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就成奇事了?”
月塵牽起我的手向著那張雕花大床走去:“月塵也是曾聽師傅提起過,雪無雙乃是雪湖畔的神族雪狐族,據說雪狐族的主母死後屍身千年不腐,便是靠近她周遭三十里之內的,無論是人,物都會仰其靈氣,是以,這些女子,以及那些早該腐化的阮煙羅都能經過了這二百多年還能如新的一般。”
“那這麼說這就是北朝太祖為她建造的了?”
“也唯有他才能建的起來,雪無雙投江後,太祖一生都未曾再立後,看來兩人情意很深。”明明該是很感性的話,可月塵卻語氣淡淡的,似乎絲毫都沒有為之動容的意思。
行至床榻之前,月塵伸手撥開水晶珠簾,明黃的芙蓉暖帳,龍鳳呈祥的合懽被,**躺著的女子卻著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月白色素服,雖是素服卻花紋繁複,挽著高雲髻的髮間只著一隻鳳凰展翅六面鑲玉嵌七寶明金步搖,再無其餘配飾。女子面容更是安詳,似乎只是睡著了,不大的臉上玉面淡拂,點染曲眉,因是閉著眼睛,只能瞧到長長的睫毛在下眼簾上投下的一小片陰影,脣色朱櫻一點,絳脣映日。
“這幅面容怎麼瞧著蠻熟悉的?”我盯著雪無雙看了好幾眼,總覺的很是熟悉。
“不是長相,是神韻,公主難道不覺得這雪無雙的神韻和公主很是相似嗎?”月塵一語驚醒夢中人,我往前又走了幾步細細的打量起雪無雙來。
經月塵這麼一提醒,當年在聖母廟發生的那一幕又回到了腦子裡,看來當初九哥說的話那些百姓並不一定的盲聽盲信,孃親也姓雪,出生在雪山,結識父皇的地方又是雪湖,難不成孃親也是什麼雪狐族不成?我轉身看向月塵問道:“那你可知道雪無雙真正的死因嗎?”
月塵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漆黑的雙眸直視著我:“怎麼?公主難道不相信雪無雙是投江自盡而亡的?”
我看向一臉安詳的雪無雙,想起壁畫上畫的應該是她的生平,她的一生可謂傳奇,曾是懸壺救世,菩薩心腸的醫者,又化身為英勇殺敵,戰無不勝的常勝將軍,更曾權傾一時,位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只是她為什麼會選擇自殺呢?為什麼呢?瞄見雪無雙交握於腹前的雙手中握著一條娟帕,似乎寫著字,我雙手合十對著雪無雙拜了一下,嘴裡說道:“傾城打擾娘娘清靜了,還望娘娘莫要怪罪。”
說完我小心的自雪無雙手中取過那條娟帕,輕聲念道:“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無憂亦無怖。”
我伸手入錦囊拿出孃親留給我那條白娟,本以為那些字跡遇水應該被暈染了,卻不想字跡都還好好的,兩方娟帕一比對,出來字跡不一樣外,便是選的字型都是一樣的,孃親為什麼也有這樣的娟帕?
月塵走到我身旁接過孃親留給我的那條娟帕,看了一下說道:“月塵記得,端孝仁皇后娘娘似乎也是姓雪對嗎?”
孃親是要我想雪無雙一樣嗎?無憂亦無怖,難道並不是要我遠離情愛?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我開始搖頭否認道:“天下姓雪的人多了去了,我孃親從未跟我提起過什麼雪狐族,想來這一切都是巧合,巧合而已。”
我能做到嗎?我能像雪無雙那般心胸寬廣嗎?我能嗎?將手中的娟帕從新放回到雪無雙手中,最後看了一眼雪無雙我便想轉身離開。走了兩步手腕便被月塵抓住,我像是被碰到痛處的刺蝟般,掙扎著想要掙脫月塵的手:“放開我,你放開,我不是什麼雪狐族,我孃親也不是,不是。我才沒有雪無雙那麼傻,我沒有,你放開我。”
“莫怕,月塵會一直陪在公主身邊,莫怕。”月塵還是說著他一如既往曾對我說過的話,如今聽在我耳中卻是一片的悲涼。
月塵,我是如此在乎你,如此在乎,可是你要的卻是我的命,即便這樣我仍然不覺後悔,為何,為何要我看到雪無雙孤零零的躺在這裡,即便身旁侍女成百上千,那又如何,終究還是孑然一身,孤單的長埋於此。
我多想問一問,月塵,你待我究竟是不是虛情假意?可是,我怎麼問的出口,問出口勢必是要決裂的,我怎麼捨得在我尚還活在人間時,生生的將我自己的心掏出我的胸口?世間有幾人能知曉我的悲哀?
“月塵···月塵···”
“月塵在這裡,月塵會一直陪在公主身邊,會一直陪在公主身邊。”
是呀,在我活著的時候回一直陪在我身邊吧,直到我死去,直到我從這天地間煙消雲散。由愛故生憂,我因愛著月塵才會生出這無限的憂愁,由愛故生怖,我同樣因愛著月塵才會生出很多的懼怕,怕不能長相廝守,若離於愛者,倘若我像雪無雙那般,只為愛付出不想著得到回報,不想著天長地久,只求一人安好無恙,無憂亦無怖,那便再無什麼憂愁可以縈繞於心,再無什麼可使我懼怕。
原來竟是這麼個意思,原來這才是孃親想表達的意思,正如她的一生,她從未對父皇有過一個怨字,雪無雙的投江自盡,孃親的引火自焚終不過情之一字,有道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可美人又焉能過情關?
我抱著月塵久久的不願意撒手,我知道,即便我用我餘生所有的時間去擁抱他,怕也沒有多長時間了,一旦離開這地宮墓葬,我將有很多的事要面對,無論是心思歹毒的趙惜若,還是不壞好意的明王,甚至於滿腔不甘的三哥都可能因為我的一個疏忽要了我的命。
“我們怎麼離開這裡?”情緒穩定下來,我有些懨懨的問道。
月塵鬆開我四處檢視起來,或是輕叩周圍的牆壁,或是擺弄一下襬放著的器具。停在一副寫滿字的牆壁前時好一會兒都沒有再動,轉身笑著問我:“公主可看出這幅字帖有何不妥?”
我上前細細打量起來,直到通篇讀完才有些奇怪的道:“這上面寫的都是些佛理,只是不知為何竟有著許多的錯別字。”
月塵指著我手中的白娟道:“自然是要設下一層機關,月塵記得公主在雁城的寢殿中似乎也有這麼一層機關,只不過公主那幅是畫,而這幅是字帖。”
“還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當初九哥去請你來,你在寢殿總共待了沒多久,卻對那幅畫如此上心,恐怕那時起你便知曉那是一個地牢的機關了吧?”我聲音涼涼的說道,說完又覺得後悔,不是已經想通透了嗎,怎麼還說這樣沒意思的話。
月塵伸手去依次摁下牆壁上的錯別字體,順序便是按著我手中娟帕的幾句話,邊按著月塵邊說道:“月塵自幼心思便比別人細膩些,又有著過目不忘的本事,很多事便是不去思量也能參透幾分,與公主相交卻也未曾刻意去探究過公主的心思。月塵極少與人相交甚篤,唯有公主是個例外,世人常道,城府智謀太過深沉的人是不太討喜的,想來公主也覺得月塵太過運用權謀是不得心的。”
伴著月塵話音落下,一道石壁開始慢慢的向後挪開,我想著轉移話題的問道:“上面會是哪裡?”
“應是北朝太祖的寢殿,不知現下是誰在居住?”似乎絲毫沒在意剛剛的不愉快,月塵口氣淡淡的說道。
我開始在腦中搜尋,想起北明宮經過多次改建,北朝太祖的寢殿現下好像是在蘭臺宮的位置,就是不知修築蘭臺宮時這裡有沒有被人發現了。月塵走過那扇門查看了一下,應該是口帶樓梯的井,因為能看到圓圓的天。我才想起蘭臺宮中確實有口廢井,因為太深,故而不曾有人敢靠近,更別說是下來看一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