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雲寒回眸,望了一眼那女子先是一愣,眼神隨即四處查探了一番,在沒有任何收穫的時候,目光重新落回那女子的身上:“你不是嘉怡身邊的丫頭麼?這麼說,你家主子也在這附近?”
“回大殿下的話,奴婢是奉公主之命,有請大殿下到前面的觀景閣小坐。先前,公主見到大殿下在這邊,覺得像您,就讓奴婢來看看,說如果是您,就請您去一趟!倘若大殿下有事在身的話,就不強求了…”那婢女躬身答道,可話語間的親暱,讓磬兒覺得似乎這位公主和季雲寒的關係匪淺。
等等!他說嘉怡,難道是那個嘉怡公主?
磬兒還記得,初到勃關的時候,就曾聽聞這個嘉怡公主的故事。好像是說,一個驕橫胡鬧的公主要休駙馬什麼的…說起駙馬爺是王丞相的二子,現任京師尚書右丞一職。說來慚愧,磬兒倒真是欣賞這個公主,公然就敢休夫還真是女子中的強者呢!只是不知道,這個駙馬爺究竟有沒有傳聞中的那麼才貌雙全、前途無量,倘若只是一介庸才,磬兒倒也不反對公主這麼做。
“既然是嘉怡邀請,我怎麼會沒有時間呢?只是不知道淑媛娘娘可否賞臉呢?”季雲寒瞥了磬兒一眼,十分爽快地應下了那個婢女。儘管他很清楚,接下來的戲碼無外乎就是嘉怡向他一個勁兒地訴苦,說這說那的…不過沒關係,今天多了一個人,他倒要看看這個女人能說點兒什麼出來。
“這個…”磬兒暗暗蹙了眉,真是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況今天還是偷偷出宮的,若是再耽誤回宮時間的話,怕是真的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這還用想麼?嘉怡公主的邀請,你覺得你能推辭的了麼?”季雲寒的聲音,再次陰陽怪氣地敲打在磬兒的頭頂。
她邀請的人是你,又沒有提到我!磬兒在心裡叨唸著,這話她當然不能說。
見磬兒依舊沉默不語,他走下臺階,再次朝磬兒走近幾步。磬兒警惕地向後退兩步,他欺身逼近,卻是湊到磬兒的耳畔,沉沉道:“偷竊皇子的令牌溜出宮,倘若被抓住的話,可是重罪!”
磬兒的心“咚”地一聲沉到谷底,他究竟是什麼意思?
許是看出了磬兒的驚慌,他得逞一般笑著,接著說道:“我這可是在救你!去還是不去,你自己看著辦吧!”
他的話點到即止,磬兒的心卻沒能水過無痕。就像一顆小石子被擲進了湖中,平靜無波的湖面上泛起漣漪,一圈又一圈,朝更遠更深處蔓延…
他說的不無道理!即便是現在急急忙忙地趕回宮去,也很可能會被皇宮查宵禁的宮人抓個正著。倒不如先來討好這位嘉怡公主,興許哄她高興了,還能替自己擔待一些,畢竟她可是整個北琰國最受寵的一個公主。
至於這個季雲寒,聽得他方才的一番話,磬兒的心更加凌亂了。他知道磬兒偷了季默言的令牌一事,這麼說他的人果真一直在監視著她。可是,他的探子究竟跟了她多久?他究竟知不知道她去了揚威鏢局,究竟知道多少?
這一切的種種,逼迫著磬兒不得不接近這位大殿下,至少要弄清楚,這個男子究竟掌握了多少!
“磬兒遵命就是!”磬兒微微欠身,依舊是唯唯諾諾的恭維模樣,不管這個男人知道多少,磬兒最先要解決的是今晚的回宮問題。
觀景閣,果真是個不錯的地方!磬兒跟在季雲寒的身後,一路朝著茵茵細柳的最深處而去。那紛飛的柳絮,猶如雪花一般輕輕飄落在兩人髮間,飄落在點點星光的湖面上。在九曲環繞的幽幽小道上,藉著每隔一段距離就會亮起的一盞小小的燈籠的亮光,磬兒總有一種身在淥城的錯覺。
青蔥的樹木,翠綠的藤蔓,遮蓋、纏繞、搖動、低垂,參差不齊,隨風而動!陌生的環境,卻是熟悉的氣息,只是人已不在!磬兒的心一疼,還記得淥城的姻緣橋,還記得那年的七夕夜!
磬兒兀自陷入自己的沉思中,根本沒有留意到身前的季雲寒漸漸放緩了腳步,不知不覺已經和她並肩而行。他的眼波時不時為她所動,總在有意無意地觀察著她沉思的模樣。
他從沒見過一個女子這麼喜歡陷入自己的思緒中,也從沒見過哪一個女子的沉思竟是這麼的憂傷而深沉…感覺有好多的故事,感覺有好多的感情,感覺他很想走進去看看清楚!
觀景閣到了,一眾人緩緩上了三樓,這才見到坐在寬大的觀望臺前的女子。她側面望向窗外,大約和磬兒的年紀相仿,的確是個美人兒!一縷烏黑的秀髮隨風飛舞,她已經是婚配的女子,按理說該像磬兒一樣盤起高高的美人髻。可是今夜的她,看起來是那樣的慵懶,好像是臨時決定要來觀景閣看風景的,並沒有太刻意的著裝。她的目光很是專注,微微的愣神,顯得那樣寧秀。
覺察有人走過來,她緩緩回眸。細長的柳葉眉,一雙眼睛流盼嫵媚,總感覺好似哭過的模樣。秀挺的玲瓏鼻,玉腮微微泛紅,嬌豔欲滴的脣,潔白如雪的嬌靨晶瑩如玉。穿著打扮就不必強調了,隨意卻異常的華麗自是不多說的,磬兒不禁慨嘆,這個公主果然是個掌上明珠啊!
她的眼眸微微有些哀傷,在見到季雲寒的那一刻突然變得剔透而亮麗。她沒有起身相迎,只是喃喃地喚了聲:“雲寒哥哥!”
“她是誰?”嘉怡公主的目光在落到磬兒身上的時候,微微眯了雙眸。磬兒的美人髻顯示著她是已婚配的女子,然而,看她的穿著並沒什麼華麗可言,嘉怡也並未聽聞大皇子納妾的任何訊息。那麼,這個女子三更半夜怎會和大皇子在一起?
磬兒微微欠身,認真回話:“磬兒參見嘉怡公主,回公主的話,磬兒是三皇子殿下的侍妾。”
“哦?”嘉怡更加迷惑了,忍不住瞅了一眼她的雲寒哥哥,卻並沒有見到他臉上的厭煩之色。這一下,嘉怡更加迷茫了…
三哥的侍妾?怎麼會和她的雲寒哥哥在一起?嘉怡很清楚,大哥和三哥素來不和,也永遠不可能合得來!三哥是皇后娘娘的兒子,而且他常年不在宮裡,因此和嘉怡的感情相對淡薄。嘉怡對三哥的事情更是漠不關心,至於他喜歡誰、娶了誰,她一概懶得過問。
然而,她的雲寒哥哥卻是整個皇宮裡對她最好,也是最寵著她的哥哥。就連她的駙馬也是經過這個大哥才得以相識、相知、相愛,只是,成親之後,有一些摩擦是她的雲寒哥哥解決不了的。儘管每次一吵架,她總像叫住她的雲寒哥哥訴苦。
一想起她那鬧心的駙馬,嘉怡就委屈地癟了嘴,也將磬兒拋到了腦後:“雲寒哥哥,駙馬又欺負我了!他怎可總是如此待我,我可是公主啊,他一點都不知道體諒我…”
“我的好嘉怡啊,據我所知,每一次的吵架好像都是因你而起吧?”季雲寒的無奈完全展現在他的語氣裡,這個讓人頭疼的妹妹,可沒少折騰他的好友呢。可是到頭來,卻被這小丫頭倒打一耙!扒得不剩一點兒好…
磬兒沉默著坐在一旁不言語,只是兀自好奇,大殿下這樣凌厲的人居然也會有人這麼信賴他,還跟他訴苦。這個嘉怡公主也很奇怪,這麼隱私的家事,她居然這麼明目張膽地扯到檯面兒上講,果真是個夠豪爽的女子!
“是他這麼說的麼?他憑什麼這麼說我!就憑他是你兄弟,你就這麼相信他的話麼?”嘉怡公主很氣憤,就差蹦起來吵吵了。鬧心的,原來她的駙馬爺已經找她的雲寒哥哥訴苦了?哼!
“我這些天根本就沒見著暮兮呢!還說什麼說!”季雲寒捏了捏鼻樑,只覺得頭疼得快要炸開。
這個妹妹,他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勸說。一提起她的駙馬,她就立馬暴跳如雷,兩個人明明很相愛,卻非要互相折磨。可他這個門外漢本來就對愛情一竅不通,卻還要管這家長裡短的事兒。真是折磨人…
“沒見到他麼?都這麼多天了,他也沒有回公主府,究竟去了哪裡?雲寒哥哥當真沒見到他?”嘉怡公主驚訝的神情,讓磬兒忍不住好奇地抬眸望了一眼。卻不經意間觸到公主焦慮的眉眼,很是尷尬地再次望向窗外的風景。
季雲寒恰到好處地瞥見磬兒臉上的微妙變化,他那麼的平靜,看不出任何的情緒,而後溫婉一笑道:“嘉怡啊,這位是你三哥的淑媛,她可是個心思細膩的女子。今天我把她帶來,或許能和你聊聊,解開你的心結呢?”
嘉怡半信半疑地回眸再次細細打量磬兒,看著眼前的女子微微有些不自在地垂眸,總覺得她的心裡在想著什麼事,因為她看起來有些焦慮的模樣。於是,禁不住撇了嘴:“雲寒哥哥又尋我開心,這女子連自己的事情都擺不平,哪還有精力絮叨我的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