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皇上,老奴沒有,那木偶真的不是老奴的,老奴···”
“你可知,挾持公主已是死罪,這巫蠱自你身上搜出你卻還抵死不認,唉,先拉下去吧。”父皇的聲音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哀傷感,手中握緊了那隻桐木巫蠱。
被侍衛拉下去的魯大還在掙扎,辯解著,我看了一眼已經消失不見的魯大,才在殿中央跪了下來:“父皇,城兒有罪,城兒沒有經過父皇的同意已經擅自調動禁軍包圍了鳳鸞宮,請父皇責罰。”
父皇沒有出聲,我能感到父皇在看著我,一邊使力的九哥也跪倒在了我身邊說道:“父皇,傾城只是太過關心父皇,關心則亂,若是換成真兒,真兒也會這麼做的,求父皇不要責罰傾城。”
在幾秒鐘的沉默之後,一直沒有出聲的三哥也跪了下來為我求情,我拿眼角瞟了一下三哥,明黃的太子服飾在燭光下竟是無比的晃眼,晃的人心生厭煩。好一會兒之後,父皇才嘆口氣說道:“城兒,父皇不會怪罪你,既然這件事是你發現,便全權交給你處理吧,務必徹查清楚。”
我臉上並沒有多少笑容,呆呆的看著父皇似乎愈發顯得蒼老的臉頰,再無昔日那種一國之君才有的威儀,現下的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老人,一個站在權力巔峰卻生無所戀的老人。在察覺到九哥扯我的袖子我才想起還沒謝恩,鄭重的將額頭伏於金磚鋪就的地面上說道:“謝父皇恩典,城兒定不負父皇所託。”
“你···跪安吧。”有些欲言又止的父皇終是什麼都沒有說,只留下一個有些佝僂的背影在我眼中遲遲無法散去。
九哥伸手碰了一下我的脖子,緊張兮兮的問道:“傾城,還疼不疼?魯大那老傢伙真是不要命了,都成紫色的了。”
“要不要宣太醫瞧瞧,女孩家有這樣的傷終是不好的。”三哥面上關心,聲音卻很平靜的問道。
我站起身來整理好衣衫上的褶皺,側首斜了一眼三哥:“那魯大雖說傷了我,卻也是明著傷的,我倒是不怎麼怪他,不過我這個人素來是恩怨分明,睚眥必報,誰要是背後捅了我一刀,我不會十倍百倍的還回去,我會千倍萬倍的還,傾城還有事,就不和太子殿下在這裡閒聊了。”
走出去幾步遠,三哥才問道:“城兒可是在為孝炎的事怨怪三哥?三哥身為太子,有些事自然是不能偏袒自己的兄弟的,不然對朝臣也是無法交代的。”
我沒有回身,淺笑著答道:“太子殿下秉公處理傾城怎麼會怨怪太子殿下呢?太子殿下是傾城心中的榜樣,傾城對待任何事自也會秉公處理的。”
出了關雎宮,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凌晨清冷的風吹的人一個激靈,我雙手搓搓肩,任由九哥將身上的竹青色外袍脫下來罩在我身上。御花園中已經可見一些宮女內侍的身影早起做著灑掃的活計,我拉緊了身上的竹青外袍轉向九哥問道:“九哥,你感覺到了嗎?”
九哥呆愣的一下反問道:“感覺到什麼?”
我笑著往前走了兩步:“呵呵,當然是死亡的氣息,秋日獨有的肅殺之氣,你看,它已經來到了北明宮,此刻正盤旋在天空中,向世人宣告著它是多麼的渴血,九哥,你喜歡它嗎?”
“傾城,你沒事吧?是不是太累了?九哥送你回去休息。”
我抓住九哥來扶我的手,掩去所有笑容嚴肅的道:“九哥,我喜歡這種氣息,所以我要迎接它,待會兒便傳喚宇文彩,將三萬禁軍的統領之位交給她,再者便是鳳鸞宮中,普通宮女內侍暫時押入天牢,貼身宮女內侍送去司刑局,好好的嚴刑拷問。”
“這麼做朝中會不會引起軒然大波?還有就是,為何交給宇文彩,我看不出那個跋扈任性的小女孩哪裡值得你信任了。”九哥不贊同的直搖頭。
“朝中的事自有寧相他們處理,九哥你也知道,曲城十萬禁軍中,三萬在你我手上,還有三萬前些日子轉到了三哥手上,剩下的四萬可都在宇文烈那老匹夫手中。宇文烈是定要保鳳鸞宮的,但倘若是宇文彩守在那裡,宇文烈會有很多的顧忌。”
是的,顧忌,倘若他保全了鳳鸞宮他的女兒就是失職,這是他無法不去在乎的,即便不是為了宇文彩,也會為了他那個薄命的妻子。我斜靠在暖閣的炕上不住的咳嗽,元方來瞧了開了藥還是不住的咳,似乎全身力氣都被抽光了一般,看了看端著黑乎乎的藥汁站在一旁的柳煙一眼,在接觸到柳煙通紅的雙眼之後我認命的接過被白玉碗襯得愈發的黑的藥汁。
我正皺著眉捏著鼻子往肚裡灌藥時,一陣珠簾碰撞的清脆聲音響起,我雖受不了中藥的苦澀,可向來不會在喝藥之後吃蜜餞,是以我連看都沒看嚴洛手中拿著的蜜餞,兀自拿起娟帕擦起嘴角來。
“嚴世子這麼有空來本宮這長樂宮的?剛才畫兒來通報,本宮著實還驚著了。”我語氣不怎麼好,帶著淡淡的譏誚。
見我沒有接過蜜餞的意思,嚴洛也不在意,隨意放在了暖炕的矮几上,身子也很隨意的坐在了暖炕上,看了看白玉碗問道:“不苦嗎?為什麼不吃蜜餞,女子不是都喜歡蜜餞的嗎?”
“苦不苦不都是自己的事?箇中滋味誰還能替本宮擔著不成?至於蜜餞,這次嚐到了甜,下次再喝藥時只會覺得藥汁更加的苦澀難以入口,與其去用甜掩蓋那種苦,還不如去習慣,反正人生也是苦多於甜。”我繼續拿起暖炕上四處散落著的彩紙,繼續折起各種形態的東西來。
嚴洛拿起暖炕上一隻小紙船,似乎無比的喜愛,不住的把玩著,不一會兒我便折出一隻小老鼠,交給柳煙拿去畫眼睛和鬍子時,嚴洛才出聲問道:“我以為你再也不會折這些東西了。”
“沒辦法,本宮答應了兩位小郡主要幫他們折些其他的玩意兒,小孩子嘛,需要呵護才能長大。”我漫不經心的答道,將剛剛折出的百合花隨手放到了暖炕上。
不去搭理嚴洛探究的眼神,我繼續折著手上的彩紙問道:“嚴世子今天不會只是來看本宮怎麼摺紙玩的吧?”
“蔣堯被殺了,太子殿下正在追查這件事。”
我沒有抬頭繼續道:“嚴世子想說什麼?”
嚴洛伸手握住我一隻手腕,將我狠狠的往他面前一拉,對於嚴洛,這一招我已經很熟悉了,我譏誚的笑著看向表情有些嚴肅的嚴洛。雖然被握著的手腕有些生疼,可我還是故意笑的很燦爛:“嚴世子似乎又忘了自己身在什麼地方,面前的人是誰了,本宮可以告訴你,蔣堯是本宮派人殺死的,蔣堯是第一個,但不會是最後一個,如坐鍼氈的滋味不好受,所以那些偶爾會露露頭,刺本宮一下的,本宮都會拔了。”
“我以為是個聰明人,卻不想這些年你都在忙活著幫他人做嫁衣,關鍵的是你還猶不自知。”嚴洛鬆開抓著我手腕的手,看到我的手腕通紅一片伸手幫我輕揉起來。
我以為嚴洛指的是我扶植三哥坐上太子之位這件事,甩開嚴洛的手,我坐回原來的位置淺笑著答道:“這就不牢嚴世子費心了,嚴世子還是擔心眼下明王會不會被巫蠱事件所牽連的好,明王一向與皇后娘娘親厚,嚴世子又和妙晴妹妹有著婚約,很難不被閒言碎語所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