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茗沉默了一下,手裡握著茶杯。茶杯很精緻,杯身上是梅花朵朵,自從那首詩之後,暗香獨愛梅花。看著那抹紅色,就像是倔強的她。
她想問的再也問不出口,聽著她彈琴,溫凝想,就不要再用往事打擾她了。
溫茗從美人醉出來,並沒有馬上回家,轉轉悠悠地來到了劉府。自從劉懷舟出事,劉府就被查封了,她看著封閉的大門,神色不明。
因為許久沒有人居住,整個宅子都透著破敗,早已看不出當日的繁榮。人走茶涼,這宅子,也沒落了。
這裡面到底發生過什麼。
喜兒看著她的神色,突然說:“我可以帶你進去。”
溫茗卻緩緩搖頭,“不去了,我們回家吧。”
“不想為劉懷舟翻案了嗎?”
溫茗回頭望了一眼,“走吧,回家。”
喜兒沒有說什麼,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後。
知道劉懷舟,是在認識暗香之前。那天小姐偷聽到老爺談話。
好吧,她承認,這事是她先跟小姐說的。是她跟小姐說,老爺和一個人在書房裡,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研究什麼陰謀詭計。
溫凝自然是被引出好奇心,帶著喜兒就去偷聽。
因為是在門口,聽的並不是很清楚,只隱隱的能辨別是溫人傑的聲音。
“…不能瞞…肯定要給墨銘軒一個交代!”溫人傑語氣並不平穩,前面的話斷斷續續,最後這句卻揚高了聲音。
那是溫凝第一次聽到墨銘軒這個名字。
“這我知道,不給他交代明白了,估計他都能直接謀反了。”這是屋內另外一個人的聲音,溫凝並沒有聽過。
“…劉懷舟…只能這樣了。”溫人傑低聲跟他說什麼。
那人沉默許久,嘆息道:“只能犧牲他了。”他頓了頓,然後苦笑道:“為了息事寧人,犧牲他…”
溫人傑冷笑道:“他也未必有多幹淨。”
那人沉默,沒有說話。
“此事越快辦越好,拖下去怕牽扯更多啊。”溫人傑接著說。
溫凝看不到裡面的情況,那人贊成的點點頭,“…那他的家眷?”
“…禍不及子女,留一條生路吧。”
“就怕墨銘軒不會同意。”
溫人傑猶豫一下,“…充作官妓吧,好歹是留了一條命。”
溫凝怔怔地聽著他們的對話,留一條命,官妓?這對女子來說根本就是生不如死!說出這話的人,是她爹。會在她生病的時候心急如焚,會對母親毫無辦法,甚至會和大哥因為一句古言的出處爭吵不停。
他的冷酷,全部給了外人,將溫情都留給了他們。
緩緩的閉上眼,她不能指責父親的做法,這是在古代,而他是丞相。他有他的無可奈何,作為女兒,她不能指責什麼,卻可以彌補。
直到很久之後,她因為一首詩被皇帝傳見,聽到那個聲音的時候,她驚得一身冷汗,一下子就跪了下去。
書房裡,也是這個聲音。
後來,她特意讓喜兒去注意劉懷舟的審判日期,劉懷舟行刑之後,她特地跑了趟美人醉,買下了暗香的**。誑三哥的那三千兩銀子,轉身就都扔給了美人醉。
暗香一直感謝她救她於水火,每每看到她感激含情的目光,溫凝就覺得心酸。她不知道,如今害她深陷風塵的人,就是她的父親。
或許,案子是假的,可是死亡是真的。
大昭國議和成功,墨銘軒也功成身退,傳令給楚錚,令他擇日率軍回京,皇上要犒賞三軍。
於是溫茗很忙,墨家軍歸來,歡迎,列隊,士兵安置,都是問題。忙的她都好幾天沒去看墨銘軒了。
溫茗從兵部出來,喜兒已經等在外面了。兩人默默的往家走,街上的行人卻來去匆匆,腳步匆忙。
“怎麼回事?”喜兒攔住一個行人問。
“著火了,劉府著火了。”
溫茗一驚,她最近對‘劉府’二字特別**:“哪個劉府?
“劉懷舟,以前的劉大人府上啊,不知怎麼突然著火了。”行人說完便匆匆跑開,也許還能撿到點值錢的東西呢。
溫茗和喜兒對視一眼,也急忙跟上。當他們趕到劉府的時候,劉府已經被燒的草木寸無了。
沒了,什麼都沒了,劉家的一切,如今只剩下一片廢墟。
她看著那片火紅,耳邊是百姓嘈雜的聲音。居然這麼迫不及待了嗎?光天白日下就敢縱火,這還是天子腳下!
“走,我們回家。”
兩人平靜地往家走,喜兒擔憂地望著面無表情的溫凝,“小姐,你沒事吧?”
溫凝平靜地轉過頭,“有事的不是我。”
回到溫府,溫人傑已經在家了。看到她們,淡淡道:“如今邊關已無戰事,尋個理由,向陛下辭官吧。”
溫凝聞言,抬起頭,目光復雜地望著他,問:“爹,您知道劉府今天失火了嗎?”
溫人傑皺起眉頭,“我和你說過多少次,劉家的事你少管…”
“爹,您知道是誰做的?”溫凝不耐煩地打斷他。
溫人傑眉頭皺得更緊,“你胡說什麼…”
“放火的是當初換物資的人是嗎?”溫凝接著打斷,“兩次刺殺我的人也是他嗎?”
可憐溫人傑今天的話就沒說完整過,眉頭還越來越緊,都快夾死蒼蠅了。既然不讓說,溫丞相索性就不說話了。
喜兒默默抬頭,敬仰的目光看著溫凝。她家小姐自從當官了之後膽子就見漲了…
溫人傑站起身,向門口走去,經過溫凝的時候,停頓了一下,淡淡道:“早點回去休息吧。”
這把溫凝給噎的,轉頭問喜兒:“你說我爹這是啥意思啊?”
喜兒想了想,“大概是無視你吧。”能是啥意思,無非是提醒你,你見義勇為可以,全家見義勇為就不必了。
溫凝更噎了。
夜色已深,墨銘軒踏進房中,屋內的燈已經點上,他卻還是覺得安靜的過分。如果此時還在軍營,外面應該是士兵們的喧囂,楚錚應該也會來和他彙報士兵一天的訓練結果,而桌子上,也會有某人送來的點心。
墨銘軒下意識地看向桌子,桌子上果然有有點心?
應該是管家送來的吧。鬼使神差的拿起了一塊,放入口中,口感甜而不膩,入口即化,和某人送來的半吊子作品好的不知道多少。
以前他從來不吃這麼甜膩的東西,是什麼時候開始他改變了自己的習慣了呢?
墨銘軒正想著,卻有人來敲門,他無意識地皺了皺眉,揚聲道:“進來。”
來者兩人,一男一女,他們是墨家的暗衛。這是墨家當家家主才知道的組織,暗衛都是世代相傳,世代為墨家效力,主要以刺探情報,保護墨家為主。他們保護墨家逃過一次又一次的險境,墨家屹立啟國百年不倒,他們絕對功不可沒。
今天來的二人,男子叫無靖,女子叫無華,他們是墨銘軒的貼身暗衛,保護墨銘軒安全的。
兩人年紀和墨銘軒差不多,二十多歲,三人還是一起長大習武的。兩人一身黑衣,將低調進行到底,無華年紀能小兩歲,正是女子的花樣年華,將頭髮束個馬尾,腰間的佩劍顯示了她沒有普通女子的嬌弱。無靖倒是簡單多了,身材高大,性子有些沉悶,這也是職業使然。
“參見少主。”兩人抱拳道。
墨銘軒揮揮手,“無需多禮,事情查的怎麼樣了?”
兩人放下手,無靖恭敬道:“是,屬下幸不辱命,已經有了眉目。”
兩人說話間,無華抬起眸,悄悄的注視著墨銘軒,忍不住勾起嘴角,柔和了表情。
無靖繼續說道:“屬下跟蹤那兩名刺客多日,他們並沒有回到京城,而是去了扶蘇國。“無靖說的是兩名刺客,就是中秋夜中伏擊墨銘軒,綁走溫茗的那兩個。當日無靖和無華隱在暗處,幾個刺客墨銘軒完全可以對付,所以並沒有露面。沒想到墨銘軒意外受傷,因為有溫茗在,兩人也不便現身。後來墨銘軒回到陣營,並沒有去調查那批刺客,是因為無靖已經偷偷跟上了那兩個刺客。
此次,無靖回來就是為了報告跟蹤結果的。
這個答案墨銘軒有些意外,“扶蘇國?”
這無疑是個意料之外的答案,他想過很多可能性,卻絕對沒想過會是扶蘇國,扶蘇國一直與世無爭,為什麼會來伏擊他?
不過,既然是無靖的調查結果,那麼就肯定是真的。如果不是百分之百確定,他是不會報告給他的。
無靖表情凝重,“是!屬下可以確定,那兩人一路逃到了扶蘇國的邊境,還有人來接應他們。後來他們入了知返谷,屬下不敢冒進,就撤了回來向少主稟告。”
知返谷是扶蘇國入國的必經之路,常年籠罩著一片迷霧,而且知返谷下有許多磁場,指北針什麼的到那裡全部失效,沒有扶蘇國人的帶領,一旦進入很容易迷路。這也是保護扶蘇國的一個天然屏障。
墨銘軒點點頭,道:“你做的沒錯。”
“屬下進不得知返谷,便快馬加鞭趕回來向主子報告,不過屬下已經聯絡暗衛其他的兄弟留在谷外,一有訊息立刻回報。”
至於親自面見主子的事就讓他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