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她再也不會記得那張臉,記得他了,她朝那男人笑了笑,不語,然後縱身跳下了忘情崖。
從此,愛也好,恨也罷,前塵往事忘記的乾乾淨淨。
只是,這忘情崖豈是俗世間那種山崖可比的,跳下去的人雖然可以忘記一切,但也要忍受冰火兩重天的煎熬。
滄海桑田,人世變遷,轉眼便是一年。
她自後山溫泉泡完澡,踏著月色回客棧的途中,難得有情懷想要停下欣賞那漫天飛舞的螢火蟲,亮晶晶的劍刃便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她頸間。
“姑娘,好久不見,可還記得在下?”那聲音,在身後,但確定是男子無疑。
無厘頭的問話,使得她忍住笑意,道:“你這人好奇怪,你站在我身後,我連你的樣貌都看不到,怎會知道你我是不是舊相識?”
“……失禮了,姑娘。”他收起劍,站在了她的面前。
一襲華麗的白袍,一張顛倒眾生的臉,在螢火蟲的圍繞下,這男人居然比女人還美?不過,此刻不是嫉妒他比她美的時候,她想知道的是另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她嘴角噙著笑意問道:“公子自後山一路跟蹤而來?”
“呃……”男人愣了幾秒,隨即用快速的語速解釋道:“姑娘,放心,你沐浴的時候我可是背對著的。”這舉動更讓人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聞言,她臉皮**,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緩緩道:“公子既然背對著,又怎知我要沐浴?”她深吸口氣,好讓心中的怒火不能一,“還是公子看著我寬衣解帶,知道我要沐浴?”
此話一出,這男人頓時臉一紅,無語。也或者,他正在心裡盤算著如何找一個合乎情理的藉口來反駁她。
“公子覺得我是戳瞎你的雙眼好呢?還是直接將你滅口拋屍荒野好?”她的嘴角明明是笑,可在他看來那笑意簡直比冬日的寒風還要冷。
“姑……姑娘,你別激動,我本無心冒犯。”話雖如此,可他心裡卻在說,沒想到人長得美,嘴巴倒是毒的狠。
“無心冒犯?”她冷笑一聲,“無心冒犯你一路跟蹤?無心冒犯你看人家姑娘寬衣解帶?”
“至於嘛,又沒什麼看頭…………”他小聲嘟嚷,卻不料換來的卻是她伸手一揮,樹枝就像聽命於她般,繞上了他的雙腳,結果他便頭下腳上懸掛在了樹上。
“姑娘是仙道之人?”他很淡定,真的很淡定,沒有因懸掛在樹上而尖叫,只是很鎮定的問著自己的問題。
她揚脣,幽幽的吐出來四個字,“與你無關。”
“一年前,姑娘可還記得忘情崖邊?”
“忘情崖?”
“那日姑娘為何一見我就要跳崖?難道我長得奇醜無嚇著你了?害得我夜夜睡不著,腦子裡都是姑娘的影子。我找姑娘找了一年,前日才發現姑娘棲身的地方。”
“你跟蹤我就是為了這事?還找了一年?”這男人得有多閒?
“希望姑娘告知原由。”
“……”白痴才知原由,跳下忘情崖,前塵往事統統忘記,她又怎麼會知道她為什麼看見他就跳崖?難道是嫉妒他的美貌?
“姑娘?”見她不回答忙著走神,他好心提醒。
“公子長得比女子還美,身為女子,我自卑,嫉妒,所以傷心之下,我就跳崖了。”這樣解釋你可滿意?
“就這樣?”他似乎有些不信。
“那你想怎樣?換個版本?”她覺得今晚是她最有耐性的時候,笑了笑,繼續道:“那就這樣,其實我和你原本是青梅竹馬的一對,你說好這輩子非我不娶,可是你卻背叛我,娶了別的女人,我為了讓你內疚自責,就當著你的面跳崖了。”
“……”這下換他無語了。
“原由我已給你,希望公子好自為之。若我發現,日後公子還跟蹤我,那就猶如此樹。”話落,懸掛他樹左邊的那棵樹頓時變成了木炭,她輕笑著離開,倩麗的身影在月色下分外讓人……呃不……是讓他心動,他的身體隨著晚風邊讚歎邊在空中晃動著。
客棧前,玉脂正來回踱步的走來走去。
看見迎面而來的尹芊雪,忙走上前,道:“主人怎麼現在才回來?”
“怎麼了?”
“呃……有個驚喜給你。”
“驚喜?”尹芊雪還沒反應過來,一個白白嫩嫩像糯米糰子的小奶娃“嗖”的一聲出現在她面前,抱著她就喊孃親。
汗滴滴……她一臉黑線看著站在旁邊的玉脂,用神眼示意道,這算什麼驚喜?是有驚無喜才是。
“孃親,孃親,小寶好想你啊。”小奶娃顯然沒看到她的表情,只是自顧自的抱著她的腿撕心裂肺地嚎,邊嚎邊還邊信誓旦旦道:“孃親,以後小寶會保護你噠。”說著,順便還把眼淚鼻涕胡亂一通的全抹在她的裙角上。
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先是有個奇怪男人跟蹤她,現在又冒出個小奶孩來認親?囧,她不記得自己有做過拋夫棄子之事啊?
“孃親,以後小寶會保護你的。”小奶娃話剛說完,就突然一蹦三尺高,一臉驚悚的抱著她的脖子哭道:“娘,有蛇!”
她聞言看去,只見不遠處有條吐著舌信子的小蛇,許是受了小奶娃的驚嚇,也屁股尿流的遊進草叢裡躲了去。
脖子被小奶娃摟著,著實吃力,可她又不好惡言讓他下來,也不能施展法術讓其消失,這可如何是好?
最後還是玉脂厚著臉皮,把這小奶娃從她身上拉扯了下來。
她走過去,俯下身,摸著小奶娃的頭道:“你叫小寶對吧?”
“嗯。”小奶娃點點頭。
“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喊我孃親,但我真的不是你的孃親。”
“孃親是不是生小寶氣了?”小奶娃怯怯道。
“生氣?”她有些好笑,“我為什麼要生你氣?”
“小寶明明說好要保護孃親的,可是卻……卻怕蛇。”說完,小傢伙似羞愧般把頭埋得低低的。
“傻孩子,我沒有生你氣,只是我真的不是你孃親。”
“你是!你是!你就是!!”小奶娃發飆了,抱著她的大腿,開始耍無賴。
這時候,曲調單一而詭異的簫聲從遠處傳來,月亮被一團黑雲掩蓋,空氣裡瀰漫著死亡的味道。
簫聲越來越近,甚至,還能聽到另一種怪異的聲音,仔細聽去像是整齊的腳步聲。
“主銀!主銀!黃騰魔尊正帶著他的骷髏軍往這邊來。”小寶的衣兜裡突然飛出一隻很可愛的守護精靈,外形像土豆,撲哧撲哧揮著小翅膀在小寶身邊轉,“主銀,快跑!!快跑……”
見大家都用怪異的眼神看著它,小寶忙解釋道:“孃親,這是我的守護精靈箱子。”
聽到簫聲的店小二從客棧裡跑出來,臉色慘白 ... ,身子哆嗦,“妖怪來了!我……我……要關門打烊了,幾位客官是進來還是離開?”
危險逼近,她沒有理會小寶的話,而是對玉脂道:“玉脂,帶著小寶進客棧去。”
“是。”玉脂皺眉。
“我不要。孃親在哪,小寶就在哪。”小奶娃不肯,硬是要將耍賴進行到底。
生死攸關,她不能在隨著這小奶娃,遂對小奶娃怒吼道:“進去!”
尹芊雪的怒吼,頓時讓小奶娃收斂了些。玉脂深知自家主人的性子,不由分說的一把拎起小奶娃走進了客棧。
“姑……姑娘不進來嗎?只要我們躲起來不出聲,他們便不會攻擊我們的。”店小二用哆嗦的聲音問道,畢竟是個好看的姑娘,死了也怪可惜的。
“不必了。”她朝店小二示意讓他關門。
月色下,數百個的骷髏排著整齊的步伐,朝她這邊走來,它們每走一步,就會發出咔嚓咔嚓的可怕聲響。
邊上,一個紅色長髮的男人手裡執著一隻玉簫,騎在幻獸之上,跟隨著骷髏款款而來。金亮的光圈將那個人緊緊圍繞,反而使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知道——那人身上散發出一種讓人看一眼,就可以全身顫抖,恐懼由心而生的氣場。
那些骷髏就向看籠子裡的寵物一樣將她團團圍住,被金色光圈圍繞的那人,已從幻獸身上下來,黑色靴子,青色袍子繡滿了詭異妖嬈的曼莎朱華,腰間一條米色的綢帶在風中輕輕飛舞,再上面是一雙執著玉簫的漂亮雙手,再上面卻是一張絕美卻又恐怖的臉,紅色的髮絲,左半邊臉是墨色瞳眸,眉目如畫,紅脣如玫,右半邊臉卻是血肉模糊,不知為何被毀。
“奇怪?為什麼我從你的眼睛裡什麼也看不到?”黃騰近距離的打量著眼前的女人,嬌小的身子,瓷器一樣的臉蛋,大大的眼睛裡看不到任何東西,包括恐懼。
“可我從你眼裡卻看到了殺戮。”她冷笑。
看到她身後的客棧大門緊緊關閉著,他似笑非笑道:“醜陋的人類,眼裡除了**就是利益。一到危難時刻,就會拋棄別人力求自保。”
“你錯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說的那般不堪!倒是你們魔界,殺戮成癮,嗜血成狂,終有一天你們會為你們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她的話讓他驚了一下,隨即不屑的冷哼一聲,“那我倒要看看你這女人有多大本事!!”話落,黃騰便示意骷髏軍攻擊。
得到指令,那些像木偶般的骷髏開始朝尹芊雪發起了進攻。
“弦月琴,現形。”她似唸咒一般,然後果然一把琴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就在黃騰傻眼的時候,她已橫抱古琴,十指飛速的按了上去,琴聲頓時化為無數的風刃,從古琴上飛射而出,向著四面八方的骷髏攻擊而去,那無形的力量,夾雜著清麗的琴聲,在夜空下響起,瀰漫出一種所向披靡的氣勢。
“音攻,是音攻。”黃騰皺眉,不禁脫口而出。
那本來還氣勢洶洶,成包圍狀態圍住尹芊雪的骷髏軍,此時四處逃散,躲避那看不見的風刃和詭異的力量,然最終在琴聲的伴隨下逐一化為了砂子
黃騰臉色慘白,“你是雪姬!”不是疑問,是肯定。天煞說過,能使用弦月琴之人定是仙族的最高首領。
“此曲送你,願幫你洗去一切罪惡,化為一縷白煙,從此不在作惡。”音色飄渺,琴聲厚重,在她完美的技巧下,風刃的速度和力量包圍了黃騰,只是他未能像她所說的那樣,化為一縷白煙,而是化成了一塊石頭。
這時候,青龍長老突然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老身青龍長者拜見雪姬大人。”
“找我何事?”
青龍長老撿起黃騰化作的那塊石頭,對她道:“暗夜皇朝之所以會消失,是因為魔界搞的鬼,只要雪姬大人能收集到‘天、地、玄、黃’四塊石頭,暗夜皇朝將會重新出現在世間。”
孟婆曾經告訴她,只要她甦醒,暗夜皇朝將會重現,可是事實並非如此。
忘情崖下,她雖忘記一切,可是有個糟老頭子卻似乎不讓她如意。他告訴她,即使忘記一切,但身為仙族首領的她必須擔起捍衛五界平衡的責任。暗夜皇無緣無故消失,她必須想辦法解決;魔界入侵,她必須阻止。
那時候,她有種想扭斷這糟老頭的脖子,讓他喋喋不休的嘴巴閉上。無奈這糟老頭不只是糟老頭,還是仙族的青龍長老,所以她忍,咬牙切齒的忍。
收回思緒,尹芊雪有些頭疼的看著馬車裡動來動去的小奶娃,此刻她們正往漓國而去。只因昨晚那糟老頭子說:“雪姬大人,身為仙族首領要有愛心,你忍心讓這可憐的孩子餐風露宿,或者保不定哪天被魔界的人給殘害了去麼?”
“孃親,小寶要尿尿。”突然,小奶娃發話了。
“憋著。”她有些不悅,眼看馬上就要到漓國境內了,她可不想因為這小奶娃耽誤進城的時限。
小奶娃此時委屈極了,癟著小嘴,“可……可是小寶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