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夏兩百年七月。
“你說什麼?”似乎就此倒下的女孩,帶著驚恐夾雜著難以置信的眸子死死地叮囑面前的人不放。
“哐當!”一聲,驚嚇得連手中的碟子都跌碎在地,珠兒身後的幾個宮女皆是禁聲不語,個個小臉都漲得通紅,把頭低得不快到地下去了,不敢再多說一句。
當看到珠兒揮手示意她們離開時,都大鬆了口氣,一溜煙地跑了。
艱難地扶著欄杆的女孩,蒼白的臉色是一天比一天難看。看到這裡,心猛地抽搐了下,真怕下一秒上天就會奪去這麼美好的生命。沒有一個太醫說她可以熬到現在,可她卻仍舊活著,剛剛聽到噩耗,該不會……不,她不會死,哪怕是真的死在了這座皇城裡,也一直會活在自己的心裡。
將仍舊處在僵硬中的女孩,這個比自己矮半個身子的瓷娃娃,抱上還在三米開外的輪椅,又是心疼又是自責,沒人幫忙她是怎麼過來的?自己真是太大意了。彎下腰來,似是要將自己全部的溫度傳遞給她,緊緊地摟住。
“不要擔心,太子他吉人自有天相,他答應過公主的事就一定會做到的,公主要當心自己的身體啊。”
“你下去吧,我要一個人靜靜。”
珠兒鬆開環住女孩的手臂,默默撿起地上裝魚食的碟子碎片。三步一回頭,毫不放心卻也毫無辦法地輕手輕腳離開了。
風吹過曲池,蕩起絲絲漣漪。她此刻呆的地方正是兩年前哥哥送玉鐲的迴廊上,那久違的海棠花的氣息彷彿仍舊凝滯在空氣中,什麼都不曾改變。
木訥空洞的目光毫無生氣,龍捲風?那是什麼概念,文科出身的她怎麼會不知道?風暴來襲,就連在現代也有難以存活下來。更別說這個時代的船舶,再怎麼先進的戰船也不可能和天災抗衡。
無一生還?他們到底瞞了人多久!今天要不是她想出來透透氣,哪裡會知道她最愛最愛的哥哥就這樣失蹤了!
想得越多,情緒越起伏不定,劇烈地咳嗽接踵而來,霎時脣角溢位一抹鮮紅,“咳咳!咳咳!”死死扣住打磨得極為光華的輪椅,竟是被她生生給摳出幾個孔來。臉色因為呼吸不暢而變得通紅起來,不止是病痛的折磨難以承受,更多的是不可置信兄長的失蹤。
太陽緩緩
西沉,夕陽也逐漸消失,夜晚已經來臨,月亮掛上了梢頭。唯一不變的是女孩的坐姿,就如同一尊雕像,甚至連眼珠也不願意再轉動了,她在等,她在等黑夜的到來。
就在月亮升到最頂端之時,平靜的曲池頓時“嘩啦——”作響,好一陣鬧騰。濺起的水花打破了此刻的寧靜,原本像塊黑寶石的水面竟是發出了七彩光華。裡面似乎有什麼在遊動般,漸漸形成了一個小型的漩渦。
女孩的眼眸驟亮,猛地起身撐著身體,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水面,伏在欄杆上,屏息凝神,緊握住迴廊的柱子,撐起全身的重量,不至於就此倒下。
“嘩啦!”一聲,破水而出,兩條全身佈滿了七彩鱗片的鳳尾魚竟是魚尾一擺,一躍而起,四濺的水花彷彿是故意般,濺到了女孩的臉上。
“別鬧了!”女孩被濺上水花的臉龐,感覺絲絲熱氣襲來,癢癢的,在水中月光的照耀下竟是肉眼可見的慢慢變得紅潤起來,雖然不是很明顯,但它是確實真實發生了。
女孩脣角勾起一抹微小的弧度,只有很仔細觀察的時候才看得到。
要說這兩條魚的來頭可不小,名叫琉璃鳳尾魚,是輝月國皇為公主慶生而專門派使者送來的貢品,可見當時莞夏國的地位遠遠超過了其餘小國。
原本是還有兩條,在宴會上燒成了香貝琉璃魚,因為有溫養驅寒的功效,都賞給了自己,哪裡想到她剛吃了一口,寒毒立時發作了,宮裡頓時亂做了一團,莞夏皇大怒之下就要嚴懲使者,最後結果如何,不得而知。
等她醒來的時候,聽到剩下的兩條還倖存著的魚竟要被燒死的時候,莫名的心疼湧上心口。她頂著重病,把它們救下來了,放養在這曲池裡。
原因無他,只是因為她在前世也養了兩條鳳尾魚,想著它們會不會是跨越時間空間,也穿越而來?呵呵,儘管很不實際,但仍舊想要有個念想,她果然還是放不下對故國的思念,對江南水鄉的懷戀。
將雙手緩緩地平舉在胸前,水中的月影中,兩隻魚再次遊然而上,破碎了的月影瞬間恢復原樣。不一會兒,兩隻在月光下閃著七彩光芒的琉璃魚,調皮地在烏雅莞卿手裡撲打著尾翼,竟是縮小到了女孩手掌大小。
歪著腦袋,看著兩隻魚,就跟自言自語般地
對著魚問道:“琉璃啊琉璃,你說那荷包到底有沒有用?”
那天出征之時,荷包不僅僅的一個簡單的繡花荷包,裡裝的了一枚鳳尾魚鱗,只要佩戴的人還沒死,就一定會有感應的。這是琉璃魚當初承諾給她的,別看它們不會說話,可有靈性著呢,或許是前世積累的福分,今生竟是可以毫無阻礙地與這兩條魚溝通。
只見左邊略小些的“璃”,撲騰得更厲害了,就像在說,你怎麼能不相信我呢?
小莞卿瞬時眸子變得柔和起來,大大鬆了口氣,還好這兩條魚沒有白養,花了那麼多功夫,甚至是把炎寧玉都扔進了水裡,不給點利息真說不過去了。
“他會回來的對嗎?”
右手手掌上的“琉”放射出耀眼的光芒,竟是讓莞卿措手不及險些就將魚扔了出去。還好及時制住了,還好,還好,至少沒有死,至少還活著,只要活著,無論變成什麼樣,他都會回來的,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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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公主!你還想去那裡嗎?”沒有時間給他考慮的時間了,瀛儀宮門口,截住夏和公主的去路。硬是給生生帶到了華陽宮,因為事態緊急,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女孩眼裡閃過的一抹慌張。
“父皇!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接過汝鄢癸呈過來的奏摺,輝月國竟已攻破了宿和郡,是要沿江而上嗎?現下莞夏的兵力根本來不及調過來,能前來援救的只有夏和郡,可偏偏距離太遠,遠水解不了近渴。如此看來,不出半月,莞夏國必亡!
“啪”地一下將奏摺摔在案几上,毫不在意此時凝重的氣氛和莞夏皇的存在。
沒有絲毫考慮,幾乎是脫口而出道:“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輝月國的兵力怎麼可能跨過東瀾江?不是說雙方皆全軍覆沒,已經開始議和了嗎?難不成是跨過寒空、炎寧山這兩座天險進入我們莞夏嗎?難道辰涼”
似乎想到了什麼般,頓時停住了,是的,還有一種可能,那麼說,這種可能已經成為必然了。
莞夏皇眸子猛地亮了起來,這個女兒他一向是知道極其聰慧的,卻沒想到方才的表現竟是讓他大吃一驚,居然思維如此敏銳,若是個男兒定不下於皓兒。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