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我也不知是凍醒還是餓醒的,總之是醒過來了,全身跟車碾過一樣的疼。天色還不算大亮,灰濛濛的感覺,我停下來的地方是一棵很粗的樹旁,還有一些灌木,而距離我七八米的地方便是一條河水湍急的江河,我不禁吞了下口水,這傢伙要是沒有這棵樹我可不就直接滾進水裡去了?
我將自己的身子藏進灌木中,好在現在是冬天,蛇蟲之類的東西都冬眠了,不然我可沒有把握能佔領這麼大的灌木叢。我在身上所有的口袋裡掏著,除了那些順來的銀子外,就只有一塊質地上佳的玉佩,就連那幅《醉臥茶山圖》都被我給丟了,大概是逃跑時從衣服裡面掉出去了。現在只求他們不會找到我,我目測著這條河有多寬,看我能不能游過去。
如果這裡是蘇國的話,我的處境實在算不上多好,想了想,我便將身上的斗篷脫了下來,團成一個團綁結實後便塞進了後背裡,這樣我便成了一個駝背。我將身上的錦袍脫下來弄成破破爛爛的樣子,好在地上的泥都是溼乎乎的,再好的衣服在地上滾一遭,保準誰也看不出來這衣服曾是多麼好的衣料。這些都還好說,可是我這樣臉就成了個難題了,若是用泥巴把臉弄髒的話,肯定有人會懷疑我是故意的。
這麼想著我便伸手扯身旁的灌木叢,扯下幾片葉子搓呀搓呀,搓了一會兒突然覺得手上黏糊糊的,拿到眼前一看,媽呀,綠瑩瑩中泛著點點黃,這個色可是夠嚇人的。靈臺一開竅,我趕緊扯下更多的葉子,搓碎後往臉上,脖子上,手臂上塗了厚厚一層,邊塗我還邊想不知道會不會有過敏症狀。
我穿好髒兮兮的外套,四下看了看,確定沒有人之後我便挪到那河水邊,藉著水光照一下我現在的樣子,當我將脖子往前一伸之後:“哎呀媽呀!可嚇死我了。”
想起適才在水中看到那不明生物的倒影時,直接將我嚇的跌坐在了水邊,臉上是有綠有黃,看的我一陣想吐的感覺,那好像是什麼傳染病一般,那綠色更像是將死之人臉上的顏色。我撫著早就2的心口,眼下莫說是別人,我自己都有點認不出自己來了。外表都還好掩藏,最難的便是口音問題了,相對於南方人說話的輕柔,吳儂軟語般,我可是地道的北方人,學肯定是學不來的。
就在這時,一艘不小的畫舫從河面劃過,仔細辨認了下確定不是蘇流水那一艘之後,我開始嗚嗚著招手,沒辦法,只有裝啞巴了。在我嗚嗚的哭泣招手好一會兒之後,畫舫上才放下一艘小船向著我的方向划來。划船的人在來到我身前時,顯然被我的臉嚇了一跳,那艘可憐的小船也差點就這麼翻過去,幸好我手疾眼快的踩著水幫著穩住了那小船,許是這麼個小動作要拿划船的人多少對我生出一些好感,沒怎麼為難便要我上了船。
在小船上我比手畫腳的,多少也讓划船的男子得知我是個啞子,似乎更為同情起我來。爬上畫舫,划船男子帶我上了二樓,躬身立在外廳之中,在外面凍了很長時間的我,突然一暖便忍不住的想咳,雖然我極力隱忍,可還是多少咳嗽出兩聲來。
“四爺,剛剛招手的是個啞子,看樣子像是落了難了。”帶我上來的男子也和我一同站在外廳中,聲音中很是恭敬的感覺。
內廳和外廳之間隔著天青色的薄紗,雖然這個顏色看著很素淨,可這麼個季節還用這種顏色的薄紗還真是不怕凍死的人才乾的出來的。內廳中傳出懶洋洋的一聲嗯聲,然後便是一個有些尖細的嗓音:“四爺,以小的看還是趁早將那傢伙趕下去吧,一看就是個病嘮,看他那咳嗽的樣指不定是肺癆呢。四爺您可是千金之軀,萬一有個什麼,他就是賠上十條命也不值呀!”
聽到這狗奴才的話,我這咳嗽當即就被我強制的給停下了,那划船的男子轉首憐憫的看了我一眼,難不成這裡不興主子當家,都是奴才做主?我想我應該為自己爭取一下了,於是我啊啊著又比手畫腳了一番,看懂我意思的划船男子又躬身向著內廳說道:“四爺,這啞子似乎識的幾個字,想要紙筆寫些什麼。”
這下那個慵懶的聲音才答道:“哦?啞子也會寫字,這倒是新鮮,爺我還就要看看他能寫出個什麼名堂,阿四,拿紙筆給他。”
原來划船的男子名叫阿四,自阿四手中接過筆墨紙硯,我獨自研好磨,在外廳的矮几上鋪好了雪白的蘭花宣,提筆的瞬間,腦子中靈光一閃,便在紙上寫開了,聽這四爺的口氣,應該是個很不拘禮法之人,我若是長篇大論一番的話或反而會適得其反。
我儘量在腦中回憶著月塵的字跡,無論是誰看了月塵的字都會覺得那字飄逸瀟灑,我不能依樣畫葫蘆還不能依樣畫瓢?唰唰唰寫完之後,阿四便代我將那蘭花宣遞到內廳之中,那被喚作四爺的慵懶聲音念道:“陋室空堂,當年笏滿床;衰草枯楊,曾為歌舞場。蛛絲兒結滿雕樑,綠紗今又糊在蓬窗上。說什麼脂正濃,粉正香,如何兩鬢又成霜?昨日黃土隴頭送白骨,今宵紅燈帳底臥鴛鴦。金滿箱,銀滿箱,展眼乞丐人皆謗。正嘆他人命不長,那知自己歸來喪!訓有方,保不定日後作強梁;擇膏梁,誰承望流落在煙花巷!因嫌紗帽小,致使鎖枷扛;昨憐破襖寒,今嫌紫蟒長。亂哄哄,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認他鄉是故鄉;甚荒唐,到頭來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是的,在我腦子靈光一閃的剎那,我便想出了《紅樓夢》中的好了歌註解,用這來捏造一個辛酸的人生來博得這四爺的同情,或許就不會將我趕下這畫舫了。在唸完之後,內外廳都沉寂了下來,好一會兒那天青色薄紗被掀開,走出來的男子身著蝴蝶紋天青色長袍,下襬繡花牙色中衣,腰繫黛藍色絲絛,外罩黎色披風,總體看上去應該是個很素雅的人。
“嘖嘖,見了還真不如不見,不見的話爺又覺得能寫出如此文章之人實在可惜,想不到你還真是集所有不幸於一身呢。不過,你倒是很聰明,知道爺定不愛看那冗長的文字,這般簡短的將自己的辛酸寫出來很不錯,阿四,帶他下去安置下來吧。”四爺在我還沒看到他的臉時便吩咐要將我帶下去了。
沒辦法,誰叫我現在不只要扮演個啞子,還要扮演個駝背,說不定我現在看上去起碼有四五十歲呢。彎身揖了一下,正要跟著阿四下去時,那四爺突然又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對呀!我該叫什麼名字呢?我忍不住的瞠大雙眼腦子迅速思考起來,一陣風吹來,我再度靈機一動,手指著空中揮了揮,意思是我的名字叫如風,多好的名字呀!可顯然沒有明白我意思的四爺沉吟了一下說道:“也是,你飄搖天地之間,以前的名字是該隨風而去了,這樣吧,爺我賜你個名字,就叫小九吧。”
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我差點忘了裝駝背,一抬頭就直視起來眼前的男子,三十多歲的年齡,皮相也是極好的,最為出彩的便是那紅豔的嘴巴了,因為那是他全身最為鮮亮的色彩。而一直跟在他身邊的也是個有二十七八歲的青年,不過怎麼看都覺得他太過娘娘腔了,見我先是看了四爺,後又瞄了他,這個狗奴才立刻顯出一副狗奴才相來,對我呵斥道:“大膽,看什麼呢?往哪看呢?給你名字是給了你臉了,怎麼還給臉不要臉呢?”
看來這個臉我是非要不可了,只能擠出一個笑來,對著那四爺躬腰行了個禮,心中卻在暗罵,你丫的不會取名字就不要幫人家取,什麼阿四,小九的,就不知他身邊那狗奴才叫什麼名字了。
“阿一,不要那麼凶,好了,阿四,你帶小九下去吧,爺我乏了。”四爺轉身回了內廳,我一下子呆在了原地,阿一?天天叫不知道別不彆扭?看來我是排行老九才會叫我小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