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的簾子被人從裡面掀起,嘉怡公主微微探著身子對磬兒笑:“快回去吧!夜深了,早些休息!”
磬兒欠身拜別:“多謝公主相送,磬兒感激不盡。”
“嗯。”嘉怡公主輕輕應聲,舉手投足皆是溫文爾雅,絲毫沒有刁蠻任性之感。馬車漸漸啟動,又緩緩消失在夜幕之中。
看來,市面上的百姓謠言真是信不得!雖然,嘉怡公主並沒有達到書本教條中的嫻淑莞爾,也偶爾會提起嗓音嚷嚷幾句,但有脾氣又懂分寸的女子,更讓磬兒欣賞!想來今天能與公主相識,倒真是一個很不錯的緣分。
那麼,接下來要面對的,就是身後的大殿下季雲寒了。磬兒不禁吞嚥一下,有些艱難地回身朝季雲寒微微欠身道:“多謝大殿下的救命之恩,只是時辰不早了,磬兒先行告退!”
磬兒儘量平靜地說完這一番話,卻是等不到季雲寒半個字的迴應。就在莫名其妙地抬眸,卻不小心與那冰塊兒一樣的眸子對視了一眼。還不及弄明白那眼神中究竟是什麼,磬兒就迅速躲開他的眼神,卻還是忍不住全身戰慄一番。
這人!究竟是不是有血有肉的人啊?磬兒真覺得他不是個凡人,要不然,怎麼會讓人望上一眼就冷得渾身發抖呢?見他久久沒有迴應,磬兒再次行禮,不管他回不迴應,磬兒打算轉身就走,可還是被身後之人的一句話又生生扯了回來。
“你出宮找誰?”季雲寒聲色俱厲,絲毫沒有調笑之意。這樣的問話,讓磬兒剛走幾步的腳連落地都覺得生疼。
磬兒緩緩轉身,季雲寒已經來到磬兒的面前,高大的身材緊緊逼視著磬兒,儘管磬兒的身子並不嬌小,可是眼前這男子的氣勢,讓磬兒實在直不起腰。
磬兒頷首,強壓著心中的顫抖道:“磬兒不太明白大殿下為何這樣問,那麼磬兒就理解成是大殿下對磬兒的關切之詞。今日,磬兒去見了住在三殿下別院的孃親。”
“哦?去了一整天麼?好像,淑媛娘娘是酉時才到的別院吧?”季雲寒不依不饒,他認準的事情,就決對不允許有任何人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敷衍過去。
磬兒更加肯定了,這個季雲寒果真是個不好對付的人。他偷偷跟蹤磬兒也就算了,居然還敢這樣義正言辭地當面對峙,好像磬兒真的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在被他揪住小辮子一個勁兒地盤問。
“大殿下是在盤問磬兒麼?磬兒斗膽問一句,是不是磬兒哪裡做錯了惹怒了大殿下?”儘管磬兒很怵他,但她畢竟是三殿下的侍妾,她不是一般的小宮女,也沒必要非得句句回答不可。
季雲寒瞭然一笑,心想著這女人果然有幾分脾氣。於是,轉了一種口吻接著說道:“沒有!我只是以表關切,怎可能是在盤問淑媛娘娘呢?只是今日,無意中看到一輛馬車從城郊回來,又無意中看到下車之人竟是淑媛娘娘,我只是好奇罷了…”
“原來如此,那麼磬兒該是要多謝大殿下的關心了!”磬兒咬牙強忍住內心的怒意,臉上極盡的恭維之態道:“回大殿下的話,磬兒出宮先去了一趟郊外。因為今日是凌曄國的寒食節,再加上過幾天就到了清明,磬兒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祭奠心中的親人。之後就回了三殿下的別院陪孃親,方才,磬兒已經跟公主殿下說起過,近來心情不好,磬兒只是不想呆在皇宮而已。現在時辰不早了,如果大殿下沒有別的吩咐,以免招人非議,磬兒還是先行告退了!”
磬兒恭恭敬敬,刻意的一番“清楚明瞭”的回話,製得季雲寒有些莫名的尷尬。想想也是,磬兒畢竟是三殿下的淑媛,就算要盤問她的去處,好像他的身份的確不夠格…只是這女人,一臉的恭敬順從,話語間卻是犀利的很啊!
“那麼,多有打擾了!淑媛娘娘慢走!”季雲寒應聲回禮,目送磬兒帶著婢女行色匆匆地朝永和宮而去,心裡有種完全說不上來的感覺。
磬兒躡手躡腳地儘量避開永和宮的宮女們,繞著各個偏僻的角落迂迴著竄進季默言的書房。咦?默言居然不在!內室的休憩之所也沒有人,難道季默言還沒有回來?那正好,磬兒趕緊將令牌原樣兒放回了錦盒裡。手指無意間觸控到書架的左壁,想起來昨夜看到的那一摞書信,磬兒的心不由得一沉。
“磬兒,快一點兒!”繡夫人在門口為請磬兒把風,焦急地朝裡面望了望,見磬兒久久都沒有出來,沉著嗓音催促一番。
兩人再次躡手躡腳地繞回自己的園子,原以為已經萬事大吉了,可進屋的一霎那,磬兒和繡夫人同時愣住了!
磬兒屋裡的兩個伺候婢女一直跪在地上,半趴著、顫抖著,感覺她們已經很累很累了,大概跪了很久吧…蕊兒穿著磬兒的衣服,美人髻上的珠釵有些鬆散掉了。季默言坐在大廳的正中央,手中握著一本書,還在若無其事地翻著書頁。
“你們回來了?”季默言慵懶地說道,視線依舊落在他手中的書本上。兩個小婢女一聽,幾乎是同時回頭望向門口立著的磬兒,淚眼婆娑的,甚是可憐!
磬兒趕緊上前將兩人扶起來,又聽到季默言調侃一笑道:“令牌放回去了?”
懶得理他!早就猜到自己偷令牌的事根本瞞不住他,磬兒也沒打算瞞他,所以才會早料到季默言會來找她,而事先安排蕊兒將一切責任推到磬兒身上。可哪知道,這個挨千刀的季默言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狠心,而且不通情理了?
“蕊兒,不是告訴過你們麼,三殿下問起的話,就說是我吩咐你們冒充我的,你們到底跪了多久啊?”磬兒幫著蕊兒揉胳膊,心疼地詢問。
蕊兒有些站不穩,半倚著磬兒,這才抽抽提提地回話道:“娘娘,一大早娘娘剛走,三殿下就來過一趟,三殿下什麼都沒說便離開了。直到申時的時候,三殿下見娘娘還沒有回來,就命頤方侍衛出宮找娘娘。三殿下說了,娘娘什麼時候回來,奴婢們什麼時候起來。所以,奴婢就一直跪到現在…”
申時?天啊,這都過了亥時,季默言是怎麼了?居然讓蕊兒她們跪了這麼久…
“繡夫人,你帶她們先下去敷點藥膏,應該能舒服些吧!”磬兒擰著眉宇,將所有人屏退,而後緩步走到八仙桌前倒了一杯茶水,顯然已經涼透了。來到季默言的身前,磬兒撇撇嘴道:“對不起!喝口茶吧,就當我給你道歉了…茶涼了,別介意啊!”
“你的意思,是在指責我不該讓你家婢女跪了這麼久,所以茶水涼了無人添置是麼?”季默言依舊沒好氣兒地絮叨著,連看都不看磬兒一眼。
磬兒連忙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在向你道歉…”
“道什麼歉?是抱歉偷了我的令牌,還是抱歉沒有跟我說一聲就偷偷溜出宮?是抱歉有些事情瞞著我、沒有跟我說,還是抱歉三更半夜被大殿下送回來?”季默言暗暗穩住自己的情緒,磬兒知道,他這一番話說得並不輕鬆。
大殿下?磬兒現在一聽到大殿下這幾個字就無比鬧心,可是季默言又這樣地誤會自己,磬兒的心更加煩躁了。
“行行行!你說的一切,我都向你道歉!可是,我必須要糾正一點!是公主送我回來的,不是大殿下!”磬兒認真地解釋,卻也為他這樣猜忌自己而煩心。
季默言“噌”得一下站了起來:“我說什麼了麼?有必要強調麼?還是真的有什麼,而不得不強調?”
他並不是真的誤會,只是沒來由的生氣…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氣惱什麼,反正,就是很煩躁,很想大聲地發洩。可是這話一出口,他立即就後悔了!這明顯的挑釁,不該是他對磬兒說話的口氣,他知道磬兒真的傷心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果然,磬兒仰起頭正視他的眉眼,滿目的創傷。
“我想說,我擔心你!”幾乎是嘶吼著,季默言喊出了自己的真心。可是真心背後的失落,卻是隻有他自己最清楚:“可你呢?你有沒有為我想過?昨晚,我那麼開心你能原諒我,你讓我去一趟永和殿,我去了,可是回來的時候不見你…我想來找你,可頤方回稟了朝政的一些事宜,我不得不去處理。直到今天一早匆匆趕回來,卻見到小宮女冒充你。我想到你可能出宮,就去檢視自己的令牌,果然是你拿了去!我沒有聲張,只是擔心你會不會出事。一整天都心緒不寧地等到現在,你還要我說什麼?”
磬兒的心好痛,為她所做的一切,為她總想按自己的方式對待季默言而真的感到抱歉。磬兒上前想要抓住季默言的雙手:“對不起,默言!真的對不起!是因為我…”
“夠了!你說過要我相信你,可是你要我怎麼相信你?我不知道你所做的一切,現在更是完全抓不住你的心!我整日忙著自己最厭煩的朝政之事,每每想來看你的時候,總會看到你很累;我想抱著你,挺你跟我說任何事,可你總是推開我…”就像個孩子,季默言委屈地道盡自己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