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泉宮雖華麗,但我也不會忘了我此行的目的可不是為了到金泉宮中玩樂來的,於是三日後,隊伍便繼續西行,離開大都時我隔著輕紗細細再度細細的打量起歐陽子偕這個人來,月塵的話無疑更加提醒了我對這個人的防範意識,有時候,沒有獠牙不代表就是沒有危險。
歐陽子偕登位之時立了一名正妃,兩名側妃,正妃是南元太尉樊須之女樊恩瑩,這打破了南元歷來的正妃皆為文官之女的慣例,即便在南元引起了不小的爭議,歐陽子偕還是我行我素的立了樊恩瑩為正妃。我本以為歐陽子偕為了這女子願意得罪南元所有文職官員,兩人定是恩愛有加,可透過這幾天的觀察我才發現兩人除了相敬如賓,舉案齊眉外,絲毫沒有相愛甚篤的意思在裡面。
既然歐陽子偕沒有愛那個什麼樊恩瑩愛的要死,卻還是要執意立她為正妃的話是出於什麼目的呢?
“公主,月塵認為,眼下公主更應該將精力放在外敵身上,畢竟,世界上沒有什麼是絕對的,何況是戰爭的勝敗呢?”眼睛盯著棋盤上的棋局,月塵連看都沒看我一下,淡淡的話語便有如當頭給了我一棒般。
月塵說的對,我可不能犯攘外必先安內這個戰略錯誤,畢竟對於歐陽子偕的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測,而烏孫,現下正與我大祈軍隊隔河對峙,怎麼說那也是外族,威脅性太大,有話說的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南元最靠近弱水的城市便是臨水郡,地屬大都,自大都騎馬需要五日路程,而我乘的這個笨重的玉輦恐怕要行接近十日才能到達。或許我這個人生來就不是心靜的人,我永遠都做不到像月塵那般閒適,琴棋書畫便可將日子打發的津津有味。
閒來無事我便喜歡觀察著南元的民風,在南元你鮮少見到佩劍或者刀出行之人,即便偶爾有一兩個也會被周圍的人避而遠之,想來月塵說的南元重文輕武已經是很客氣的了,南元明明就是喜文厭武,難怪會被人家烏孫當軟柿子捏還尤不自覺。
到達臨水郡時,天氣已經是熱的不行了,我又怕熱,一熱就透不過氣來,咳個不停,隨軍太醫元方最可憐了,大熱的天還要在帳篷外的大太陽底下為我熬藥,偶爾一次我瞥到他滿腦門的汗時著實是內疚了一把。軍隊駐紮的地方距離臨水郡不到二十里路程,沒有急著前往軍隊,隨著臨水郡郡守前往了安排好的臨時府邸。我本以為剛剛經過戰事的**,臨水郡該是一片蕭條破敗,可當我佈下玉輦時著實震驚了一番。
雖四面還是有一些斷垣殘壁的,可整體來說,臨水竟然顯得很是繁華,四處可見商販叫賣兜售著一些小物件,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在南元人的臉上你看不到因為戰爭帶來的苦痛與悲傷,我不知該怎麼形容南元百姓,是過於愚昧,還是過於豁達,以至於對自己的國家疆土沒有絲毫的概念。
多日的舟車勞頓,再加上天氣炎熱造成的咳疾復發,月塵便開始正式著手打理起我的身體健康來,每日都要診脈,偶爾還要扎針,對於我這個暈針的人來說,實則是一件難熬,可怕,痛苦的事情。而且還要頂著月塵的調笑,這日子過得委實是悽慘了一些。
我下榻臨水郡的第二日,九哥便著人送來了信函,前段時日的一戰後,烏孫雖退回到了弱水以北,卻始終未曾撤兵,也未遞降書或者是求和書,倒大有與與我大祈軍隊隔河對峙的意思。那場戰事雖是以烏孫失敗而終,幽州鐵騎卻也是死傷慘重,慘勝如敗,就連六哥也被烏孫的一個將領砍傷,好在已無大礙。
拿著九哥的書函我開始覺得頭疼起來,或許宇文烈說的對,九哥六哥雖也是將相之才,卻未經打磨,無實戰經驗,七哥雖也跟著宇文烈不短的時間,在這方面卻也著實沒什麼天賦,這麼貿然的對上彪悍的烏孫,我奪兵權這個決定終究是做的有些急了。
握著書函,我提著裙襬小跑著去了後院,我現下所居的是臨水郡郡守的府邸,郡守名叫張守義,這不禁讓我想起了前世的王守義十三香。這郡守看著就是一個很精明的人,也很會處事,為著我能住的舒心,他一家早就在我到臨水之前搬離出去了。後院有一個小花園,雖小侍弄的花兒倒是不少,此刻月塵正席地坐在長滿青草的地上,四周開著各種南元特有的畫兒,更加襯得月塵人比花嬌起來。
可花中人似乎對於自己將百花比下去這件事情猶不自知,兀自的握著一卷竹簡看的津津有味,我悄悄走到月塵面前,將書函放在那竹簡上,佔據月塵全部的視線。似乎早就知道我的到來般,月塵絲毫的驚訝都沒有表現出來,笑意盈盈的抬首看著我,伸出一隻手到我面前,我就著他伸出來扶我的手坐在了他的身邊,四周淡淡的花香,卻及不上月塵身上特有的淡淡龍涎香味道。
月塵看了一遍書函,轉首拿漆黑的雙眸望著我,淡淡道:“公主想問什麼?”
心事被看透,我也就沒再繞彎子:“烏孫很是彪悍,對於初涉戰場的九哥他們來說實不失為一個強敵,雖說勝敗乃兵家常事,只是,若這次戰敗,勢必會令父皇失望,朝中反對之聲更甚,而宇文烈便有了名正言順的討要回幽州鐵騎兵權的理由。如若事情真到了這樣的地步的話,我所佔的所有先機必會一併失去,到時,只有任人屠戮的命運了。”
“公主不必如此悲觀,此番和烏孫第一次交鋒,可算是平手。烏孫雖彪悍善戰,卻畢竟是蠻夷之邦,公主可知,烏孫這個部落有多少人口嗎?”月塵絲毫沒有我看完書函時的沉重心情,反而將兩隻眼睛都笑成了兩條彎彎的曲線。
“不知道。”我撅嘴不悅的答道,難不成月塵絲毫不關心我嗎?
“烏孫起初只是萬餘人的一個小不落,發展至今人口也不過五十萬左右,可烏孫卻有著超過三十萬人的軍隊,幾乎是成年男子皆可上戰場殺敵,且因是遊牧民族,更是擅於馬上作戰。”
“五十萬人,有三十萬的部隊,那烏孫不是嚴重的男女失衡?為什麼沒有內亂呢?”我掰著手指一算,就算餘下的那二十萬皆為女子,那還是要有十萬人打光棍的,這是個很可怕的數字。
看到我驚訝的表情,月塵似笑非笑的道:“之所以沒有內亂,那是因為,烏孫是一妻多夫制的國家,且是一個女權盛行的王國。”
“女尊···”我何止是驚訝,簡直就是震驚,震撼,無以形容了。
月塵沉吟了一下:“唔,可以這麼說,烏孫現在女王便是上任女王的女兒,國號依拉女王,近些年烏孫大軍之所以屢屢逼近大都和這位女王有著不可分割的關係,這位女王是承襲了烏孫的傳統,殺死了自己的母親才得以接掌烏孫的。且一登基便表現的野心勃勃,她登基時只有十四歲,而她登基的近十年南元的日子也便愈發的不好過起來,起初南元會送些貢品以求止戈息戰,可這位女王看中的是南元這個地方,九牛一毛般的貢品又怎麼能入得了她的眼呢?”
我情不自禁的咬緊了下脣,世上竟還有這般凶殘的民族,為了更強的下一代不惜定下這麼冷血的規矩,殺死自己的女王母親才能得以繼位,那是一個怎樣的民族,真是難以想象,難以接受。
“那他們眼中沒有親情嗎?”我還是問了出口,語氣很是沉重,與這樣的民族對上我還真沒有必勝的把握。
“親情?在烏孫,沒有多餘的糧食去養育不中用的人,即便是母女之間,一旦你失去了自保的能力也只有死路一條。烏孫王室的爭鬥要比大祈來的光明正大多,或者說那是天定的法則,適應了便活下去,不適應便只有死。”月塵漂亮的脣一張一合的說著這些有些殘忍的事,脣角卻始終掛著淡淡的笑。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在大祈這文明發達的時代,一河之隔的烏孫竟還在奉行著動物之間的規則,難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