磬兒當然不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睡了很久終於舒舒服服地清醒了。
微微伸了個懶腰睜開雙眼,正對上一雙含笑的眉眼,他的笑容飽含著深深的歉意,只是臉色依舊如此慘白:“你醒了?都是因為我,害你累得病倒了…我命人熬了補品!先喝了吧…”
“蕭嶢?你怎麼來了…你傷得這麼重,怎麼能隨便走動呢?”磬兒驚得倒吸一口涼氣,撐著身子坐起來,倚靠著床頭一直盯著蕭嶢的笑容看。他怎麼還能笑得出來?
“聽說你暈倒了,我又怎麼坐得住呢?守在這兒,我才覺得我的心是在自己的身體裡…要涼了,快喝了吧!”他的右胸口被厚厚的紗布包裹著,整條胳膊都不敢亂動。他就坐在磬兒的床前,身後立著一個端著托盤的婢女,聽到蕭嶢的示意後躬身上前,將盤中的一碗補藥遞到蕭嶢的左手上。
磬兒不想讓他再撕裂傷口,連忙接過他手中的白瓷碗,卻是並不急著喝下去。暗暗一聲嘆息,真是拿他沒辦法:“你感覺好些了麼?身上的毒解了麼?”
聽到磬兒的關心,蕭嶢的笑容更溫柔了,輕輕點頭,為磬兒掖了掖被角道:“沒事了,多虧了你的藥…只是後來,我大哥說起了你的寒毒,我才終於知道,原來給我解毒的藥是你的救命藥!你怎麼這麼傻?沒有它,你的寒毒發作了可怎麼辦啊…”
蕭嶢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的方方正正的信紙交到磬兒手中,接著說道:“這是你的那張藥方,你留著吧!我已經另外抄了一份交給我大哥,希望能夠遇上良醫治得了你的病…”
“無礙的!我還有一些藥,足夠我用的了…只要日後我小心一些,不碰冷水、不受傷、不流血,應該就不會再發作了!”磬兒想起了蕭嶢昏厥的時候,自己是用嘴巴喂他吃的藥,就覺得好像被抓了現場一樣羞得無地自容,心裡怦怦地。雖然以前他們相愛的時候,親吻擁抱都是常有的事,可是現在做這些,即便是情非得已,依舊覺得十分別扭。
“怎麼了?怎麼臉這麼紅…”蕭嶢凝望著磬兒緋紅的臉頰,很自然地將左手撫了上去。
也許是自然反應,磬兒不假思索地揮開蕭嶢伸過來的手。在兩人都為這一舉止有些驚訝愣神的時候,磬兒明顯感覺到蕭嶢的神色微微有了些變化,只是她不敢抬頭看向他。氣氛變得很尷尬,磬兒捧起瓷碗大口大口地灌進嘴裡,待喝完之後,小婢女很識眼色地接過藥碗,轉身退出門去。
“磬兒,我曾答應過你,要給你一個世外桃源的生活,遠離城囂、依山伴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有我們兩個,永遠在一起…跟我走吧?”蕭嶢忽略掉方才的不和諧,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並不在意那樣的“意外”,只當是磬兒無心之舉,沒有任何的意義。
這一席話對磬兒來說,無疑是最大的意外。為什麼?當初狠心地拋下磬兒回蕭府,不就是因為你放不下世俗的愛恨情仇麼…當初,磬兒在季默言的別院裡,因為看不見,只能等待他的援救。倘若他再掙扎一番,磬兒就算死,也會奮力跑向他的…至少,在愛上季默言之前,她們應該遠遠地逃走的…
那樣的話,就不會有今天的進退兩難…
好像看出來了磬兒心中的煩亂,蕭嶢徐徐道來:“磬兒,對不起!那個時候,我太怕失去你…我想,季默言有權有勢,他就那樣設計搶走了你,我不甘心!我承認,我回蕭府就是想要報復他,我要把我的所有痛苦都加在他的身上…”
“可是你知道麼…”磬兒心裡有太多的痛苦,不說的話,磬兒真怕那一天會讓自己瘋掉:“如果那個時候,你沒有離開我…我就不會讓自己的心在如此絕望的境地,完完全全被季默言填滿…”
“不!”蕭嶢的心一疼,不管自己還有傷在身,一把攬住磬兒的身子壓進自己的懷裡:“磬兒,不要!我錯了…我不該離開你,不該心懷怨恨,不該聽信父親的蠱惑…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可是怎麼辦呢?蕭嶢,我的心裡滿滿的都是季默言…他的壞、他的好,他的溫柔、他的倔強,我該怎麼辦…磬兒的心很亂很亂,可是眼前這個人,他不能再受到傷害了…
到底該怎麼辦…
“磬兒,答應我,不要再離開我了…我什麼都不要了,世俗不是我們這樣的人能夠左右的。不要再管那些皇權之爭,不要再去想什麼令牌一事,我們離開這裡!過最簡單的生活,好麼?”
蕭嶢的話,的確句句說進了磬兒的心坎兒裡。沒錯,磬兒不想有什麼皇權之爭,不想看到無辜的人為皇家的爭奪而家破人亡,不想再讓那個從未露過面的令牌攪亂自己的人生,不想再過這樣擔驚受怕的日子…磬兒的爹孃已經成為這場陰謀的犧牲品,這樣的悲劇,不要再延續下去了…
“蕭嶢…”磬兒稍稍掙脫開蕭嶢的擁抱,為他整理一下凌亂的衣襟,檢查一下他的傷口,卻始終不敢去看他的雙眼:“我的心裡裝著誰,我最清楚…若是從前,我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你,和你一起離開。可是,現在我的心裡已經有了另一個男人,我怕,我不能像從前那樣,那麼地愛你…”
蕭嶢拉住磬兒的雙手,壓在自己的胸口,望進磬兒的眼底:“沒關係!真的沒關係…磬兒,你是愛我的,我知道!就算你的心裡真的有他,也沒關係…是我有錯在先,這是我應得的懲罰!我會一點一點取代他在你心裡的位置,我會慢慢地讓你重新愛上我…因此,不要放棄我,不要拒絕我!”
這樣低聲下氣的祈求,磬兒不知道該怎樣拒絕,可是也不敢貿貿然答應什麼。他不能再受傷了…磬兒感覺自己面對著進退維谷的窘迫,著急也是毫無用處。
無力地嘆息,磬兒低著頭認真道:“給我一點時間…我還有事情需要處理!”
只當是聽到了磬兒的“回答”,蕭嶢很開心地點點頭,道:“好!我給你時間!磬兒,謝謝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天色不早了,你再多休息一下吧!若是餓了、渴了,告訴門前的侍衛就好!”
磬兒淡淡地牽起脣角,目送蕭嶢出門去。自己也掀開被子,輕輕地走下床榻,來到窗臺前,磬兒推窗遙望夜幕。黑沉沉的夜,彷彿無邊的濃墨重重地塗抹在天際,曾經最愛眨眼睛的星星似乎也不願再微笑了一般。彷彿寒氣把光也阻隔了,磬兒的眼前什麼都裝不下…
默言,你在做什麼呢?白天的時候,我好想聽到了你的呼喚,可是睜開眼為什麼沒有看到你呢…此刻,我更希望你能埋怨我,狠狠地責怪我為什麼不堅持…
磬兒實在憋悶,便穿好衣服開門出去走走。夜幕下的知府後衙還是挺好看的,磬兒沿著小徑,憑著自己的直覺走,一直往前走。曾經在慕容府的時候,磬兒有一個心願,那就是能夠自由自在地逛園子,沒有任何人打擾。僅僅是喜歡,僅僅是內心的一片寧靜,想用自己的方式填補一個缺口。
今夜的空氣中好似飽含著開春的柔和與曼妙,磬兒沿途欣賞著燈籠下的風景,不知不覺來到一個水池邊。那裡站著一抹孤影,是誰呢?磬兒漸漸走近…
磬兒走過去,和那人一起面對著小池塘,學著那人的樣子,雙手背在身後,調侃一下道:“知府大人,還沒有歇下麼?”
蕭殞顯然沒料到磬兒會出現在這裡,微微愣了一下,而後卻是無奈地自嘲似的笑了一下:“上次一別,還說後會有期,沒想到這麼快就見面了…”
磬兒亦是淺笑著搖搖頭,直嘆人生的不可預期:“誰說不是呢!呵呵…”
聽到磬兒爽朗的笑聲,蕭殞微微震住,而後悠悠道:“你…還是這麼樂觀!”
“看來,你有很多的愁啊?”磬兒沒有別的意思,就是隨口一說,也根本沒料到真的被她一擊而中。撇撇嘴,磬兒指了指蕭殞的園子,輕輕地笑了:“其實,我也挺鬧心的…不過你家園子看起來很不錯!走了一遭後,就覺得煩惱已然去了大半…”
“是麼…”蕭殞淡淡地應和,而後扭頭望向磬兒的雙眼,又補充了一句:“有沒有興趣留下來?”
磬兒一愣,只道是蕭殞在為他弟弟做磬兒的思想工作,原先的輕鬆一下子就有了負擔。磬兒不著痕跡地嘆息一聲,卻還是落進了蕭殞的眼眸裡。
不等磬兒回話,蕭殞兀自說了句:“隨口一說!我才不會留下有夫之婦,讓我的那些小美人兒吃味呢…”
小美人兒?呵…果然是風流倜儻的蕭大公子啊!嘖嘖嘖…
磬兒撇撇嘴,自嘲道:“是啊!蕭大公子的那些美人兒一定各個都是天仙吧?人家的本事,磬兒可不敢恭維呢…”
蕭殞知道磬兒意有所指,眼眸中卻是更深的霧氣。臉上裝作如無其事般繼續調侃道:“倘若磬兒姑娘想學,蕭某的那些美人兒隨你挑啊!”
“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