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劍的手還在不斷的顫抖,眼前血茫茫一片,不知是不是我的眼睛出了問題,天也變成了血紅色,濃滾滾的血雲聚攏在一起,天地就好似被兜頭澆下了一盆鮮紅的血。狂風吹亂了我的長髮,白色的狐尾在身後不安的搖來晃去,我眼睛所看過去的方向所有人都不自覺的向後退去。
這些剛剛還殺氣騰騰的人現下眼中所呈現的都是同一種情緒--驚恐,多麼可笑,被殺的人沒有驚恐,殺人的人反而恐懼的顫抖起來。我將手中的長劍指向天空,頓時天雷滾滾,這樣的季節中的雷聲顯得尤為驚心。
“上天你不容我,以這樣的詛咒這樣宿命的糾纏來對待我和月塵,三生,三世,千年之前,千年之後,你讓我們相愛不能相親,相知不能相守,如今你卻又要故技重施嗎?那就別怪我再讓千年之前的浩劫重新上演,這一切都是你們逼我的···”第一次,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是如此沙啞如此刺耳。
“傾城,冷靜一些,我們會殺出去的,我帶你走好不好···”
我側首看向剛剛殺進重圍,渾身沾滿了血,辨別不出之前是何顏色錦袍的寧三,那雙眉之間是揮之不去的擔憂,我沒什麼表情的看向寧三伸出的手,在外人看來我許是有些怔愣出神,幾個膽子大些的將士在沒有得到命令的情況下便向我衝來,許是急著想要自保,也或許是恐懼佔據了他們所有的思維,只有殺才能使得他們平靜下來。
沒有握劍的那隻手似乎有自己的意識,使力拍下距離我最近的一人的天靈蓋處,伴隨著慘叫以及骨骼錯位聲,此人的脖子已經完全被貫穿進了胸腔之中,一顆頭顱極其彆扭的擱在沒有脖子的身子上,第二個人顯然是被第一個人的死狀嚇傻了,可是很奇怪,他的心明明已經被我掏了出來,他怎麼還會害怕呢?
所有人都以看妖怪一樣的眼神看著我,我看向自己手上的血,呆愣了一下便拼命在衣衫上擦拭著,嘴裡不住的嚷道:“好髒···”
“傾城···”
“夫人,你怎麼了?公子···”
文弈的聲音喚回了我有些渙散的心神,我抬首看了一眼文弈,就連素來臉上沒什麼表情的文弈也以一種悲憫的眼神看著我,我苦笑了一下答道:“我沒什麼,文弈,我只是快死了,快死了而已···”
我的話刺痛了誰的神經嗎?我看向幾乎是同時說不的寧三和文弈,勉強擠出一抹笑來。月塵,天地不容你我,那我便逆天而行,我看向文弈,儘量使語氣聽起來雲淡風輕:“文弈,好好照顧你家公子,我與他,大抵是要緣盡於此了。”
寧三向前邁了兩步,身邊圍著的明軍也並未阻攔,茶色的雙眸滿目驚痛:“相信我,我會帶你離開這裡的,不要再執迷下去了,好嗎?”
我搖了搖頭,重新看向嚴洛,話卻是對著寧三說的:“離開?這是上天安排下的迷局,我和月塵均是局中人,這世間又有哪一處是我們的淨土呢?前世我們相念不得相見,無數輪迴後,相愛不得廝守,我和月塵身上有天庭的詛咒,讓我們緣盡卻不散,緣滅卻不分。你看,這些人,這些烏壓壓的一大群人都是要我們死的。
我的夫君,我的孩子,我的兄長,我不明白,為什麼天地不容我們的結合,這些人也不容我們,所以這些人都該死,他們都該死···”
“不要···”
“啊···”我舉起手中沾染著月塵鮮血的長劍,決絕的揮劍斬下了身後的狐尾,分筋錯骨的疼痛幾乎將我撕裂,我仰天大喊起來,聲音宛如天邊傳來一般,震徹天地之間。
狐尾斷,天地顫,我全身虛脫的倒在月塵身邊,眼看著天越來越紅,雷聲越來越響,人的貪婪慾念也在剎那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迅速滋長,所有人都開始不分敵我混戰起來,廝殺聲,刀劍戈矛刺穿面板肌理的聲音宛如一曲故事的終章,向世人展示著血腥殘忍。
遠方有山崩裂,有地塌陷,有海乾涸,有河倒流,處處都是人間煉獄,山石壓塌了房舍,地面塌陷了街道,倒流的河水淹沒了無數的人,人們的哭喊聲震天。眼前屍山血海,好在不曾汙了月塵分毫。
我側身伏在月塵身上,將臉頰貼在月塵胸前,輕聲哼唱道:“英雄美人,情關難留,是什麼時代什麼樣的人,才能完成這個夢。我本有心,我本有情,奈何沒有了天,
愛恨在淚中間,聚散轉眼成煙。秋風落葉愁滿樓,兒女情長誰捉弄,這次孤行沒人相送,看來只有揮揮衣袖。飄呀飄呀飄的風,吹的是誰的痛,欠山欠水欠你的最多,但願來世有始有終···”
尚未唱完我便已經泣不成聲,淚水再次浸溼了月塵的衣衫,再次放聲哭了起來,我要把我這一生的淚水都灑在這裡,顫動著伸手去撫月塵的臉,卻發現我的手掌淡的幾乎看不出顏色,看來我是真的要離開了。
“月塵,終於再也沒有人能來打擾我們了,來年春天你再帶我回煙雨莊看梨花好嗎?我還唱曲兒給你聽,還跳舞給你看。”身旁殺的死去活來的人宛如是另一個世界一般,我的眼中我的世界只剩下月塵。
我看了一眼我和月塵身上的衣衫,均已被彼此的血染就成了血紅的顏色,我從未見月塵穿過白色以外的衣衫,思及此我淺笑道:“昔年,你我成親之時你未著喜服,我未穿嫁衣,我雖不提,內心卻一直引以為憾。如今你我以鮮血染就的這身衣衫倒是了卻了我這一樁心願,這嫁衣我穿著甚好,甚好···”
“傾城,傾城。”寧三殺光阻擋在他身前的人,伸手要來拉扯我的身子,然後我看到了素來寵辱不驚的寧三臉上是如此驚恐的神色。
寧三的手穿過我的手臂卻並未抓住我,就像剛剛我想要去觸控月塵之時手掌也直直穿了過去,我對著寧三擠出一抹笑:“紫嵐,這一世無論是我還是赫連家都欠你太多,註定是還不起的了,現在我還是要求你,幫我照顧心兒,好好輔佐他。”
寧三不住的搖頭不肯相信這個事實:“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的?怎麼會···”
“城兒···”
“夫人···”
我看到六哥渾身的傷,月奴滿臉的淚,甚至看到了嚴洛呆滯的表情,莫邪面無表情的看著我,我不知曉他在想些什麼,最最特別的便是宇文彩了,她在放聲大笑。
“你終於死了,我終於報仇了,哈哈···哈哈···”那些意志薄弱的明軍早已殺紅了眼,宇文彩似乎也已經瘋癲了,那些刺穿她身體的長矛似乎是她止痛的良藥,宇文彩渾身插滿了長矛,淺笑著向我伸出一隻手來。
是呀,我終於要死了,莫邪,妙晴,宇文彩都已如願了吧?心兒,寧三和六哥怕是要傷心了,可是月塵,我們呢?
這一次我們怕是再也沒有來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