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接過汝鄢癸呈過來的奏摺,輝月國竟已攻破了宿和郡,是要沿江而上嗎?現下莞夏的兵力根本來不及調過來,能前來援救的只有夏和郡,可偏偏距離太遠,遠水解不了近渴。如此看來,不出半月,莞夏國必亡!
“啪”地一下將奏摺摔在案几上,毫不在意此時凝重的氣氛和莞夏皇的存在。
沒有絲毫考慮,幾乎是脫口而出道:“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輝月國的兵力怎麼可能跨過東瀾江?不是說雙方皆全軍覆沒,已經開始議和了嗎?難不成是跨過寒空、炎寧山這兩座天險進入我們莞夏嗎?難道辰涼”
似乎想到了什麼般,頓時停住了,是的,還有一種可能,那麼說,這種可能已經成為必然了。
莞夏皇眸子猛地亮了起來,這個女兒他一向是知道極其聰慧的,卻沒想到方才的表現竟是讓他大吃一驚,居然思維如此敏銳,若是個男兒定不下於皓兒。
“咚咚!咚咚!”沉著均勻的腳步聲傳來,抬頭看去,一個三十歲左右著湖藍色宮裝的美婦人面帶標準的微笑,儀態萬千地朝父女二人走過來。
烏雅爾磐瞧見後立時從龍椅上站起身來,繞過莞卿,將她攬到自己身邊,關切地問道:“不是讓你好好歇息嗎?怎麼就出來了。”
作為丈夫,他對皇后是極為稱職的,雖說後宮佳麗三千,卻也從不曾虧待過這位異國公主。儘管其中不乏與辰涼國交好的意圖,但也有多年的情分在裡面。原本二人便是政治婚姻,身為辰涼國的公主,也自知在辰涼的軍隊出現在莞夏國土之上的此時,出現在這裡是有些尷尬的。
其實早在五月東瀾之戰前,輝月國便已完全掌控了辰涼國西陵都城的中心皇權,祕而不宣,正是要打莞夏國個出其不意!
輝月皇派唐楠這員年輕的猛將是有深意的。與莞夏太子烏雅崇皓匯於東瀾江作戰,正是看重了烏雅崇皓與唐楠二人年輕氣盛,見面定會有一番場龍虎之爭,根本就不會冷靜思考,哪裡還能想到遠在風瀾江以西的宿和郡已經岌岌可危了。
這一情感牌打得甚是好,也不知是哪位謀臣所出,竟能將二人的心理分析得如此透徹,算無遺漏,當真讓人懷疑那龍捲風是不是也被他算上了!最好別讓她查出來這是人為的,否則……想到這裡烏雅莞卿心裡湧起一股殺意,竟是瞬時生生被她壓制下去了,就連在她身後的汝鄢癸也沒有發覺。
平復下心情的烏雅莞卿繼續分析下去,而同一時刻,另一方面,也就是西面的戰場,才是重中之重。在辰涼與莞夏的交界西瀾江邊以南被控制的辰涼境內,祕密駐紮軍隊,控制並與辰涼軍隊聯合,等待莞夏派大軍前去東面戰場作戰,趁其國內兵力空虛,一舉趁虛而入,屠殺了無數莞夏子民。
短短兩個月內,已經佔領了整個宿和郡,依照莞夏國平坦的地勢來看,已沒有天險可守,竟是毫無招架之力了。
顯而易見,莞夏被輝月在西南角撕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敵人合起夥來,就像洪水猛獸般以摧枯拉朽之勢直逼夏陽都城,夏陽城此刻就像垂暮的老人,隨時都有死亡的危險。
整個皇城只餘下三萬守城的兵力,盡力托住敵軍才是最好的方法,等待夏和郡的軍隊前來救援。
“兒臣參見母后!”烏雅莞卿用稚嫩的聲音,恭謹地俯身行禮道。這是她此生的母親,涼薄又疏離,比之前世的母親,她只能用這兩個字來形容了。也許只有那與之相同的眉眼,才能證明二人確實存在關係。
納蘭靜怡虛扶了女兒一把,神色略顯擔憂地問道:“病好了?”這雖說是她的女兒,可這她卻從不覺得這孩子是個真正的孩子,她這個做母親的心裡清楚。
“咳咳!咳咳!咳咳!”
被她這麼一問,立時讓莞卿想起了自己的病還沒有完全好,摸上手腕上久違了近兩年的雙魚玉鐲,竟是毫不顧及肺部的疼痛,脣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想起了當初見到鐲子時的驚豔,暖暖的溫流源源不斷地灌入心口,思念也如潮水般湧來,已經兩年不見了,他該變成什麼樣了?
她的病就要好了呢,可是她並不開心。
當初忍痛割愛將這兩隻鐲子扔進水裡的時候,她還是那麼的天真固執。儘管夏和宮的溫暖在莞夏國實屬罕見,但不代表可以令它們存活下來,為了曲池裡的那兩條魚可以適應北部大陸的寒冷水溫,只能用炎寧玉的天然之火來試著蘊養這池水。為了她對故國的思戀,為了她對江南水鄉依戀,她放任自己的身體,任性地要養活這與前世一般無二的琉璃鳳尾魚。
終究是賭對了,這魚果然是不同的,並且彷彿和雙鐲有著天生的聯絡,真真應了她當初的話:。
“或許,這玉乃是天成,無需雕刻,實屬天然自成。”
納蘭靜怡柔美緩和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卻著實嚇了她一跳:“將公主帶下去,病還沒好久該好好歇著去。”
皇后娘娘發話了,示意女兒身旁的護衛帶其離開。汝鄢癸並沒有立刻回答,他望向莞夏皇,等到這裡最高主人的命令,因為是他叫公主過來的。
“咳咳!咳咳!咳咳!……”莞卿竟是被生母的聲音給驚嚇到了,她頗為不解自己的反應,胸部積累了太多的積水,突地被嚇了一跳,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直咳個不停。
“公主……”汝鄢癸小聲地叫了聲,有些想扶過全身顫抖著的女孩,卻又不敢違禮越矩地垂立在一旁。
“莞卿,你先坐下,我有話要跟你說。來人!去拿些止咳的藥來!”莞夏皇打破了此刻尷尬的氣氛毫無商量餘地地說道
。
“是!”
沒到一盞茶的功夫,就有一婢女將潤肺的香梨羹呈了上來,莞卿甚是詫異,看到是自己最愛的甜食,想必是珠兒的心意了。
待到咳嗽好了些後,看到烏雅爾磐和納蘭靜怡相攜端坐在自己對面。
“父皇,找兒臣來所謂何事?”
許久也沒有出聲,這時,烏雅爾磐緩緩站起身來,將目光轉向遠處,沒有人能夠看出他的眼神,用平靜的語調說道:“莞卿,我想你是知道的,莞夏國必亡。”
“父皇!”
猛地站起身來,強行壓抑住腦袋裡突如其來的眩暈,再次徑直打住了對方的話,這次竟是厲聲質問起來。
“難道你是要放棄這個國家?放棄莞夏子民?難道一點挽回的餘地都沒有了嗎?我不信!我們還有軍隊,我們還有守城軍。難道說,你根本就是要親手將莞夏國推進深淵裡嗎?你這個劊子手,如今你還要不管不顧?不顧我和母后的死活?不負責任!”
此話一出,將仍留在此處的汝鄢癸驚嚇到了,接踵而來的便是擔憂,這話哪裡是公主可以說的?哪裡是身為女兒可以責怪父親的?要是怪罪下來,那還了得!想到最近皇上的脾氣時好時壞,更是心驚不已。
彷彿料想到了女兒的反應,長長的嘆息後,說道:“父皇原本是想讓你和我們一起與國家共存亡的,如今看到你和你哥哥一樣的出色,甚至是更出色,果然是我烏雅爾磐的女兒,我們莞夏國的夏和公主!”
說到這裡的時候眼眸崔然生輝,轉身一個箭步就走到女兒身邊。彎下腰來,目光灼灼地射向女兒仍舊呆愣的眼眸裡,就像一道閃電劃破了對方眼裡的陰霾,瞬間煙消雲散。
拂開女兒耳邊凌亂的髮絲,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待到起身之時,目光也在烏雅莞卿震驚的眸子裡退了出來。
仰天大笑了三聲,也不管女兒會有什麼反應,彷彿再也沒有什麼他要放在心上的了,極為瀟灑地走到汝鄢癸的身旁,用力拍打了此時已經十五歲的少年郎。
用極其嚴肅的語氣說道:“你知道該怎麼辦,好好保護公主!不要有任何閃失!”要把重擔留給年輕人啊,他終究是要走的。
汝鄢癸想起了昨夜莞夏皇的話,旋即單膝跪地,以手指天,發誓道:“是!臣定不辱使命!”
再次拍拍少年的肩,托起對方:“好!很好!帶公主下去吧。”
當汝鄢癸將處於震驚到無以復加的公主帶下去時,哪裡知道對方竟是像瘋了一般,眼珠也不轉動一下,甩開了自己。竟是與莞夏皇同樣的淒厲地大笑了三聲,這其間有什麼,只有她自己知道,卻是聞者悲傷,聽者流淚,可她自己卻沒有了眼淚,被自己的生身父母算計,哪裡還有什麼悲傷可言?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