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可知道南朝當今皇后其孃家姓什麼?”
我看向嚴洛,對於這個極富有跳躍性思維的問題有些摸不著頭腦,仔細的在腦子裡搜尋著所有關於南朝皇后的相關訊息,卻頹然的發現我對於南朝的所有了解都是來自於月塵,都有關於月塵,並無其他的。見我沒有回答,嚴洛邪佞的笑了笑,殷紅的脣輕啟:“南朝當今皇后孃家複姓南宮,這位皇后的閨名為南宮娡,育有一子,出生後即被封為太子。”
“這和本宮有什麼關係?”我突然覺得很冷很冷,不自覺的打了個顫。
但顯然嚴洛沒有停下的意思,帶著淡淡譏誚的聲音如一座能壓死人的大山般繼續向我壓來:“和公主無關嗎?據說這位南朝太子,姿容秀麗,完全承襲了其母親的美貌,甚至更勝出幾分來,不過未滿週歲便被送到了宮外撫養。說來也巧,這位南朝太子還是和公主同年同月同日的生辰。”
垂下的眼睛看到自己在輕微顫抖著的指尖,我雙手交握在一起,故意用一副輕巧的語氣答道:“是嗎?這麼巧啊,不知···此生能不能有幸結識。”
嚴洛沒有再答話,可我知道他一定在看著我,在等著看我會做什麼樣的反應,但是我的反應就是沒有反應,不知道他會不會覺得失望。我繼續折著手中的彩紙,雖然手還在不斷的顫抖,而我也竭力的想要制止那顫抖,只是終未能如願。
嚴洛又說了些什麼我已經不記得了,嚴洛什麼時候走的我也不清楚,腦中始終盤旋著的一個想法卻是我不敢去觸碰的。過往的回憶一幕幕的出現在我眼前,那麼驚才絕豔,那麼風華絕代,月塵,你真的是南朝太子嗎?
我不是一個會去逃避事實的人,但這件是就讓我逃避吧,直到···直到無法再逃避,直到一定要站立在對峙的兩方,老天,求你在這之前,不要打破這樣的平靜,哪怕這只是他給我的一個假象。我將那顆三生石石心從錦囊中拿出來握在掌心,緊緊的,只是這一次掌心是暖的,我的心卻無論如何也暖不起來。這便是為何月塵會對我若即若離的原因嗎?
不,我不信,如果這一切都是一個局的話,他在我身邊耗去了十多年的時間,處處維護著我,幫助著我,保護著我,我怎麼可以因為嚴洛的幾句話就去懷疑月塵呢?不會的,嚴洛肯定是想挑撥我現在的心緒,讓我無心去理會這次的巫蠱事件,對的,一定是這樣。
“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樣的···”我抱著雙肩蜷縮著身子不住的自言自語,希望藉此能夠說服自己。
“一定哪樣的?你怎麼全身都在發抖?是不是還是身體不舒服?”冷凝低沉的嗓音在我耳邊響起,將我嚇了一大跳。
雙眼沒什麼焦距的看向站立在我面前,一身絳紫色錦袍的高大男子,冷冷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情緒,可眼底的擔心終還是洩露出了些什麼。我拿手指揉揉眉心,語氣輕快的答道:“沒什麼,剛有點冷,對了,朝中事處理的怎麼樣?”
寧三拿拿探究的眼神將我從頭到腳過了一遍才坐在我身邊說道:“還好,這次他們損失的不比我們少,幾位支援皇后的肱骨之臣也都被下獄的下獄,斬首的斬首。不過,奇怪的是明王並未幫皇后出多少力,大有作壁上觀的意思。”
我冷冷一笑:“明王那老狐狸當然懂得眼下首先要做的是自保,橫豎現在趙惜若還擔著皇后的名頭,誰再大膽也不可能公然的對皇后不敬不是?他是在等時機,現在他怕是還不想和三哥翻臉,我和三哥之間他只能得罪一個。”
寧三將我的腦袋按在他的肩膀上,才繼續分析道:“父親的意思還是說宇文烈是個大麻煩,而且蔣堯的死無疑激怒了三殿下,父親不明白你怎麼會走這一步,說實話,我也不是很清楚。”
“蔣堯的死最為憤怒的不是三哥,而我這麼做也正是為了激怒那個人,不得到答案的話我是不會安心的,或許這也是個機會。嬤嬤對我和孃親恩重如山,我不可能要她全家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的。”我閉上眼睛靠著寧三的肩膀,心中覺得安穩了很多,無論發生什麼,這個男子總會任我靠著。
關雎宮中,父皇躺在以前孃親的寢殿中,臉色有些蒼白,呼吸倒還算均勻。元方跪在雕花大床前右手的兩指輕輕的搭在父皇的左手腕處,面色有些凝重。我不自覺的看向那盆被移至寢殿來的滴水觀音,心中驀地覺得不安起來,月塵不會那麼對我的,不會的。
“公主,請隨微臣到外廳細說。”元方彎著腰在我面前輕聲說道,聲音很輕卻還是嚇了我一跳。
看了看順喜將蠶絲暖帳小心的掩好,我才跟著元方到了外廳,問道:“怎麼樣,父皇得的是什麼病?”
“回公主,皇上的病不是很嚴重,只是憂思過重,鬱結而不發,微臣開兩幅清心養神的方子即可。”
我轉向珠簾內的大床看了看,對元方道:“現在是非常時期,宮中不是很安定,父皇生病這件事不要對外講,有人問起你便說本宮在關雎宮昏倒了,著你前來看診。”
“微臣明白,微臣去熬藥了。”
重新回到孃親的寢殿,四處還是和從前一樣,雖掛著孃親的畫像我卻遍尋不到孃親的氣息。坐到雕花大床前的圓凳上,看著不知是熟睡還是昏睡的父皇,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樣的感覺,是恨,是敬,是怨,總之五味陳雜,這麼多年這口氣卻始終咽不下去。
小腳丫跑動的聲音將我從沉思中拉回現實,轉身看到眼眶裡包著兩包淚的心兒站在外廳珠簾處,癟著的小嘴似乎委屈至極。見我招手,心兒才撩開小腳丫子跑了過來,將臉埋在我肩上抽泣的問道:“姐姐,父皇怎麼了?父皇病了嗎?”
我拿手拭去心兒小臉上的淚珠,現在的心兒長的愈發和孃親想象,無論是面容還是神韻都和孃親一般無二,我輕聲問道:“心兒很怕嗎?告訴姐姐,心兒很怕父皇生病嗎?”
“心兒不想再和姐姐過沒有人疼愛的日子了,姐姐會好辛苦,姐姐保護心兒可心兒卻保護不了姐姐,父皇可以保護心兒和姐姐,心兒不想父皇生病···”心兒癟著小嘴,抽泣的聲音就像鞭子一般一下下抽打在我心上,我將心兒抱緊,不住的安慰著這顆**不安的小心肝。
“心兒不怕,父皇只是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不哭啊,不哭。”不住的勸慰著不安哭泣的心兒,不禁又使我想起那年,在宗廟時心兒也是這般大哭。
離開關雎宮已是晚上,用過晚膳,心兒執意要留在關雎宮,永夜難得沒有跟在我身邊,幾名普通的侍衛送我回長樂宮。長樂宮距離之前的梳沁宮,也就是現在的太子殿有一段距離,我故意走的慢騰騰的,柳煙不住的問我冷不冷。就在柳煙第十次問我這個問題時,我正要答話,卻被一個不速之客打斷了話語。
來人身量不高,手持雙鐗,一身純黑的夜行衣看著怪唬人的,柳煙在愣了兩秒鐘之後大喊道:“有刺···”
還沒喊完柳煙就光榮的被暗器打中昏了過去,幾名侍衛也在反應過來之後迅速想黑衣人撲去,不過顯然黑衣人的功夫很高,根本不是幾名侍衛可以應付的了的。而現在我所處的這個位置是宮中比較偏僻的,且現在還不算晚,巡邏的侍衛也不是一時半會便能趕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