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銘軒點點頭,想起什麼,問道:“那天刺客與我打鬥時,你們在暗處,可留意刺客的身形,能看出是出自哪裡嗎?”
無靖與無華對視一眼,默契的交換了彼此的想法,由無靖開口道:“回少主,敢明目張膽的來墨家找麻煩的並不多…屬下認為…唯一的可能是…聽蕭樓。”
這個答案,比扶蘇國更讓墨銘軒意外。聽蕭樓是江湖組織,涉及的產業廣泛,卻大多都是見不得光的。買賣情報,暗殺行刺等等,只要出得起錢,聽蕭樓全都來者不拒。但是聽蕭樓的生意有一條是絕對不會做的,就是絕不參與朝政。這無疑是聰明的做法,朝廷和聽蕭樓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彼此相安無事。而現在,聽蕭樓是打算打破這個平衡了嗎?
這個問題還有待商榷,雖然還沒有確實的證據證明就是聽蕭樓做的,但是墨銘軒卻已經相信了大半。在啟國,眼紅墨家的不少,不服墨家的也不少,可是敢對墨家下手的卻真的沒有幾個。
在啟國,墨家的地位很特殊。
墨家是啟國真正意義上的第一世家,可以追溯到啟國建國以來幾百年的歷史。啟國的皇帝都姓齊,啟國的鎮國將軍也都姓墨,這是墨家的傳承。
數百年來的傳承,墨家的族譜很漂亮。墨家所有的男丁全部都上了戰場。其中三分之二都是戰死沙場,墨家掌握全國三分之二的兵權,朝中武將中三分之二都和墨家有關。
按說,墨家如此的功高震主,應該是最為皇帝所忌憚的。但是,墨家有的不止是兵權,更是數百年的歷史。墨家的第一代家主目光很長遠,從第一*始就將聯姻進行到底。隨隨便便抓出來一個將軍,查出三代,肯定都跟墨家帶點關係,指不定是墨家誰誰嫂子的小舅子的媳婦兒。
一代又一代,傳承下來,形成了以墨家為中心的龐大兵權勢力。其他的將領多少都跟墨家有點關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大家全部以墨家馬首是瞻,人家歷史在那擺著呢。皇帝可以殺了墨家一家,但是能殺得了全國的將軍嗎?
更何況,墨家在民間的口碑很好。墨家軍治軍頗嚴,又多年來鎮守邊關,保護著啟國不受侵犯,在百姓的心裡,有墨家軍在,那麼國家就是安全的,這是百姓心目中的精神領袖。
在發展的數百年裡,也有皇帝對墨家心存芥蒂,打算除之而後快。後來,後來當時的墨家家主直接發動了政變,率軍逼宮,成功逼得那位皇帝退位。墨家扶持了另外一位皇子繼位了。
那位墨家家主說:“墨家的榮譽只在戰場上!”那些漂亮的數字,那些為啟國捐軀的墨家人,才是整個墨家的驕傲。墨家人,是為保家衛國而出生,這是一個為戰場而誕生的家族,做皇帝並不是他們的使命,對墨家人來說,馬革裹屍是他們最大的榮譽。那些安養晚年,頤養天年最後老死病死的才被視為恥辱。
說白了,墨家夠流弊,想要做皇帝也不是不可能,可是他們不稀罕。因為,一旦謀反,那將賠上墨家數百年來的榮耀。
一個家族,一代忠君愛國並不稀奇,難得的是十代、二十代,世世代代都是忠臣良將,他們許給整個啟國的誓言是絕不背叛。這樣的家族,只有墨家一個,墨家沒有人會造反,沒有人敢造反,那是祖祖輩輩的信仰。
墨銘軒已經很久沒碰到這種自己主動找死的敵人了。
“聽蕭樓不是一向不參與朝政的嗎?”墨銘軒皺著眉頭道。
無靖回答道:“是這樣沒錯,可是聽蕭樓自打去年換了樓主之後規矩就變了。連朝廷裡的生意都接了。”
墨銘軒並不關心江湖事,所以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就沒有彙報給他。但是作為一個優秀的,專業的暗衛,自然要隨時隨刻為主子解惑,他可是很專業的。
墨銘軒眼中閃過一抹陰霾。聽蕭樓的舉動是已經發出訊號,可以與朝廷作戰了?哼,自不量力。
“有沒有新樓主的資料?”墨銘軒問。
無靖臉上帶有愧色,“這個暫時還沒有,這個新樓主和前任樓主不同,他很低調,一直沒有他的任何訊息。據說聽蕭樓裡也很少有人見到他。”
墨銘軒臉色更加陰沉,“墨家連個人都查不到?是聽蕭樓太厲害,還是我墨家太無能?”
敵人都打到自家門口了,連敵人是誰,是男是女,是高是矮都不清楚,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嗎?
無靖心中一驚,麻利的跪下請罪,“將軍,屬下一定儘快查到!”
墨銘軒臉色依然不好,可這也不能怪他們,他一向不重視江湖事,作為屬下的他們,自然也不太關心這些江湖新聞。淡淡的了‘嗯’了一聲,“你起來吧。”
無靖遲疑了一下,緩緩地站起身。將軍,是不喜歡有人違抗他的命令的。
“將軍,還有一事…也許也和聽蕭樓有關。”無靖猶豫道。
“什麼事?”最近無靖這是怎麼了,說話吞吞吐吐的。墨銘軒不滿的想。
“今天劉府失火…好像也是聽蕭樓的手筆。”無靖低聲道。
劉府代表著劉懷舟,而劉懷舟正是去年大敗的罪魁禍首,這一直是墨銘軒的逆鱗,觸之必怒。
聽蕭樓,又是聽蕭樓!這麼說,劉懷舟的案子也和聽蕭樓有關?
墨銘軒臉色鐵青,冷聲道:“去查!關於聽蕭樓的一切,誰是幕後樓主,都給我查清楚!”
“是!”
事實上,墨銘軒猜錯了,這事跟聽蕭樓還真沒關係,這只是某兩個關心妹妹,防止妹妹闖禍的哥哥的無奈之舉。
還是溫府,還是溫煜濤的書房,溫煜天拿著剛新鮮出爐的報告來彙報。
“大哥,燒了劉府就能解決問題嗎?我看小妹對劉懷舟的案子還沒死心。”
溫煜濤笑而不語,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凝兒一心為劉懷舟翻案,卻一而再再而三的遇挫,怕是就沒那麼執著了。
“上次刺殺墨銘軒的人有訊息了嗎?”溫煜濤端著茶杯,漫不經心地問。
雖然這句話和他的問題沒有什麼關係,但是溫煜天還是老實地回答:“沒有,好像憑空消失了。”他不承認這是自己的無能。
溫煜濤也不覺得失望,畢竟有膽子對墨大將軍下手的,那肯定也不是一般的人。
“最近多派人注意小妹的安全,他們沒有得手,怕是會捲土重來。”和墨銘軒相比,當然是小妹更加容易得手。若不是有他們在,凝兒都不知道死了幾次了。
這個溫煜天不同意,“他們有這麼大的膽子嗎?上次是在邊關,他們就已經失敗了,如今京城腳下,他們還敢明目張膽來?”
溫煜濤道:“不可掉以輕心啊,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們這麼想,敵人也這麼想,他們算準了我們以為他們不會動手,一旦我們放鬆警惕,就給了他們有趁之機。”
溫煜天沒再說話,反正大哥總是有道理的。“好,我這就去辦。”說罷,抬腿就往外走。
溫煜濤好笑地看著這個二弟,這魯莽的性子,也不知是隨了誰。見他已經要出去了,連忙道:“回來”
溫煜天站下,疑問地看著他。
溫煜濤勾勾手指,溫煜天聽話地走近。他小聲問:“你說,凝兒和墨銘軒能不能成啊?”
叫住我就是為了八卦的嗎?!
不過,大哥向來很少會問他的意見,這可是少見。溫煜天面兒上不動聲色,“墨銘軒又不是斷袖!”
溫煜濤一愣,繼而放聲大笑。他這個妹妹,就沒想到如今自己是男兒身,這跟娘當初一樣啊,聽說當初爹也因為孃的性別而苦惱許久。想到墨銘軒那一副冷漠的樣子,要他承認自己是彎的…
還是默默的為凝兒默哀好了。
這一次,是溫煜濤猜錯了。溫凝並沒有因為劉府被燒就洩氣,反而越戰越勇。看看,她剛想要出來調查,結果劉府就被燒了,這說明什麼?心虛!這就是他們心虛了!想要毀屍滅跡,消滅證據!
她溫凝要是那麼容易退縮,就白費了她穿越一場!
既然劉府沒了,溫凝決定夜探劉懷舟以前的辦公室。大家都是兵部的,抄起家來更加方便。劉懷舟以前的辦公室在案發時已經被查過一次了,但是溫凝固執的認為,裡面肯定有不為人知的東西,等待重見天日。
好吧,她承認,是根本沒有別的辦法了。案宗她看不到,劉府被燒了,還捨不得去問暗香,就只有這個辦公室跟劉懷舟有關係。
這一天下班,她並沒有著急回家,反而磨磨蹭蹭,等到所有人都離開後,來到了劉懷舟以前的辦公室。
屋子並不大,佈滿了灰塵,無不透漏著人走茶涼的孤寂。這辦公室的佈置也很簡單,一張書桌,一個書架,書架上擺滿了書。因為之前被搜尋過,有些書散落了一地。
溫凝撿起一本書,抖落上面的灰塵,心中有些複雜。書桌上還有一套紙墨筆硯,都是最普通的東西。她彷彿可以想見,一箇中年男人,滿腹詩書,曾經在這裡實現他的仕途理想。
溫凝將落在地上的書重新放回書架中。掃過桌子上的擺設,目光在看到桌子上一個不起眼的羊脂白玉鎮紙時,微微停頓。羊脂白玉的質地,不起眼。溫凝勾起嘴角,笑的如沐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