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鐲事件終是在我和一干嬪妃以及官員的求情下,父皇才對皇后最了最輕的處罰,皇后被禁足在鳳鸞宮,沒有旨意不許擅自離開一步。
轉眼便到了臘月二十九,停了幾天的雪今天早晨又紛紛揚揚的飄了起來,好似不下雪就過不了年一般。我窩在暖炕上翻看著一些詩集,心兒則在擺弄著一隻九連環。這又多虧了永夜的父親,不然以我的功力可真是做不出來的。
春風春意正拿著繡花樣子做著繡活,柳煙正往暖爐里加碳,一切都顯得暖意融融的。我閉上眼睛抬手揉了肉眉心處,很久都沒這麼閒適了。
“公主,九殿下來了•••”畫兒的聲音剛落,九哥便撩開暖閣的珠簾,大步邁了進來。
我瞟了一眼,懶懶的開口:“眼瞅著就過年了,你就不能把你那身綠色兒的袍子給換一換,看的我渾身都涼颼颼的。”
“傾城,你就不能不打擊我?就沒見你什麼時候誇過我一句,哪怕半句呢?”畫兒和琴兒服侍著九哥解去外邊的斗篷,果然那斗篷下的比那斗篷綠多了。
我懶懶的哼了一聲,倒是心兒很歡喜,拿著九連環就衝九哥搖晃:“九哥,看姐姐給心兒做的九連環。”
一步跨上暖炕,九哥將心兒抱在胸前,開始幫著心兒研究那九連環,我還是懶洋洋的閉目養神,過去的這一年還真不是一般的累。
“那紫玉鐲玉質堅硬無比,除非碎裂才有可能斷開,我看那斷口很是齊整,竟絲毫看不出是斷開了的,你不好奇她是怎麼做到的嗎?”逗弄心兒玩了一會兒,九哥終是沒忍住,好奇的問起我來。
“你可還記得昔年我曾佩戴過的一隻金剛鑽耳墜?”我睜開有些睏乏的雙眼,看向精神奕奕的九哥。
九哥仰首想了一會兒才答:“就是那亮晶晶的東西?我記得當初要問你借來看看,你死活不給,說什麼那是你的寶貝。”
“那的確是我的寶貝,上次在煙雨莊給她回信時,我便把那金剛鑽鑲嵌在了一隻指環上,在回信的時候一道給送了來,旁人只道那是寧三給她的定情物,誰也想不到那中間會有玄機。別說只是玉鐲,任何堅硬的東西那金剛鑽都能輕易的切割斷,那可是世間最堅硬的東西了。”我有些得意的炫耀起來。
“你打哪兒蒐羅來的那寶貝呀?”
我更是難掩得意了:“蒐羅?這可是當年西域進貢時進貢來的,我記得當初我可是讓你們先選的,我自己最後挑的,一看這麼好一寶貝竟然沒人要,可不就便宜我了?”
是的,那紫玉鐲是我要莫愁弄斷的,當時在煙雨莊收到那封信時我便有了這個主意,當然不是指望著這麼一件小事就能扳倒皇后,但我要無論是朝上還是宮中的人都看著,這天,不是皇后一手就能遮的。
“那你這幾天怎麼還閉門謝客?任是誰來探望都回絕了,就連如妃娘娘來你都不見,我孃親你也不見。”
我斜瞄了九哥一眼:“若我跟沒事人似的那這斷鐲事件很快就會被淡忘的,我怎麼著也得傷春悲秋幾天,做做樣子,以無言的行為來控訴皇后的過錯,免得事情會不了了之,這不是可惜了那對上好的紫玉鐲了嗎?”
正要再閒閒的閉上眼睛,外面卻砰砰的響了起來,擦了一下水晶窗上的霧氣,才看到雪已經停了,白茫茫一片,不知是哪個宮裡在放煙火爆竹。真快,又要過年了。
“回來這幾日,可去過關雎宮?”九哥的聲音裡滿是試探的味道,深怕觸到我的心傷。
“沒有,沒敢去。”
“唉,關雎宮完全按照以前的格局重新復原的,和以前沒什麼兩樣,這些父皇鮮少踏出關雎宮的宮門,你得空便去看看吧。”
我回身使勁盯著九哥看,看的九哥都有些毛骨悚然起來我才淡淡的開口:“九哥你該清楚我是為什麼要回宮的,有些事情永遠不是愧疚和補償能夠改變的,就如同那個時間發生的那件事,它已經永永遠遠定格在了那裡,回的了過去,回不了當初。”
九哥對父皇一直是很敬愛的,九哥的母親個性怯弱,卻是個極為善良可親的女子,當年父皇怕九哥被教養的沒有男兒樣,遂一直帶著身邊,但大多時候都是由我孃親幫著照料。許是因為待在父皇身邊久了,九哥對父皇的感情很是深厚。
儘管真的是萬分不願,我卻深知過猶不及這個道理,大年三十的晚上順喜來的時候,我還是和心兒打扮妥帖的去參加合宮年夜宴。
雖說是年夜飯,卻並沒有跟國宴般所有嬪妃到要到場,尤其是少了皇后這個大人物,想來現在還在鳳鸞宮中禁足。
而被請來的嬪妃也不過就是如妃,九哥的母親宓妃,以及雲嬪。還有就是三哥和九哥了,這些平日裡對我比較上心的人都到了,想來都是父皇特意囑咐的。
想起往年除夕時我和娘素來不愛什麼合宮宴,只是待在關雎宮等父皇回來後,一起守歲,偶爾父皇還會帶九哥一起回來。時光荏苒,誰又能想到今時今日我卻是要和這麼人一起吃年夜飯呢?
其實與一般的家宴比起來,今天是很溫馨的場面,最起碼沒有我討厭的人在場,心兒也是第一次和這麼多人一起過年,年幼的他雖還有些怕人,卻畢竟是小孩子愛玩的心性,不過幾天也就熟悉了起來。
“父皇,你為什麼總喝酒,也不吃餃子呢?”心兒靠在父皇懷中,指著年夜飯桌上最重要的一道菜——餃子,不解的問道。
“因為父皇喝醉了,就能在夢裡見到心兒的孃親呀!”父皇顯然已經有些醉態,卻還是溫言軟語的對著心兒解釋著。
“父皇不要提孃親,每次心兒問起孃親,姐姐總要失聲痛哭,姐姐身子不好,每每哭一回都有吐好多血,心兒很心疼。”心兒天真的仰著滿是認真的小臉。
“心兒,父皇不好,父皇不是一個好父皇,城兒•••”許是酒飲得有些多,又是分開多年後第一次跟我和心兒一起過年,身為君王的父皇也難免失態,竟然老淚縱橫,似乎有天大的委屈般。
“皇上,如今公主和殿下都回到皇上身邊了,皇上該高興才是,妹妹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皇上不要悲傷過度,要顧著龍體呀!”如妃雖也勸著父皇,可她自己明顯不比父皇流的淚少。
“皇上,如妃娘娘說的是,您要保住龍體呀。再者公主身體不好,您這樣不是又把公主的傷給勾起來了嗎?”順喜也偷偷抹了一把淚,卻還是滿臉哀慼之色的勸解道。
好好的除夕夜合宮宴就在各人將自己的傷心事拿出來傷感一番的情況下散了,我想孃親的去對父皇的打擊不是一點兩點,看著在自己的妃嬪和孩子面前哭的委實是沒個君王樣的父皇,我胸中也不免酸澀起來。
我帶著九哥和心兒跟著被步輦抬著的父皇一路到了關雎宮,被那場大火吞噬掉的關雎宮如今又奇蹟般的屹立在了原地,只是它的主人已去,想來即便將它復原了,它多半也是孤獨的吧?
我伸出手撫一寸寸的摸著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宮門,那一棵棵熟悉的樹木花草,即便是那假山都蘊含了我太多的回憶,在這關雎宮的每個角落都還能看到孃親的音容笑貌,她在溫柔的喚著城兒,城兒。
“砰•••砰•••”我抬頭看向空中的煙火,子時過半,新年到了,想來眼下這個時辰千家萬戶正依偎在一起過著團圓夜,此刻怕也是全天下人覺得最為幸福的時刻了,只是我的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