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三在我對面坐下,上下看了我一遍才說道:“果然是不只心情不好,氣色也不怎麼好。”
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我淡淡的說道:“我打算要動手了。”
沒有回答,我知道寧三正在研判著我的表情,但我需要的不是建議不是忠告,我不需要什麼,當然能支援我更好。直到畫兒和琴兒撤下碗盤奉上香茗,寧三都沒有開口,我抬頭看了一眼寧三,正好看到寧三一張一合的脣:“一定要現在嗎?”
“一定要現在。”我的聲音很堅定。
“你一向不是一個沉不住氣的人,在一些小事上都是如此,怎麼在這樣的大事上倒那麼不穩重了?”
我起身走近窗邊,五月的驕陽即便是在早晨也有些熾熱起來,深深的吸進一口窗外的新鮮口氣我解釋道:“我知道有些事是要講究時機的,但我很怕,因為有句話叫做夜長夢多,我想以前我大概是太在意過程了,其實完全沒有那個必要,有人告訴過我,我要的是結果不是過程,所以只要目的達到,能早一天不晚一天,其他的一切都沒有差。”
“一切都沒有差嗎?你知道的,只要是你決定了的,我什麼時候反對過?”
“紫嵐,謝謝你。”我轉身給了寧三今天的第一個微笑。
在我的授意下穆爾扎開始要姑母教他寫漢字,烏孫這個民族有自己的語言與文字,很難相信那麼小的一個民族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創造出自己的文化。姑母在教授穆爾扎練字時寫下的字便成了惠潔拓寫臨摹的物件。我現在還不足以壓制皇后,畢竟皇后的身邊站著的是宇文烈,而宇文烈的死穴現在還不是出現的時候。姑母是皇后在皇室中最大的支持者,雖其不具有實權卻也足以掀起一陣風浪,是以要先斬斷皇后的左膀右臂。
路過一處涼亭時,看到姑母正在認真的教授著穆爾扎漢字的寫法,涼亭周圍開滿了各色的花朵,成雙成對的蝴蝶正忙著採集花粉,若只看背影還真給人一種郎情妾意的感覺。沒想到的是會遇到莫愁,我想她這個名字真是白取了,陽光明媚,百花齊放卻還是沒能稍微拂去她的一絲愁容,這次奇怪的是身後只跟了兩個小宮女,竟然沒見像跟屁蟲似的冉笙。
“姐姐?妙晴見過姐姐。”見到我總算是眼前一亮的莫愁,輕輕的福看下身子。
我伸手扶起她,卻覺得似乎更瘦了,比之大病初癒之時更顯得沒什麼重量,走路都跟飄著似的。客套了一番,兩人邊進到迴廊裡歇息,閒聊了兩句家常便將身邊的宮女都遣開,只留下柳煙在一旁伺候著。見沒有了別人,莫愁忍不住抓著我的手問道:“公主,我弟弟他···”
“他很好,這一次我告訴了你,不可再冒失的問了,很快你們就能見面了。倒是你,我不是交待你要儘量挑撥嚴洛和冉笙的關係的嗎?怎麼我看你倒和沒事人似的?”我多少是有些生氣的,雖然莫愁一向很聽我的話,卻獨獨在這件事上只是在嘴上應付著我。
莫愁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公主,莫愁自知不該有這樣的非分之想,可是在冉笙面前莫愁真的沒有辦法和嚴世子親近,而且皇后似乎察覺出了什麼,已經將冉笙自莫愁身邊調走了。”
難怪最近都沒見冉笙跟在莫愁身邊,想起惠潔的話我問道:“你在鳳鸞宮這麼久了,可知道皇后身邊一共有幾個嬤嬤?分別都是多大年紀的?”
“嬤嬤?鳳鸞宮裡沒有嬤嬤的,皇后嫌棄老宮人不好指使,心眼又多,所以鳳鸞宮都是些十多歲的小宮女。”莫愁有些奇怪的說道,似乎我問了一個很可笑的問題般。
沒有嬤嬤?但凡哪個宮裡不有那麼幾個不幹活幹吃飯的老宮人,怎麼這鳳鸞宮就這麼例外?還是說故意掩人耳目?我正想著無意間瞄到莫愁有些欲言又止,我溫聲安慰道:“你有什麼話但說無妨便是,我雖不是你的姐姐,可若你願意,待事情結束之後,我會以姐姐的身份給你一個好歸宿的。”
莫愁聽到我的話,抬頭看了我兩眼,明明是和妙晴一模一樣的臉,可妙晴臉上掛著的永遠是讓我覺得討厭的精明與算計,而莫愁臉上則多是讓我覺得內疚的淒涼之色,又猶豫了一會兒莫愁才道:“公主不要怪莫愁,其實莫愁很早就發現了,只是一直隱瞞著沒說,如今我即已不能和他有什麼瓜葛便也就沒有瞞著的必要了。”
“哦?你瞞了我什麼?”我雖笑的很閒適,拳頭卻還是緊了緊又鬆開了。
“是冉笙,莫愁曾無意間聽到冉笙和皇后的對話,聽到···”
“聽到什麼?”我隱去笑容問道。
妙晴抬首看了看我才說道:“聽到冉笙管皇后叫姑母。”
冉笙管皇后叫姑母,冉笙管皇后叫姑母,莫愁這句話自我聽到那一刻起便一直盤旋在我腦海之中,他為什麼管皇后叫姑母呢?不是說乾帝沒有子嗣的嗎?如今哪裡又蹦出來一個管皇后叫姑母的人?難怪那冉笙看我那麼不順眼就跟有仇似的,看來他應該也是深信我的出生導致了北朝的滅亡,真是愚昧無知。
這個疑問就像是哽在我心頭的刺般,來的梳沁宮時,三哥正要往宮門外走,在二門前見到我之後笑道:“身體不好,還老愛頂著大太陽到處亂跑,就不能等日頭不那麼毒辣了再來?”
我現在是沒有什麼心情說笑的,於是跟兔子似的蹦到了三哥面前,我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是蹦過來的,三哥一愣我比他更愣。不過這不是重點,我一把扯著三哥的衣袖就到了三哥的書房,將柳煙等人留在外面守門,我非常非常嚴肅的盯著三哥的眼睛說道:“三哥可知道那冉笙是何時入宮的?”
“冉笙?你是說妙晴身邊的那個貼身侍衛?約莫著有四五年了吧,除了有些冷傲外倒沒有別的毛病,怎麼了?”三哥手撫著下巴想了想才說道。
冷傲?我冷笑道:“試想,無論是誰對著自己的仇人也不可能奉承巴結的,何況是亡國之恨呢?”
三哥明顯的呆住了,快速走到門邊開啟門看了一下,才又關好門走回我面前:“城兒的意思是?”
“我們都以為乾帝並無子嗣,可是又全都知道乾帝只有皇后一個妹妹,並無其他兄弟,那麼世上能有幾人管皇后叫做姑母的?”
我和三哥都沉默了,前朝餘孽歷來是每個朝代最為頭疼的事,何況這個餘孽很不一般,不僅有著高超的武藝,腦子也是極為好用的,最主要的是他還有個當朝皇后的姑母,最最出人意料的他竟沒有有多遠走多遠,反而將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套策略用的如此出神入化。思量到這裡我似乎有些明白莫愁和冉笙為什麼能看對眼了,你想呀,一個是必須扮演著仇人的女兒,一個是必須每天看著仇人們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還不能報仇,兩人都需要不同於尋常人的隱忍能力,等閒的人是怎麼也做不到的吧?
將這件事交給三哥去查辦後,拒絕了三嫂留我在梳沁宮用膳的好意我便離開了梳沁宮,和三嫂總共說了寥寥數句話,我的眼睛總是不由自主的便去打量著三嫂的那雙手,那雙我疑惑不解的手。
回長樂宮時因為天氣實在有些熱的受不了,我便撿了一條不常走的小道,一路上既有槐樹庇廕,又有大簇大簇綻放著的瓊花,著實是怡情逸景。正慢悠悠的走著,突然一株瓊花間的一隻蜘蛛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不禁停下腳步細細觀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