情?天哪…該怎麼去解釋啊…磬兒緊張地有些口吃:“蕭嶢,我…我不是有意要瞞著你…是怕你誤會…”
“我會誤會什麼呢,這是好事啊…”蕭嶢打斷磬兒支支吾吾的回話,扭頭淡笑著說:“季公子是北琰國的皇子、和親的人選,又是你好姐妹的準夫婿,這不是甚好麼?雖然我跟他不和,可也沒到有過節的程度,你不必刻意瞞著我的…”
磬兒一聽,暗暗長舒一口氣。原來他指的是這個事情,還以為他已經知道…可是,這件事若是不跟他說清楚,總覺著心裡堵的很。
“磬兒…”蕭嶢站定,面對著磬兒一字一句認真地說:“答應我,以後不管什麼事情,我們都要坦誠相見好麼?我害怕我們之間再有什麼誤會分歧,我害怕你會離開我…”
磬兒愣愣的望著蕭嶢,他這一番話說得艱難,磬兒聽得也很艱難。原本提起的勇氣,又有些害怕說出來…進退兩難,磬兒終是有些躲閃地點點頭。
蕭嶢望著,靜靜地等待著,可是最終還是失望了…磬兒,如果你肯說出來,你和他之間什麼都沒有,我會相信!可是,你為什麼不說…如果你說了,我也會提起勇氣把我的一切都告訴你…蕭嶢暗暗嘆息,面上卻是一副平靜的祥和,輕輕撫了一下磬兒的臉龐,微笑著轉身。卻是在下一秒,悲傷刻入眼睛…
磬兒望著蕭嶢的背影,心中是滿滿的說不出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