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察覺到了我的目光,寧三轉首給了我一個冷冷的眼神,我不甘示弱的回瞪了一眼,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覺得瞪他一眼還不夠過癮,乾脆對著她做了個鬼臉。我這五官剛一挪地方,四周就可是靜了下來,我終於體會到靜到一根針掉地上都能聽到是個什麼境地了,一點也不誇張。
本來我就是所有人議論的焦點,眼下就更是所有人注目的焦點了,在這所有的目光中,獨有一束令我覺得格外冷冽,就更冰凍射線似的,差點在我身上打幾個窟窿出來,我好奇的望過去,卻是一雙和寧三極為相似的眼睛,不同的是這雙眼睛的眼角已經有了淺淺的魚尾紋。
是寧相,難怪說寧三那麼愛冷著一張臉,還愛拿毫無溫度可言的眼神看別人,卻原來是徹徹底底的遺傳。
寧相的眼神是在算不上友善,若我的心裡年齡真如我的實際年齡般早就被嚇的哭了,可經歷這麼多之後,還有什麼是能讓我怕上一怕呢?我無謂的迎視著寧相打量與探究的目光,同時也在揣測這老匹夫在想什麼。
“皇上駕到,皇后娘娘駕到•••”順喜特有的通報聲一響起,殿上所有人都停止了議論聲,起身整理好衣服,待到父皇進入大殿後全部跪了下去。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也隨著跪倒在了地上,抬頭便看到父皇懷中抱著心兒,身後便是皇后和如妃,而九哥和莫愁是最後進來的。
“姐姐•••”明顯還沒有習慣父愛的心兒在看到我時精神頭頓時高漲起來,掙扎著自父皇懷中下來,便朝我的方向跑來。
“眾愛卿免禮,起身吧。”父皇放下心兒,聲音中都帶著笑意。
“城兒快起來,父皇不是交待過,身子不好就免了那些個虛禮。”快步走到我身前的父皇扶起我來,又把心兒抱在了自己懷中,坐到正中的主位上。
“城兒見過母后,如妃娘娘。”我乖巧的向兩人行禮。
最會表現的當然是皇后,拉著我的手就心肝寶貝的叫,我雖噁心,卻也不得不與她周旋,而如妃卻只是淡淡的點了下頭就去了自己的座位。
莫愁眼下是與妙晴不止形似,就連神韻都有幾分相似了,若不是她偶爾看向我的眼神,我還真以為那個被關在煙雨莊中的才是莫愁。
但凡國宴,也終不過是吃吃喝喝,看看歌舞,再就是多說幾句奉承話,以求自己的仕途能走的順利些,於是乎整個宴會期間我的耳邊就沒斷了阿諛奉承的話。
宴會雖無聊,可嬪妃們的勾心鬥角卻是極有意思的,在我剛入殿時還沒有幾人敢和我多說幾句話,這會兒當著父皇的面卻都開始故意討好巴結起來了。這個說怕我剛回宮,睡不踏實,特特拿來了攢金絲彈花軟枕,那個說拿來了纏枝牡丹翠葉薰爐,一時之間就只見這些個嬪妃們比誰拿來的東西名貴。
而一直配合著父皇逗弄心兒玩耍的皇后,見嬪妃們送的禮都送完了,清了清嗓子:“城兒,母后一聽說你要回宮,欣喜的幾夜沒有睡著,總想著什麼物件才能配的上我天仙般的城兒,思來想去,唯有當年皇上賜給本宮的紫玉如意龍鳳對鐲了。”
我故作受寵若驚的樣子:“那怎麼使得,那可是母后當年出嫁時所佩戴的,又是世間少有的名貴東西,就連母后都不怎麼捨得戴,城兒怎麼好意思收這麼名貴的東西呢?”
皇后笑意盈盈的看了一眼父皇,話裡有話:“予了別人,本宮或許還真是心疼,可送給城兒,本宮有什麼是不捨得的?日後,本宮若能看著城兒也帶著這紫玉鐲出嫁,本宮就比什麼都歡欣,皇上說呢?”
父皇顯然很受用這番話,也笑吟吟的看著我道:“你母后給你的,你便收著便是。待你出嫁,父皇自會為你備下世間最好的嫁妝。”
話說這紫玉鐲子的歷史不下千年,傳說是王母娘娘被人間一孝女所感動,特意賜予這個女子的,而這個女子後來竟嫁給了當時的皇帝,最後是母儀天下,而這對紫玉鐲子因是仙家之物,後又為皇家之物,自是極為名貴的。
皇后自侍立在身後的喜兒手中接過攢金絲海獸葡萄紋緞盒,起身走到我面前,而我也站了起來。皇后一手拉起我的右手還在不端的誇讚:“瞧著白嫩嫩的小手,跟青蔥似的,世間怕是沒幾人能及得上呢。”
所有人都沒有再出聲,就連在殿上坐著閒磕牙的文武百官都靜了下來,只等著瞧一瞧那傳聞中的紫玉如意龍鳳對鐲,我淺笑著等著皇后親手為我帶著那對玉鐲。
歌舞散去,靜到大殿的每個角落都能聽到皇后開啟那錦盒的聲音,終於盒子開啟來,果然裡面靜靜的躺著一對晶瑩剔透的紫玉鐲,左面的一隻鐲子裡面似乎真的有條金光燦燦栩栩如生的龍,而右邊的自然便是五彩翔羽的鳳。
“哇,果然是好東西,名不虛傳呢,你看那玉的成色。”
“是呀,興許傳聞是真的呢。”
在大臣和嬪妃們的議論聲中,皇后握起我的手附上娟帕,另一隻手伸到錦盒中去取其中的一隻鳳鐲,我淺笑著看著皇后本來滿是得意的笑容的臉上頓時變的凝重起來,甚至開始冒出細細的汗珠。
“啊,怎麼會這樣?”
“太不吉利了•••”
坐的距離我比較近的一些嬪妃最先看到了,開始議論開來,再然後是距離近一些的官員也看到,小聲議論起來。而最後看到的是剛剛只顧給心兒餵食的父皇,只見他輕輕放下心兒,起身兩步就到了我和皇后的面前。
父皇本就有種不怒而威的氣勢,眼下那緊皺的眉成功的讓剛剛還在議論的極為興奮的所有人都住了嘴。我甚至發現皇后在輕微的發抖,真的是很輕微。
父皇的大手探向那錦盒,自皇后手中奪過紫玉鐲,這時所有人便都能看個分明瞭,也沒有辦法不分明,那漂亮的玉鐲眼下正呈兩半的姿態被父皇抓在手中。
“皇上•••臣妾不知道怎麼會成這樣的,皇上•••”反應過來的皇后撲騰跪在了父皇面前,抱著父皇的一條腿結結巴巴的解釋著。
“身為皇后,竟然能做出這種事情來?你怎配擔國母二字?”父皇的聲音冷硬無比,就連我都不自覺的打了個哆嗦。
“皇上,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臣妾怎麼會做這樣的事情呢?皇上•••”
“不要再狡辯了,即便不是你做的,身為國母卻連這等小事都辦不好,城兒多年不曾回宮,你卻為她備下斷裂的玉鐲做禮物,你若不是居心不良,便是辦事不利了。”父皇一腳將抱著自己大腿的皇后踹開,轉身要安撫我。
我臉上掛滿委屈的淚水,緊咬著下脣,心兒見我哭也早已跑到我身邊,拉著我的裙襬嚶嚶哭泣起來,讓人看著好不心疼。
“姐姐,我們回雁城吧,姐姐,嗚嗚•••”心兒糯糯的哭聲讓本就生氣的父皇是大發雷霆,要人立刻將皇后拉下去。
我卻拉著心兒一把跪在了父皇面前:“父皇請不要怪罪母后,想來母后也是無心之過,城兒不願因城兒回宮,弄成這樣的局面,城兒•••”
“乖孩子,父皇知道你委屈,父皇定會給你個說法的。心兒不哭,不哭。”父皇抱起心兒,又將跪著的我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