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把我送回曲城,我不要客死異鄉,不要做個孤魂野鬼,曲城起碼有我所留戀與懷念的人和物,這般孤零零的在外,我怕,即便是死了也怕。我全身沒有力氣,雖然閉著眼睛,周遭的一切卻似乎都不存在了,只剩下冷和疼痛,原來最終還是隻有我自己。
不知道浴桶中的水被換了幾次,不知道自己在這水中泡了多久,冷開始漸漸退去,疼痛卻開始愈發的厲害起來,似乎全身都被撕裂了一般,有什麼東西在將我的身體分裂著,雖然看不到,卻似乎能感覺到,我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在遠離我,就像血從傷口中離開身體,生命也在一點點的流逝。那是一種你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卻什麼也不能做的無力感。
“喵···喵···”
糯糯的叫聲,似乎含著無比的哀傷感,明明聽不懂它在說什麼,卻就是能從它的語氣中知曉它是多麼的擔心多麼的感傷。難不成墨雪在我離開含章殿之後就被殺了,所以才能在陰間衝著我這麼委屈的叫嚷?可憐的墨雪,它也算是貓中的奇葩了,嚴洛居然這麼狠心的對待一隻可愛的貓,真的是慘無人道。
我真的是很想抬手去摸一下墨雪的小腦袋,卻怎麼也睜不開雙眼,只能聽著墨雪不斷的在我身邊哀哀喵叫著。
“你這個禍害人的妖孽還要睡多久?”一個滿是譏誚的聲音冷冷的說道。
咦?這世間敢這麼叫我的人還真不多,尤其是這樣清麗的男聲就更少了,出於好奇,我猛的一下就睜開了雙眼,首先看到的就是含章殿中那白玉**特有的**顏色的芙蓉紗帳,接著就是兩隻貓耳朵,還有兩隻湛藍的如天空一般的貓眼。
墨雪?含章殿?難道我沒死?有些急切的想要抬手,卻後知後覺的感覺到手指上那說不出的疼痛感,這才想起,宇文彩可是將我的十根手指全部捏斷了。感覺一道銳利到幾乎想要將我挫骨揚灰的視線,我使出全力想要側首去看是誰,卻也只能看到此人髮際以上的紫金冠,再無其他。
不等我開口說話,那人便一步邁到了我身前,一把拎起我的衣襟來,絲毫沒有把我當成一個病人看待,更絲毫憐香惜玉的意思也沒有。儘管我真的很痛,真的很想尖叫,可我還是沒什麼表情的看著眼前的尹玉澤問道:“袁王何時變得這般關心我?竟然會到這含章殿來看我?”
許是見我語氣這般雲淡風輕,尹玉澤一張玉面氣的通紅一片,宛如夕陽西下時的晚霞一般動人。狠狠的將我的身子推回到床榻上,尹玉澤伸手指著著我怒極反笑的罵道:“我真是不懂,為了你這麼一個冷血無情的妖孽,他竟然可以不顧自身安危?甚至拼卻自己的性命也要救你,你到底哪裡值得他這般對待?”
不用去問我也知道尹玉澤口中說的是誰,若說這世上誰能使一向顯得有些淡漠的尹玉澤這般憤怒的,也就只得嚴洛一人了。我轉首看向墨雪,以無關緊要的語氣問道:“這麼說嚴世子已經死了?還真是可惜,竟然不是我親自動的手。”
我的話顯然是更加激怒了正在氣頭上的尹玉澤,只見尹玉澤指著我的手指都開始顫抖起來,你了好一會兒都說不出第二個字來。我瞟了一眼尹玉澤緊握成拳的一隻手,心中開始有些擔心,這個素來沒什麼風度的傢伙會不會上來揍我一頓,等了許久卻沒見尹玉澤再有其他的動作,就在我覺得昏昏沉沉的要睡過去了之時,才聽到尹玉澤的聲音傳來:“他沒有死,可是畢生的功力都廢了,這一切都是因為你,你當初為什麼沒死?為什麼你要活著。”
我看著尹玉澤拂袖而去的背影,心中不免覺得有些悲涼,原來世上那麼多人盼著我死,而在得知我沒有死的訊息後,有那麼多人失望,這段時間只是聽這一個問題聽的我都頭痛了。不要說是他們,就連我自己都很好奇,既然世上那麼多要我死的人,可我為什麼沒死?
接下來的幾天一直沒有見到嚴洛,尹玉澤也沒有再來看我,奇怪的是冉笙竟然也不見了,只留墨雪還在含章殿中,可遺憾的是就算墨雪再怎麼聰明,終究是無法和我用語言溝通的。詢問了隨我一道去了明國駐軍之地的宮女才知曉,嚴洛為了救我內力虛耗過度,以至於回到建安宮之後便一直處在昏迷狀態。那宮女還說,我前些日子也是一直昏迷,且十分的畏冷,嚴洛為我療傷時,那浴桶中的水竟比墨汁還要黑。
聽到這些,晚上休息時我曾小心的扯開自己的衣襟,胸口果然還是一片烏青,隱約還是能看出那是一隻手骨不大的手掌印,堪堪打在心脈的位置。因這一世過的是養尊處優的日子,因而我有一雙漂亮不輸月塵的手,就連嚴洛也曾誇讚過我這雙手,可如今,我將纏繞著厚厚紗布的手拿到眼前來看了一下,即便還纏著紗布,卻依稀可以感覺出手指的指節沒有接好,怕是再也無法回到從前的樣子了。
輕聲嘆了口氣,身旁侍立著的宮女卻出乎我意料的搭腔道:“夫人莫要嘆氣,世子一定會找來全明國最好的大夫的,夫人的手一定不會就是這個樣子了。”
我有些將信將疑的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搭話的宮女,不高的個子,眉眼卻顯得很是精神,長的倒還算清秀。與我對視了一秒鐘,見我這般打量她,那小宮女立馬低垂下臻首,將那雙靈動的雙眼藏了起來,我在腦中搜尋著有關她的記憶,卻是一片空白,想到這裡我不動聲色的問道:“你叫什麼名字?之前怎麼沒有見過你在身邊伺候?”
“回夫人,奴婢名叫小桃,是袁王殿下新撥過來的。”
“尹玉澤?”
“是的。”
我多少有些奇怪,即便嚴洛當真的昏迷不醒,可嚴洛有眾多的兄弟姐妹,什麼時候這建安宮輪到他尹玉澤指手畫腳了?難不成明國無人了不成?可仔細一思量,我也便能明白嚴洛為何做這般的安排了,正是因為明國王室旁支左系人數眾多,嚴洛又有著眾多的兄弟姐妹,這覬覦王位之人定是不在少數,相比之下,尹玉澤倒比他明國所有的王室宗親來的可信多了。
想到這裡我看向一直低垂著頭的小桃,聲音儘量放柔的問道:“袁王殿下親自將你撥過來,定是十分器重你的,想來你定然也是有些過人之處的吧?”
小桃有些受驚的抬首瞧瞧看了我一眼,雙手絞著自己的衣角,支支吾吾的答道:“奴婢···奴婢並不知自己有何過人之處,許是殿下瞧奴婢手腳還算伶俐,才要奴婢過來伺候夫人的吧。”
手腳伶俐?我看是口齒伶俐吧?心中雖看的通透,我嘴上卻沒有明說,這小桃多半是尹玉澤派來監視我的,可我現在是傷病之身,即便之前還有些自保的本事,眼下卻真真的是一點也派不上用場了。
“咳咳···咳咳···”我拿著娟帕捂著口鼻痛痛快快的咳嗽了一通,心肺都被震的生疼。
我這輩子是跟咳嗽結緣了,前些年被父皇一腳踹在心口上,傷了心肺,再加上趙惜若的加害,那一咳便是十多年,好不容易以為死了就是個解脫了,結果沒死成。再次活過來也就一年左右的時間,這次卻再次被宇文彩給傷了心肺,這咳嗽是轉轉悠悠的又回來了。
見我咳的有些喘不過氣來,小桃蹭到我身後幫我順起氣來,稍微緩了一點之後,我漫不經心的問道:“小桃你之前是在哪裡當差的?”
幫我順氣的手頓了一下,小桃才回答道:“回夫人,奴婢以前是在世子側妃身邊服侍的,只因奴婢不小心失手打了側妃娘娘最喜愛的琉璃盞,所以側妃娘娘便責打奴婢,正好遇到了袁王殿下,殿下不忍,打那時起便將小桃帶在身邊服侍了。”
“哦?你在尹玉澤身邊待了多久了?”
“有兩年多了。”
我沒再答話,抬首看了看殿外還算明媚的陽光,轉移話題道:“這含章殿的花是常開不敗,不知殿外那些陽光下的花兒可開了?”
“早春的迎春花開了,再過幾天,其他的花兒也能開。”
我側首看著小桃笑了笑:“扶我出去走走吧,這十多天來我是連床榻都沒怎麼下,骨頭都快生鏽了。”
我伸出手等著小桃來扶我,卻見小桃待在原地咬著下脣不應聲,我轉了轉眼珠打趣道:“怎麼?你是覺得我使喚不了你嗎?”
聽到我的話,小桃雙膝一軟便跪在了我面前,聲音低低的答道:“回夫人,夫人願意怎麼使喚奴婢都可以,只是···只是,袁王殿下交待過,不許夫人踏出含章殿一步。”
囚禁?我看著跪在地上有些瑟瑟發抖的小桃,總覺得她表演的有些過了,雖然她儘量的表現的無知又單純,可能被尹玉澤相中安插在我身邊的,又豈能真的是一無是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