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怡半信半疑地回眸再次細細打量磬兒,看著眼前的女子微微有些不自在地垂眸,總覺得她的心裡在想著什麼事,因為她看起來有些焦慮的模樣。於是,禁不住撇了嘴:“雲寒哥哥又尋我開心,這女子連自己的事情都擺不平,哪還有精力絮叨我的煩惱…”
磬兒不由得一驚,抬眸定定地望向嘉怡公主,情不自禁地暗歎道:“嘉怡公主真是個慧心之人!磬兒的心思,公主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倒讓磬兒萬分慚愧了!”
“你慚愧什麼?”磬兒很成功地挑起了公主聊天的興致,嘉怡公主好奇地詢問,只因為磬兒的說辭很潰澀,好像慧心和她慚不慚愧沒多大關係吧…再有就是,磬兒抬眼的那一瞬間的感覺,她的眼睛,真是太美了!
磬兒很不好意思地垂了眸,因為公主望向自己雙眼的眸子有種很豔羨的感覺,磬兒認真道:“公主有所不知,磬兒今日是偷偷地逃出宮的。”
“哦?宮中守衛森嚴,你一個侍妾什麼都沒有,怎麼可能跑得出來?”嘉怡公主的興趣大增,完全忘了方才的氣惱和痛心,全神貫注就撲在磬兒是如何逃出宮這一事情之上。
磬兒顯得更加尷尬了:“是這樣的,我偷了三殿下的令牌。”
“偷令牌?”嘉怡公主瞪大了雙眼,偷令牌可是重罪啊!這個叫磬兒的女子還真是膽大包天,長這麼大,她總算見著一個和自己一樣“出類拔萃”的女子!
於是,嘉怡公主興奮地拉起磬兒的雙手,急切地詢問道:“你叫磬兒是麼?你為什麼要偷令牌?為什麼要出宮?”
一聽“出宮”二字,季雲寒的眼眸立即放了光,這也正是他想知道的。他料定,女人都是感性的,遇上知己的時候,往往會在不經意間將祕密也暴露出來,這就是他今天最終的目的!
磬兒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好似很憂傷的樣子,沉默了半晌後娓娓道來:“公主有所不知!我和三殿下早在淥城相識,卻被命運擺弄終成今日的局面。我甘願做侍妾陪在夫君身邊,怎奈夫君卻要打掉我腹中的胎兒。我有氣無處宣洩,只想逃離這座冰冷的宮殿…”
磬兒說著,還忍不住提起衣袖抹了一把淚珠兒。這一番話有真有假,磬兒關注著在座之人對她話語的理解。她不求季雲寒能完全相信她,反正他也看到了季默言不要孩子的事實,那麼現在,至少會讓他的心裡亂上好一陣兒!
“可你該知道,你根本逃不掉的…”嘉怡公主很感動,磬兒的話顯然對她的觸動很大。這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同樣悲哀的自己,想起她那麼愛著的駙馬卻始終不能理解自己的心意。
磬兒面露難色,聲音細微的幾乎聽不見:“是啊!我怎麼會不知道呢!身為宮廷的女子,怎麼可能真正脫離的了這皇宮的束縛…”
嘉怡感同身受,於是,女子的柔軟情長緩緩展開來:“不僅僅是皇宮的束縛,還有天下男人一致認可的三從四德、相夫教子,試問,女子為什麼要承受這麼多?一生就愛這麼一個男人,把一切都給了他,可是他為什麼還這麼不懂得、不理解?哪怕多給我一點時間,我可以證明給他看的…可是,他為什麼就是不懂…”
這一席話,不禁讓磬兒和季雲寒同時抬了頭。
磬兒驚訝,是因為眼前這個嘉怡公主,在磬兒眼裡,她真的不是傳聞中那樣的驕橫無理、蠻橫胡鬧、恃寵而驕的小公主。她是掌上明珠不錯,可磬兒覺得,她這顆掌上明珠是名符其實的!她的確是個很特別的公主,磬兒很喜歡她!
季雲寒愣愣地望著她這個妹妹,再望一眼一旁同樣哀傷的磬兒,她們那麼合拍,倒真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他徹底懵了…今日將她們撮合到一起,究竟是對是錯?
“有句話說,生氣,就是拿別人的過錯來懲罰自己。其實,原諒也未嘗不是最好的一個選擇!公主,我想要我的孩子,所以我選擇原諒我的夫君。我也希望,公主莫要再生駙馬的氣了…”磬兒抬頭望望天色,長長地一聲嘆息,她自己也說不清楚這一刻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發自肺腑。
這時,從樓道處走上來一個女子,正是繡夫人,她已經換上了一身宮裝,因為先前的衣服沾滿了血漬,索性是該回宮了,於是她直接將衣服換了回來。她一一參拜了大殿下和公主,而後恭敬地立在磬兒的身後。
嘉怡公主望見磬兒面露難色,知道她在擔心什麼,於是拉住磬兒的手,溫婉一笑道:“磬兒,既然是雲寒哥哥將你介紹給我,而且我和你又這麼有緣,今天我也絕對不能讓你因為我而回宮遲了,若是讓你受到責罰我會難過的。所以,我會親自送你回宮。”
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最鬱悶的還是季雲寒。他從不知道這個刁蠻任性的妹妹,這麼快就將這個女人收入自己的旗下,真是太迅速了吧,還親自將她送回宮?
那麼,今晚大獲全勝的人,好像是這個女人才對吧…
“磬兒要勞煩公主費心,真是無以為報!”磬兒無比感激地朝公主福禮,這雖然是她的最終目的,可是磬兒萬萬沒想到公主會這麼重視和她的一面之緣,居然願意親自送磬兒回宮,真是讓磬兒太過意不去了…
“報答?呵呵,那就常常來陪我吧!給我說說你們的故事,我還從來沒有交過淥城來的朋友,即便三哥總往淥城跑,可他幾乎不搭理我。多給我說說淥城的風土人情也好啊,這樣就算你報答我了…”嘉怡公主溫和地笑著,完全將他的雲寒哥哥拋在了一邊,一直拉著磬兒下樓,再上了公主的專用馬車,一路朝皇宮而去。
季雲寒託詞他的馬車停在很遠的地方,一時間還過不來。反正是要一起回宮的,於是他也坐進了公主的馬車。無比鬧心地望著磬兒和公主講著過往的故事,她們有說有笑,就唯獨空著他、不理他。
果然是權威啊!公主的馬車一路朝內宮而去,竟然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攔車盤查。磬兒胸口裡,那一顆幾乎要變成石頭僵化掉的心終於恢復了生機,現在只需等待進了第三重宮門的時候,磬兒就可以告別公主,偷偷地溜回永和宮了。
“淑媛娘娘,我方才在集市上救了你,難道不該謝謝我麼?”季雲寒實在被她們激怒了,窩著火氣,就等著找個出氣筒。
磬兒回眸,想都沒想,張口即出:“多謝大殿下相助!”
“淑媛娘娘平日裡道謝都是這幅模樣麼?感覺很沒誠意啊!”季雲寒橫了眉毛,他不會像季默言那樣整日嬉笑著開玩笑,因此說出這一番話的感覺依舊那麼威嚴。
磬兒本不想和他說話的,明明和嘉怡公主聊得歡,可他偏偏這個時候冷不丁插一句,磬兒還沒有責問他憑什麼找人跟蹤她,還找來打手冒充調戲磬兒,然後他再英雄救美,真是可笑之極!
磬兒微微頷首欠身,神經繃得很緊,但嘴巴上依舊溫婉地喃喃道:“處事不必求功,無過便是功;為人不必感德,無怨便是德!這個,我想大殿下應該比磬兒更懂的。”
“呵!淑媛娘娘倒是文武雙全啊!”季雲寒好似調笑一般地說道,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越來越凝重。這笑容更像是一把利劍,激起磬兒一身寒慄。
磬兒依舊恭恭敬敬地欠身,知道季雲寒是在拿自己撒氣,這樣的人磬兒惹不起。不過今晚的確是他牽線搭橋,磬兒才得以安全回宮,不是麼?想及此,磬兒也就抱著一顆感恩的心,不再去招惹他。更何況,磬兒依舊不敢正視他的雙眼,在沒有惹急他之前,磬兒還是乖乖地,不要太扎眼才是!
身在後宮之中,磬兒學到的最有用的處事原則就是悄無聲息。隱匿在百花之間,做一朵最小、最平凡的夜來香,悄悄地躲在角落裡,只在夜晚綻放,只綻放給自己看!只要吸取一點點營養供自己生長就好,磬兒懶得跟她們爭奇鬥豔。
因為磬兒知道,也無比期待著!待一切無名的硝煙統統停息,磬兒就可以沐浴在藍天陽光之下,奔跑在遼闊的山野之間,當然,希望那個時候,磬兒還沒有病發身亡…
馬車終於緩緩停下,車簾被繡夫人從外面掀起,大殿下最先下了馬車,轉身注視著磬兒走下來。她一身的百姓裝束,頭上的婦人髻倒顯得磬兒頗有點兒新媳婦的感覺。她的容顏裡三分南方的水韻,身材卻不是那般嬌小,可能是這些日子生活地不怎麼好,她看起來挺羸弱的。
只覺得整個人都要被季雲寒瞧透了,他在打量磬兒,磬兒當然知道!磬兒假裝沒看見、不知道,下了馬車就迅速回身背對著季雲寒。望著馬車的簾子被人從裡面掀起,嘉怡公主微微探著身子對磬兒笑:“快回去吧!夜深了,早些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