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她開始慢慢猜測,柏言不高興的原因,究竟有什麼?
他從前對她好的一切,會不會因此而慢慢離她遠去?
她記得他曾經對她說過,不管如何,他都不會丟下她。
就如從前那樣,他當著很多人的面說:“我丟下誰,都不會丟下她。”
一定會的,不論怎樣,她都會一直和柏言哥哥在一起的。
對吧?沒有人能將他們分開,哪怕是她的親生父母。
不知為什麼,在他們來之前,平蘇一直一直處於精神高度緊張的狀態。
柏言後來發現了這個現象,不禁好笑的安慰她。
他自己緊張,那必定是有屬於他自己的原因的,既然是親生的父母的話…他的阿蘇到底在緊張什麼?
終於,盛夏來臨,他們期盼的和不期盼的,都會來臨。
平蘇的父母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早上來臨。
那個時候平蘇被寺裡的姑子推醒,稀奇的換上之前幾乎沒穿過的,華麗的好看的衣裳,好生的梳妝,就連早膳也是前所未有的豐盛。
那個時候,平蘇便隱隱猜到,該是自己那親生父母來了,廟裡負責照顧她起居的人才會如此裝模作樣。
去吃早飯的路上,她遇見了打扮的同樣比以前像樣的多了的柏言。
柏言本就生的極其好看,在經這一打扮,更是讓人移不開眼睛。
平蘇一會看他一眼,然後等柏言朝自己看過來的時候傻笑。
柏言難以忍受的無奈的轉過身,決定不再看她。
果然,吃早膳的桌子上,她見到了一身都打扮得貴氣十足的一男一女。
那應該就是不見她多年的親生父母了。
平蘇只是朝他們看似親熱的笑了笑,裝作很高興的樣子,卻並沒有像想象中的那樣撲上前一臉激動的哭著,叫著爹爹和孃親。
她不認為她自己會因此而被定性為薄情寡義之人。
因為她見到他們的一瞬間,心底的喜悅和激動是微乎其微的。
“爹爹孃親。”她行了個禮兒:“多年未見,孩兒不孝,一直未能陪在父母身邊,也甚是想念你們。”好一句客套的話。
直直讓在場的兩個人心底發涼。
可也不能怪自家女兒薄情寡義,畢竟…他們也沒能盡到身為人父人母的職責。
不過這也沒什麼,還有三年便可以接自家女兒出了這清苦之地,到時候接出來,還怕沒有時間培養他們之間的感情嗎?
而對於柏言那邊,就是不盡相同了。
柏言進來的那一刻,就很是緊張。
牽著平蘇的手,手心都是出汗的。
平蘇的爹孃見了他,也是換了個不一樣的神情。
“柏言見過伯父伯母。”他稍稍有些拘謹的請了個安。
平蘇:“…..”
她刀似乎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的。
明明是很優秀的人,此時此刻,不過是她的父母而已,怎的就如此緊張?
“小姐這麼些年來,多虧了你的照顧。”陸夫人一臉冷漠的說道。
平蘇的父親陸戰越也是毫無表情,冷冷的盯著面前的柏言。
博醃製食物微微垂眸,禮貌的點了點頭:“是我的職責,您過獎。”
這是什麼意思?
平蘇疑惑的睜大了眼睛。
職責?
多謝你這麼多年來照顧小姐?
到底還是柏言是被他們安排來的人?
平蘇那一瞬間無比的失望。
不過…不,不會的…
這麼多年來的朝夕相伴,怎麼可能會是假的?
即使有假,也不可能全部都是假的!
更何況…
“你將會是我的妻…”這句話,怎麼可能會是隨便說的呢?
在平蘇震驚的同時,柏言也正在靜靜地看著她。
不一會,平蘇的父母突然笑了。
“都坐吧。”那個叫陸戰的男人一臉和善地對他們兩個人笑了笑,示意他們兩個都坐下。
平蘇和柏言面面相覷,慢慢的坐了下來。
“你為什麼要保護平蘇呢?”陸戰眯著眼睛問問柏言。
柏言僵住了身體,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平蘇,然後還是義正嚴辭的說了一句:“因為…她將會是我的妻。”
陸氏夫婦兩人面面相覷,不一會,笑了起來。
陸夫人問道:“你真的一直都是這樣想的嗎?”
柏言怔了怔,點點頭說是。
“也好。”陸戰嗤笑一聲:“這個理由倒是讓你將我的女兒保護的很好…”
柏言整個人都僵住慢慢站起來:“伯父伯母,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陸戰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粥:“沒什麼,繼續做你的就好,你不會吃虧的…”
柏言依舊死死盯著陸戰盯了許久,好像一直在隱忍什麼,最後看了看一旁的平蘇,無奈的,慢慢地坐下。
如果他現在鬧翻。那可能不僅會牽連到家人,還不會再見到平蘇了。
還不如就如她剛開始的那般…那般勸勉自己。
活在當下,活在如今…
還有三年的時光可以讓他消磨。
還有三年的時光…他可以對她說:“你將會是我的妻”
還有三年的時間…他可能就要與她分開…
而現在…他想,平蘇的父母走了之後,他大概要好好的跟平蘇這個小丫頭解釋解釋…
這小丫頭最恨被騙了…
平蘇果然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身旁的柏言哥哥…
他騙她…她為什麼卻只有無助而沒有生氣呢?
她…活了十二年…
柏言是她唯一的依靠…更是心靈上的依託。
試想一下,有一個人,一直與你相依為命十年,而你某一天卻被告知,這一切都是有目的的,這一切都是假的。
平蘇手不禁在桌子底下牽住了柏言的袖子…
你告訴我,這麼多年,你並非只有假意…
你告訴我…你是真心真意對待我…
柏言哥哥…
她生來本就悲哀,知道她的所有人都視她為晦氣之人,然而她慶幸,她年僅一歲的時候就離開了那個令她感到這股寒冷的地方…
來到了看似冷清冷淡的極安寺。
可是她的年歲並不一直在佛語低吟中度過,這一切只是因為這個叫柏言的人人的到來…
即使他疏離,即使他冷淡…
他也一直都在,從不曾離她而去。
而現在,她不是傻子。
她能從自己的什麼親生父母的嘴裡說出的話,再加上柏言那肯定的回答…
她能聽明白,這一切是騙她的。
柏言是有目的而來的。
什麼…“你不會吃虧的…”
這種話…要是她還聽不明白…那她可真是傻子…
柏言是她父母派來照顧她的…
因為柏言有求於他們。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柏言悄悄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
示意她…別慌…
別慌,我還在。
陸戰和陸夫人走的是時候,平蘇只是微微的行了行禮,一臉冷淡。
她是討厭他們。
真的很討厭。
就因為一個傳言,把她扔在這裡十多年都不管不顧。好不容易來看她一次,還讓她的心裡更加難受。
還給她帶來這麼壞的訊息。
簡直是,不配為人父為人母。
平蘇一臉氣憤的扯著自己的衣袖。
而現在…平蘇一片惱怒的看向一旁的僵硬的柏言:“騙子!”
說完一甩袖子,立刻賭氣的走了。
柏言一怔,立馬追了上去。
“阿蘇,你聽我解釋…”他本就不善言辭,此時此刻更是為難。
也不會哄女孩子…
他知道哄平蘇很難,可是沒想到,會這麼難。
“騙子!”他無論湊上前多少次,平蘇小姑娘都是隻有這一句話。
柏言實在是個淡定的人,可是這會遇見這樣的事情,他也是沒轍了。
他也實在是…焦頭爛額。
但是平蘇小姑娘得起,還是實實在在的減退了不少。
本來她還是相信他的,看見他見著她生氣這麼著急,心下的氣兒也慢慢消退。
她總該是讓他自己說究竟怎麼回事,究竟為什麼這麼騙她。
柏言是看不出來這一切小小的變化。
還是整日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平蘇實在是很佩服這男人…怎麼就這麼遲鈍。
只好她自己上門問了。
真是好生氣人。
平蘇那個時候就一把推開柏言房裡的門:“大騙子!給我出來解釋清楚!”
然後兩人對視的瞬間,都怔住了。
柏言已經寬衣解帶,泡在浴桶裡。
整個圓潤好看的肩膀,都暴露在空氣中。
白皙而又好看。
柏言精緻的臉上劃過水珠,看起來更加英俊。
他此時此刻呆愣的看著面前的小女孩。
明明只有十二歲…他現在竟然感覺到無比的緊張。
不知為什麼,她心跳的突然好快。
她來的怎麼這麼不是時候?真的是討厭!
柏言怔了一會,臉瞬間變得通紅。
平蘇僵著臉色,然後捂著臉迅速地跑開。
柏言不知以什麼樣的心情,迅速的洗完了澡,就去平蘇房間裡找她。
平蘇見他來,一臉僵硬的掐著腰:“你解釋吧。”
“哦…”柏言彼時剛剛洗完澡,一身清爽,平蘇靠的他很近,彷彿都能聞到他身上的淡淡香味。
再加上放下的場景,她不禁又鬧了個大紅臉。
柏言也是一臉尷尬地看著她,不得已慢慢解釋到:“啊,是這樣的。”
“我算是你爹孃朋友的兒子…早年因家庭敗落,寄養於你們家裡。”
“伯父伯母說,可以接濟我們家,只要答應一個條件,那就是…”柏言嘆了口氣,微微低頭,沒敢看此時平蘇的表親:“唯一的條件就是,我作為你未婚夫婿的名義,極安寺照顧你直到你十五歲…”
照顧到你可以嫁人的時候。
然後聽他們上回來的意思,等平蘇和他柏言出極安寺的時候,就不再是以未婚夫妻的名義了。
他一直守護的小姑娘,便不再是他的了。
他有多麼不情願。
剛開始他來的時候,也是個小孩子。
自然是不喜歡這裡,他覺得在這裡呆上十餘年,是絕對不可以忍受的。
而且…這麼點的孩子,還在襁褓裡的小丫頭…怎麼會成為他的妻子呢?
那個時候他覺得,十多年實在漫長。
但是他連自己都不會想到,當這個小丫頭開始會說話時,開始可以叫他柏言哥哥的時候…
他竟然會那麼高興。
現在啊…他就會覺得,人的一生明明不到百年,可他怎麼感覺他這前十年過的這麼快?
快到他還沒來得及享受,便已經轉瞬即逝。
三年之後,平蘇將不會在屬於他,而平蘇的一切,也要讓別的男子來保護。
他不想看見那樣的場景…
如果她不再需要他,或許他會選擇,不再出現在她的生命中。
他只需要帶著這生命中最美好的回憶,緬懷一生。
他說完之後,靜靜看著面前皺著眉頭的平蘇。
“那我問你…”平蘇小姑娘身子顫抖:“你對我這麼多年,有沒有會真心實意。”
“剛開始並不。”他本來不該說這些,但是他覺得,如果此時不說,恐怕一生,都再也不會有機會說了。
可是現在,他既然自己能夠決定,他就不會再那樣,現在,他要由著自己的性子來。
平蘇皺皺眉頭,這雖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但是她知道,柏言後面還是有話要說。
“後來,我就是真心實意的對待你。”柏言上千,緩緩的擁住了她:“人皆有情,更何況你我相伴十年…”
是石頭,都該是有情義的了。
平蘇雖然依舊對這個答案不滿意,可此時此刻,也是安靜的被他擁住。
“我不善言辭,可是我希望你,不要在生氣我的氣。”柏言親了親她的耳畔:“好嗎?”
平蘇悄悄地紅了臉頰,輕輕的問他:“那…那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柏言僵了僵。
這個問題,他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他現在不想告訴這個他懷裡的,小小的姑娘…
不想告訴她,三年後,只要是出了這裡,就可能會是永別。
他要再一次騙她:“會,我會一直都在,只要你回頭,我一直都會在。”
平蘇溫柔地笑笑,也慢慢擁住了柏言。
那就好,柏言哥哥…
我就知道,你不會在離開我了。
……
青澀的時光很快過去,轉眼,就到了最後一年。
平蘇已經接近十五歲。
柏言也是到了男子該娶妻的時候。
這兩年,他們經歷了許多,多到平蘇雖然小小年紀,卻就可以認為,柏言會跟她在一起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