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他在很久以前,久到她還不怎麼會說話時,就認定她是他的妻子。
雖然這過程中免不了欺騙和隱瞞,她也免不了傷心和生氣。
但是,一切都會過去。
可是平蘇沒有想到的是,她這麼悲哀的人,好像一切都不會如她的意。
最近柏言經常早出晚歸,神神祕祕的,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她問,卻從沒聽見想要的回答。
而且最近,平蘇明顯感覺,柏言對她越來越冷淡。
她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心下有些慌亂。
柏言長大了,英俊的容貌也更是凸顯。
他們出去走的時候,柏言的一舉一動頻頻惹得路過的女子臉紅。
平蘇雖然容貌出眾,但是還是太小,比不得許多他們曾經見過的女子。
然而最近柏言的早出晚歸,讓她不僅莫名的開始瞎想了起來。
這樣的瞎想,一直截止到那天晚上。
她竟然半夜跑去看他放在門外桶裡的衣服。
她不知道為什麼想這麼做,但是,就是有那麼一種衝動,那種衝動,讓她一步步靠近了他的門外。
那個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他的房間裡卻依舊燈火搖曳,然而已經十分昏暗。
又等了好一會子,等到他房間裡的燈光盡數沒了,她才躡手躡腳的走向最前面的裝著他明日一早要洗的衣服上。
她小心翼翼的觀察著他房間裡的動靜,見真的睡了,便蹲下小心翼翼的看著這些衣服。
她仔細嗅了嗅,臉色就變了。
再看看衣服上的領子。
女人的香氣和脣紅。
他…這麼寫天的早出晚歸,果然是為了別的女人?
平蘇瞬間就紅了眼眶,可是在她猛地站起來的那一瞬間,就撞到了一個人寬厚的胸膛。
那麼熟悉的氣息…是他的柏言哥哥。
她一臉僵硬的抬頭。
“阿蘇,大晚上的不睡覺,你來我的門前在做什麼?”柏言微微靜靜的看著她的發頂問道。
“你…”平蘇雖然覺得自己這樣很不可理喻,但是…他真的就是發現了一些東西啊。
那樣的證據,讓平蘇的心都跟著酸了起來。
“你的衣服上,有和女人在一起的痕跡。”平蘇癟嘴抽抽搭搭的哭了起來。
這怪她多疑嗎?
那是每個女人的天性好不好?
更何況…那樣的證據擺在面前…
柏言怔了怔,默默的看向剛才平蘇翻過的那堆衣服。
“阿蘇…”柏言只是靜靜的看著面前的小女孩“你不要瞎想。”
“那你解釋啊?”平蘇狠狠地吸了口氣,衝他喊道。
柏言無奈的嘆了口氣,並沒有說話。
他根本連解釋都是不願意的…
“柏言哥哥,你為什麼,現在對我這樣冷淡?”平蘇渾身顫抖滿心不安:“我覺得…是不是我們要回去了,你有壓力了。”
柏言低頭,靜靜地看著著她:“你覺得我最近對你冷淡了嗎?”
她靜靜地看著他,緩緩的點了點頭。
“我覺得還好。”柏言依舊是面無表情,他慢慢的撫著她的臉:“你我相處接近十四年,如果你覺得我對你的態度有所改變,那實在是正常。”
“再熾熱的火焰,也不能夠保證一直燃燒。”柏言眉眼淡漠的讓她的心都疼了起來:“因為有風,有雨。”
“那遇到風和遇到雨,它就必須得滅嗎?”平蘇心裡充斥著苦澀,緊緊揪著他的衣角:“難道不能…逆著風和雨,越燃越旺嗎?”
“你知道的阿蘇,那不可能。”他勉強的勾起脣角,笑了笑。
“那是火,阿蘇。而將它熄滅的,是它的天敵,風和雨。”柏言音色沉靜,卻讓平蘇感覺到徹骨的冰冷:“你明白嗎?”
“我不明白。”平蘇慢慢掙脫他的懷抱,頭也不回的跑走。
也不想明白。
她怎麼會聽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們是在一起十年,可那很久嗎?
她從前只是那樣不懂世事的小孩子,他們真正的相戀,不過短短三四年。
這樣的感情怎麼會那樣輕易地就被歲月磨滅呢?
還什麼…在熾熱的火焰,也不能夠保證一直燃燒。
是說他對她的熱情已經被風和雨澆滅了嗎?
怎麼可以這樣?
她活這麼多年,最高興的瞬間,大概就是他們偷偷上街時候被流氓攔住,而他像一座山一樣,站在她面前,說著那句:“丟下誰我都不會丟下她。”
“因為她將會是我的妻。”
我將會是你的妻…你卻真的願意嗎?
面對從前的你,我問道自己這個問題是還可以毫不猶豫的回答:“願意。”
可是如今,平蘇她…不敢了。
她越來越猜不透,柏言口中所謂的感情,究竟是什麼呢?
妻子對於他,究竟是什麼含義呢?
竟讓她如此薄情寡義。
她真的是,好生失望。
既然如此…再難過,再傷心,也是無用。
一切,也只能聽天由命。
柏言渾身僵硬的看著平蘇離去的背影,淡漠的臉色後面,是滿心滿眼的蕭瑟。
她離開的時候,真是無盡的黑夜。
這十多年來,好多次,他都會夢見這樣的場景。
他和她,距離明明那樣近,彷彿伸手就會抓住。
可是這天太黑,他根本已經找不到自己的手。
那叫他怎麼才能挽留眼前這個姑娘。
他或許從來都沒有資格。
而今…又是這樣的場景,卻明明是隻有一個轉身這樣的距離。
可他竟覺得,宛若隔世。
十四年。
他在意的人兒啊,終於慢慢離他遠去。
而他也算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從今往後,只留他一個人,要只留他一個人,度過這樣漫長的黑夜。
再也無人願意同他再這樣漫長的黑夜中與他緊緊相擁。
好多事情,他從一開始就知道結局。
他知道不會改變,他以為會一直按著自己的想法走下去。
奈何啊奈何,天意弄人。
等他已經徹底察覺到這一切他必須要度過時,他卻已經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平蘇…他的阿蘇。
對不起…讓你受這麼多的苦楚,但是他相信,這一回,讓她再做必須做的選擇時,就不會有那麼多的猶豫了。
或許這些,算是他的一己私慾吧。
然而…人說習慣這東西,最是可怕。
更何況忘記一個那樣重要的人,更不會是很容易。
那麼,雖說恨是比愛更加濃烈的感情,但是恨持續的時間遠遠少於愛。
那麼,就讓她恨他吧。
如此這般,還真是很好。
阿蘇…關於我們之間美好的回憶,我自己一人擁有就已經足夠。
而你的道路還那麼漫長,或許,不…是一定會比我精彩得多。
那麼,何必拘泥於此呢?
青梅竹馬一般的相互依偎,卻都成了悲劇。
但是…他們兩個,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
自從那天之後,他們兩個人就很少見面。
慢慢的,他們其不情願見到的那一幕也慢慢來臨。
當平蘇接近十五週歲時,他爹孃早早來到了極安寺。
那個時候,平蘇和柏言之間的關係也已經越來越疏遠。
平時也只是見了禮貌的打了招呼。
平蘇剛開始的時候,依舊是很難過的。
但是慢慢適應之後,或許是因為太疼,就被麻木了。
麻木的她慢慢接受了和爹孃一起回去的請求。
這極安寺的這十四年,一切就像夢一樣。
承載了所有人無數美好的美麗與希冀。
同時又將他們狠狠的摔碎。
如果是漂亮的東西碎了,沒什麼…但是如果是希望破滅了,那就真是傷心之地了。
於是…極安寺對於她來說…究竟是成了傷心之地了。
她在這裡度過無數個年少時期的日日夜夜。
其中有過無助的,悲傷難過的…也有最快樂最幸福的事情。
少年時光…她即將與這裡作別。
即使依舊滿身傷痕,即使依舊滿臉苦痛。
即使她覺得,這可能會是她生命中所度過的最美好的時光。
她也終究要離去了。
她要回到那個,沒有柏言哥哥,每個人都視她為災星的地方。
她…要離開了。
她側身,靜靜地看著此時此刻只是低頭的柏言。
她深深地看著他。
你真的,不會後悔你今日的所作所為嗎?
你不會後悔今時今日放開我的手嗎?
她看不清柏言那個時候的表情。
然而她最失望的是,明明是一同光明正大的走出極安寺,她卻感覺他們要永遠分離。
明明以後是要在一個屋簷下一起生活,他卻再也不會回頭看她。
“柏言哥哥…”她輕輕的叫了一聲柏言,淚水就流了下來。
他們…真的要形同陌路了。
“你我現在,走進的將會是不同的馬車,下了車…”下了車,我們就要形同陌路了。
柏言眼神淡漠的抬頭:“是啊,人生就是這個樣子。”
不如他的意,也沒有辦法。
他必須要裝的冷漠無情,才能讓她更加決絕。
才能讓她過得更好。
他那樣的家室,給她帶來的,要會是什麼樣的東西,他簡直不敢想象。
更何況…他那樣的身體…
她的前十五年,已經足夠悲哀。
他怎麼能…那樣自私的將她留下呢?
不能害她,那麼此時此刻,就必須要傷害她。
他靜靜地看著平蘇一臉失望和決絕的上了那個豪華的馬車。
他也緩緩上了另一輛。
後來有人問他,為什麼他這麼自私,可以獨自一人決定他所愛女子的命運。
萬一那不是他所愛的女子想要的呢?
他那時回答:“沒關係,她過得好,就是好的,哪怕她的心裡眼裡,早已經一寸寸的將他抹去。”
他都可以不在意。
“你試想,如果我告訴她實情,那麼她一定不會離開我。”
“她如果不離開我,我們便要在一起。可是她的爹孃,一定不會同意。”
“那個時候的她,一定不如現在的抉擇幸福。”
“那不是我希望的,既然這樣,我又何必告訴她?”
他始終相信,這世上最深的愛戀,從來不需要說出口。
他只需要,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後。
而她…再也不會回頭。
他那時抬頭,只看見滿天的繁星點點。
好像夢境一般。
然而多年前那個只愛賴在他身旁的那個姑娘,卻不在她的身邊了。
柏言哥哥…你看那天上的星星,好美啊…
是啊…
他笑笑,緩緩側頭,然而,夢中的姑娘,卻在他眼裡,一點一點的消散。
阿蘇…
阿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