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幽幽轉醒過來時,第一眼看到的又是寧三這傢伙,為什麼只要我昏睡,睜開眼就會看到他?顯然這一次我昏睡的時間又不算短,因為寧三這傢伙素來是個愛整潔的人,可眼下這情況委實有些與他玉笛公子的名號有些不符。
“你怎麼在宮裡?”雖然覺得有些驚訝,我還是覺得很溫馨。
“哼。”
說實話,和寧三相交的這些年,我不知道這傢伙拿了多少個哼來堵我,導致現在我聽到哼這個字眼就會反思,反思自己是不是又做了什麼對不住他的事,好端正自己認錯的態度,這些年我認了太多的錯了。
“莊嬪的事怎麼處理的?”我趕緊將話題轉到正經事上,免得受炮轟。
寧三早已站起身,整理自己身上皺的不像樣子的紫色錦袍,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拿眼風瞄了瞄,終是識相的沒再出聲問這件事。
“我睡了多久?”
寧三轉身看了我一眼,涼涼的道:“我以為這次你會睡一輩子。”
我知道寧三這是關心我,這是一種他獨有表達關心的方式,雖然不順耳我還是識相的沒進行反駁,心中不斷的吶喊,柳煙你死哪去了,還不快點回來救我於危難之中,有時候心有靈犀是真的存在的。
“公主你醒了?可嚇死柳煙了,要不是九殿下去迎六殿下回宮,現在也該在這裡呢。”看來我時不時的昏倒一下,柳煙的膽色也被鍛煉出來了,要擱以前早涕淚縱橫的跑過來了。
“是嗎,父皇要九哥親自去接六哥?”
“嗯,皇上一天要來看公主好幾次,皇后和妙晴公主也來過,如妃娘娘守了您一夜,體力不支昏倒了,其他娘娘也都來看過您,不過眼下宮裡正查公主中的這八年毒的事情,雁城那邊又是一番徹查,都人心惶惶的。”柳煙絞乾淨帕子遞給了我,頂著寧三的白眼跟我說著宮中的事。
我牽起嘴角冷冷一笑,繼而轉向寧三:“你憔悴了好多,快些回府去休息吧,我沒什麼事了。”
“嗯,按時服藥,我明天再來看你。”輕輕的頷了頷首,寧三轉身出了我的寢殿。
我起身站到窗邊,望著已經融化殆盡的雪,再過不久,春天便會到了吧?煙雨莊中的雪現在是不是也已經全部融化了?那擁有絕世風姿的白衣少年現在是不是又在獨自下棋?身邊臥著那隻名叫墨雪的白色貓兒。
“公主,嚴洛世子來了。”柳煙打斷了我的沉思。
嚴洛?想來是看到寧三離開,知曉我醒過來了。吩咐柳煙帶他進來,我兀自坐在圓凳前吃起膳房送來的赤豆百合粥,還真的是很餓了。
“看到你這樣大快朵頤的吃相,想來身子已無大礙了。”我粥都快吃完了,一直站在珠簾邊的嚴洛清朗的聲音才響起。
我嚥下口中的粥,頭也沒抬:“別人可以不拿本宮當回事,可本宮向來是特別珍愛自己這條小命的,自然不會做那親者痛,仇者快的樣子。”
正打算自袖中拿出帕子擦擦嘴巴,卻左右兩隻袖袋中都遍尋不到,遂要喚在外廳的柳煙,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卻伸到了我面前,一方折的整整齊齊的白色娟帕靜靜躺在那隻手上。一個怔愣,那隻手便攜著帕子爬上了我的嘴角,力道很輕,卻還是讓我跟被針紮了似的。
“你的吃相還是不怎麼好,臉頰上都能粘上米粒。”嚴洛的聲音中也容人了淡淡的笑意,似乎想起了多好笑的事情。
我伸手接過帕子,自己擦了起來,眼睛轉了兩圈都是在打量嚴洛。九哥說的不錯,這嚴洛天生就是會迷惑女人的主,想來這些年妙晴沒看上他大抵是他也無心與妙晴吧,不然,就他這花哨的臉,再加上這麼會玩曖昧的手段,什麼女人不是手到擒來?當然,除了我之外。
我拿著那帕子慢條斯理的打理著自己,嚴洛卻似乎被什麼吸引住了,腳步不疾不徐的邁向了牆壁上的那捲畫軸,正是月塵為我畫的醉臥茶山圖。嚴洛似乎對那畫極感興趣,看了許久也不見他轉開目光。
“為公主描這幅丹青的人,畫功真是世間少有,他不只把公主的外形描繪的栩栩如生,就是公主的神韻也完全刻畫了出來。公主在他的筆下儼然是世間所有最美好事物的一種寄託,就不知洛此生能不能有幸結識此人了。”
我狐疑的看了一眼嚴洛,或許我對丹青的欣賞功力還不夠,看不出月塵在這幅畫中寄託了什麼,可嚴洛的話卻也不可全信,他眼下怕是想從我口中套出描這幅丹青之人是誰罷了。我拿眼風斜斜的瞄了嚴洛一眼,正想著選個什麼話題轉開他對那幅畫的注意力。
“皇后娘娘到···妙晴公主到···”內侍的聲音響起,我想我連轉移話題都不用了。
自皇后進了我這寢殿,我便一直打量著她的表情,果然在看到嚴洛在時,皇后那掛滿笑意的臉上明顯的一愣,雖然很短的時間便恢復如初,可還是被我給看了個清清楚楚,這怕會成為皇后心頭的一根刺吧?
“來,城兒,快給母后看看,聽說你醒過來了,母后是怎麼也坐不住了,這幾天可把母后給擔心死了。”皇后扶起了將將要跪倒在地上的我,聲音中不無關心,不過,這個關心的是我的身體狀況還是我體內那八年的毒鳩不得而知了。
“嚴洛見過皇后娘娘。”
皇后故做出才看到嚴洛的樣子:“嚴世子也在這呀?”
“嚴世子知道兒臣昏迷了幾日,今天得知兒臣醒來後特意趕來看望兒臣的,兒臣本以為多年不在宮中,之前相交較好的人來往也就少了,淡了,但看到嚴世子這麼關心兒臣,兒臣也很欣慰呢。”搶在嚴洛答話前,我便無限嬌羞的幫著嚴洛解釋著,言中不無和嚴洛親近之意。
皇后乾乾的一笑:“是嗎,這樣母后就放心了,你多年不在宮中,母后在真怕誰萬一冷落了你呢。”
“姐姐回宮這些日子都用來生病了,都沒時間好好陪陪妹妹我,這次姐姐病好了,妙晴又一肚子話要和姐姐說呢。”莫愁也過來抓著我的手,學著妙晴撒嬌的姿態晃呀晃的,除了眼神不像,其他都不無相似之處。
嚴洛走後,和皇后妙晴閒話了一番,父皇也帶著心兒來了,然後如妃也拖著病體來了,見我懨懨的,想來是剛醒,父皇都待太醫診過脈之後才離開。心兒乖巧的留下來,陪我說了會話,多是告訴我都念了些什麼書,父皇教授了他些什麼,還有就是又看到了孃親抱著心兒時的畫像。
心兒午睡之後,我站在窗邊良久,心中滿滿的都是月塵淺笑的臉龐,隔著錦囊抓緊了那顆三生石做的棋子,想起離開雁城前那段愜意的日子,嘴角都不自覺間上揚了起來:“你可曾也如我思念你般,牽掛著我?”
在雁城時我還老是和月塵置氣,如今兩地分離我卻是無所適從,一直不肯主動寫封信,就等著月塵先給我寫,人家說誰先動心誰先輸,我想我是滿盤皆輸的那一個。終是放下了自尊,走到書案前,提起袖子研起墨來。
柳煙要幫我也被我淡淡的支開了,提筆,一行行娟秀的小楷字型便落在了紙上:“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雲,心如飛絮,氣若游絲。空一縷餘香在此,盼千金遊子何之?症候來時,燈半昏時,月半明時。”
臉兒紅紅,心兒撲撲好像揣了只小兔般,手中拿著剛剛寫下的徐再思的折桂令,總覺的太過露骨了些,思量著改還是不改。改了意思不明確的月塵能知曉我的心思嗎?不改的話,月塵會不會笑話我?
思量再三,還是小心的把信用火漆封好了,寫都已經寫了,含蓄些和明確些不都是寫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