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裝的是個啞巴,很多事自然是不好打聽的,本來只是想要搭船,這下竟然成了人家的家奴了,再加上我現在這樣的相貌,除了阿四,其他的無論是一二三,還是五六七八都對我愛答不理的,就只餘我這個九和他那個四還算是惺惺相惜。阿四也識字,只是不多,所以我也只能和他進行一些簡單的交談。
直到上了這艘畫舫的第三天我才知道,我上畫舫的地方早就已經是南朝的地界了,而此行這艘畫舫的目的地便是南朝的都城——臨安。我不知這算不算剛出虎穴又入狼窩,在蘇國有人要殺我,在南朝我這個大祈的公主身份也不見得會好使。
“小九,小九你嚐嚐,這是四爺剛賞賜的醋魚,四爺只吃了一小口,嫌有點酸便賞給我了,我一下都沒動,還熱乎著呢,你快點來吃。”阿四端著一大盤醋魚騰騰從二樓上下了底下的船艙,將還冒著熱氣的一盤醋魚擱到了我面前的矮几上。
這阿四真不是一般的實在,估計是那種同情心氾濫的人,恨不得能救全世界的救世主,就衝這點我也就心安理得接受阿四的救助與可憐了。基於我臉上綠綠黃黃的顏色實在是個不安定因素,因此在這最下層的船艙之中,愣是給我安排了一個單獨的房間,這可把我樂壞了。一來我就算不洗臉也沒人知道,二來我一個女子總算不用和那些個男人們擠在一起,三來也不會有人發現我不是個駝背了。
對著阿四笑了笑,我接過阿四遞來的筷子便夾著一大塊醋魚肉往嘴裡放,很好吃,大概是那個四爺不能吃酸的原因吧,我倒是覺得很好吃。我用手比劃著,意思是要阿四也吃,不要光我自己吃。
阿四伸手撓撓後腦勺笑著道:“你吃吧,小九,我在家裡時好東西都是弟弟妹妹們吃完我才吃的,雖然一般都剩不下是什麼了,可是隻要柱兒吃的話就一定會給我留下一份的。”
我看著阿四那燦爛的笑意,放下筷子取過身邊的宣紙寫道:“那柱兒現在去哪了?”
阿四看了紙上的字之後沉默了好一會兒,我想我的問題是戳到他的痛處了,我想是得不到回答了,又拿起筷子夾起醋魚,剛放進嘴裡一塊魚肉,阿四突然開口道:“柱兒和小九你一樣,是個啞子,我家窮,小時候爹孃幹農活,柱兒都是我帶大的。柱兒七歲那年,我家遭逢變故,便是唯一能餬口的幾畝薄地也相繼被官府強行徵收了去,我爹孃便將我賣給了牙婆。”
一口醋魚差點將我的嗓子眼給堵死,猛烈的咳嗽起來,阿四趕忙給我倒了杯水,喝下水後,我仔細的看了看阿四,除了有些黑之外,一口白森森的牙傻笑著就這麼外露在我面前。我拿起紙筆寫道:“那柱兒呢?我問的是柱兒?”
阿四勉強的笑著說道:“我被賣的第二年,家裡發大水,柱兒是我家最小的孩子,所以就被水沖走了,後來我爹孃找到他時已經被餓死了。”
餓死?八歲的孩子被餓死?我有些驚訝的看著面前的阿四,倘若是心兒的話我不敢想,我是不是還能這麼繼續活下去。雖然阿四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可我還是在那雙善良的雙眼中看到了點點水光,雖然很淺。正要拿過紙筆寫些能安慰他的話,卻不想那個‘阿姨’的尖細聲音傳來。
“小九,小九,四爺叫你過去呢。”‘阿姨’嫌惡的打量著我的這間船艙,拿著塊粉色的娟帕不斷的捂著嘴巴和鼻子,看起來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我心頭忽的一跳,那四爺不是說我這樣貌見了還不如不見的嗎?怎麼幾天都沒什麼動靜這會又叫我去幹嘛?我愣了愣,有些無措的看向阿四,阿四對著‘阿姨’點頭哈腰的問道:“請問管事,不知四爺叫小九有什麼事呀?您也知道小九樣貌不好,怕會嚇壞了樓上的姑娘們。”
是的,姑娘們,既然是畫舫又怎麼可能少的了那些個花魁娘子們呢?‘阿姨’更加嫌惡的看了我一眼:“我也覺得,就他這幅德行,不嚇壞了那些跟花兒似的姑娘們才是呢。可四爺說這小啞子會作詩,要他上去做兩首詩助助興。”
作詩?助興?我在心中將那個四爺腹誹了不下八百遍卻還是不得不跟在這個娘娘腔的阿一後面向二樓走去。“你倒是走快點呀!磨磨蹭蹭幹什麼呢?真不知道爺留你做什麼,真是的,看你這幅德行,看見你爺我就想吐。”娘娘腔阿一一路上都在埋怨我,或者說在罵我,欺負我不能開口罵回去。
我面上擠出一副討好的笑臉,心裡罵道‘媽的,你試試駝揹走能走多快?早晚有一天老孃非要你變成的駝背不可,哼’。
“哎呦天哪,阿彌陀佛,阿彌陀佛,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沒看到。你,你記住,以後不准你再對著我笑,嚇死我了。”我滿臉黑線的看著娘娘腔阿一雙手合十對著天空拜了拜,似乎看到我的笑是件多麼晦氣的事情般。
陣陣絲竹管絃聲在我還沒走近時便已經聽的很真切了,還是上次的那個外廳,只不過這次內廳中時不時的會傳出一陣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音。我滿臉黑線站在外廳中,不斷的在心中對自己說道‘你是一棵木頭,你是一棵木頭,非禮勿聽非禮勿聽’。
“四爺,小九帶到了。”阿一沒再搭理身後的我,獨自步進了內廳中。
“嗯。”還是一聲慵懶的聲音,然後便是一些更讓人臉紅心跳的聲音,還伴有陣陣喘息,或粗重或纖細。我只能箱根木頭樁子,呃,頂多是課歪脖子樹,立在外面,在站了一會兒後我甚至開始佩服起那些常年拍馬屁,點頭哈腰的人們,這長時間彎腰可真不是正常人乾的活。我瞄了瞄那層天青色的薄紗,想著我既然看不到他們,那他們也該看不到我才對,我一點點的向著身後的太師椅蹭去。
眼看著馬上就能坐下休息了,一陣慵懶且帶著某種饜足的聲音問道:“才站這麼一會兒就累了?九爺你的身子還真是金貴呀!”
我臉更黑了,這四爺簡直就是個神經病,難不成叫我在這裡站這麼久就是為了要我聽到床第之事?或者是專門來羞辱我玩的?還有什麼九爺?誰告訴你我是九爺的?你取個破名字別人就非得叫這個破名字不成?我腹誹的正歡快,薄紗掀開,衣衫本就有些凌亂的四爺,身旁跟著個美女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做了什麼好事般的幫著整理衣衫,在我看來是越整越亂。
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四爺身旁的那個女子,水眸皓齒,臉頰尤帶著嬌俏的紅暈,額頭上更是帶著幾顆香汗,這樣的季節,得**到什麼地步才能香汗淋漓呀?我其實是拿著佩服的眼神去瞧的,可在四爺看來就不是那麼個味了,帶著點譏誚的慵懶聲音問道:“小九也覺得爺身邊這女子美嗎?”
這是個不好回答的問題,若我說不美肯定傷了姑娘的自尊心,且還會得罪她,萬一她再吹吹枕邊風的話,免不得我就會從這艘畫舫上消失了,可我若是說美的話,以這四爺的個性定然又會諷刺我一番,說不定會覺得我在覬覦他的女人。我為難的想,到底該怎麼回答才能誰都不得罪時,四爺身旁的女子轉身看了我一眼,就是這一眼解決了我的大難題。
“啊,四爺,奴家好怕。”美麗女子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的樣子依偎進四爺懷中,說什麼都不肯再看我第二眼。
我眼珠子一轉,便將本就彎著的腰再往下彎了彎比劃著,阿一拿來紙筆我才在紙上寫道:“小的剛就在想自己的這幅尊榮別嚇著姑娘,卻不想還是嚇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