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舞跳的美,琴撫的動聽,就連曲都唱的那麼感人,可我卻一直都在流冷汗,不知是不是我在自作多情,總覺的那四爺在我看不到時打量著我,但願是我自作多情了。天色漸漸暗下來時我才揹著我的駝背一點點的回到最底下的船艙中,而阿四還守著那盤醋魚,見我回來趕緊說要去幫我熱一下,看著阿四跑出去的背影,我深深的體會到為何蘇流水會利用那個小男孩勾起我的憐憫之心了,心兒是我身上最大的軟肋。
剛想直起腰來緩口氣,卻直覺身後有人,不是我有多麼的警覺,也不是我有多超強的耳力,而是身後什麼東西夾帶著一股勁風撲向我的後背,直覺的反應使我一下子就轉身看向了後邊,然後便是脖子被人牢牢掐住,腳都要不著地了。
我覺得我的黑眼球在向上轉移,因為我看到的阿一越來越短,阿一哼了下鼻子問道:“說,誰派你來的?”
我心涼的半截,拼命的揮動手解釋著,這時候我若是開口說了話那才是大麻煩,倘若他是受四爺的命來殺我也就罷了,倘若是他自濁主張的話他的膽子應該還不至於那麼大。看著阿一似乎抓住了我什麼把柄般篤定的神色,我反而是惴惴不安起來,難不成真是四爺要他來殺我的。
“不說?爺有的是整治人的法子,你是要挨個嚐遍了才肯說嗎?不要不見棺材不落淚,爺的耐心可是有限的。”阿一一臉嫌惡的看著我,一隻手掐著我的脖子,另一手居然去拿帕子捂鼻子了,完了。這次死定了。
就在我以為我死定了的時候,阿一突然放開了手,害我垂直落體嘭一下就摔了下來,兩隻腳先著地,接著便是一陣又疼又麻的感覺。我大口大口,拼命的去呼吸著我所能呼吸到的空氣,這活活憋死比那溺水的感覺還要難受,難受的我想哭,可我及時提醒自己把淚給憋回去了。無辜的看著面前的阿一,我爬著拿過紙筆寫道:“小九真的不明白爺在說什麼,四爺答應救小九,還賞了名,給了安身之地,小九怎麼可能是誰派來的呢?就小九這不中用的樣,誰會派小九來呢?”
其實我寫的都是些廢話,顯然阿一在看到時也覺得我寫的都是些廢話,因為這個該死的娘娘腔竟然一把抓住我的頭髮將我的臉拉到他面前,奸笑著道:“是不是那個小孩派你來的?說了的話,爺就饒你不死,不然的話···”
我看了看阿一那比沙包大的拳頭,吞了吞口水,可我畢竟不是那個小孩派來的,要我怎麼承認,萬一承認了還是露出馬腳的話不還是一個死?橫也是死,豎也是死,橫豎都是死的話,我就勉為其難的承認了吧。正要在紙上寫認罪書,卻被一個柔柔的聲音打斷了。
“小九公子,小九公子你在哪?”梅兒的聲音已經距離我所在的船艙很近了,大概在距離艙門三米左右的距離,當然這是我的耳朵判斷的,不是眼睛。
阿一臉上閃過一股殺氣,又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才轉身出了船艙,我沒聽清阿一和梅兒兩人有什麼對話,此時我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在撲騰撲騰的,眼前一陣陣的犯暈,大概是腦細胞死了太多的原因。
“小九公子,你怎麼坐地上了?”梅兒小心提著衣襟,身後還跟著兩個小丫鬟。
我不著痕跡的擦去額頭上的汗,擺擺手示意不小心跌倒了下去,有些苦難的爬起來,寬袍下的雙腿都還在不住的打著顫。梅兒也不知是真的沒看到,還是故意忽略了我的不對勁,淺笑著說道:“中午小九公子為冷梅填詞,冷梅還未曾謝過公子,正好剛冷梅做了些小點心,拿來給小九公子嚐嚐。”
說著自身後的小丫鬟端著的托盤中拿出幾隻小碟子,一一擺放在我這間船艙中唯一的矮几上,我看了一下都是些在雁城吃過的,我不免在心中想著,這南北的點心小吃都還一樣不成?
“鶯兒燕兒,你們去外面守著,我和小九公子絮叨兩句話。”梅兒不著痕跡的將兩個小丫頭打發出去,拉過一旁的蒲團跪坐在上面。
拿起象牙箸夾起一塊梅子糕遞到我面前:“小九公子嚐嚐,這是冷梅家鄉的一種小吃,在南朝一般是吃不到的。”
家鄉?我伸手接過那塊梅子糕看了看,不就是普通的梅子糕嗎?難不成這梅兒是大祈人?而非南朝人士。我笑了笑,將梅子糕往嘴裡塞,入口也還是那個熟悉的味道,甜而不膩,酥軟不失香脆。一時之間這梅子糕倒打倒一切驚慌疑慮,讓我連剛剛差點死在阿一手下都忘了。
“冷梅不知為何,竟與小九公子莫名的覺得親切,冷梅到這南朝十多年了,還從未遇到如公子這般勾起冷梅對家鄉思念之情的人,公子莫要笑話冷梅才好。”
我將手中的梅子糕一口全部丟進嘴裡,拿起紙筆寫道:“能得姑娘如此看待,是在下的造化。聽梅兒姑娘這話,似乎不是南朝人士。”
看完我寫的字,梅兒揚起有些淒涼的笑:“冷梅本是北朝,不,是大祈人士,祖上雖比不得侯門將相,卻也是叔伯們一大堆都是朝堂命官。玄德皇帝討伐乾帝之時,正是家父擔任家主之時,因當時明哲保身故而在玄德皇帝稱帝后,我父親等幾位叔伯不受重用,時日一久,父親並拿下叔伯們都辭官歸田了。說是歸田,其實我家旁支左系家業夠大,歷來便有靠經商持家的。”
我自己拿起一塊小點心,總覺的這個故事跟在哪兒聽過似的,用眼神示意梅兒繼續說,梅兒對著我笑了笑繼續說道:“本來日子過的也算自在,可是一個曾得我父親提拔過的小官吏竟然將我父親當做墊腳石,公子該明白的,像我父親當初保持中立其實就已經被猜忌了,如今再有人在朝堂上參奏的話,結果可想而知。父親並家裡的男丁都被下了獄,冷梅更是被賣到了這人生地不熟的南朝,做了···做了···嗚嗚···”
看著兀自在哭的冷梅我一時之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或許她覺得我能勾起她的思鄉之情正是冥冥中覺得和我投緣,因我們都是大祈人士,再則,我記得她說過對長樂公主有著莫名的敬仰,誰知不才在下正是那個長樂公主。
想到這裡愈發的覺得這個故事在哪裡聽過似的,我在紙上寫道:“姑娘莫要傷心了,上天是公平的,他奪走了你一些自然還會另外補給你一些的,起碼姑娘活著不是嗎?有什麼比活著還重要的事呢?”
我不是很會安慰人,是以只能儘量的回憶著別人曾說過的安慰人的話,好一會兒稍稍止住眼淚的冷梅才輕嘲道:“不想我柳家竟栽在孫京那等奸詐之輩手上,我苟且偷生至今,便是為著有朝一日能為我柳家沉冤昭雪。”
手中的梅子糕掉在地上摔碎了,我開始盯著梅兒的臉上下打量起來,我大祈開國至今,滿朝姓柳的官員也就柳煙一家。我甚至想或許這冷梅只是奉命來套我的話,拿起紙筆我又寫道:“姑娘原來姓柳,在下還以為姑娘一直姓冷名梅呢。”
“冷梅是因梅兒初到臨安時,性子冷些,鴇母遂給取了這麼個名字,梅兒在家時閨名喚作煙兒,就是煙波浩渺的煙。”冷梅拿過我手中的筆,在紙上寫了個楷體的煙字。
我冷冷看著那個字,全身開始冷的發抖,倘若她是柳煙的話,那我身邊的柳煙又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