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選擇哪一個,都免不了一場浴血奮戰。
林木周還在猶豫著該如何選擇,如何突圍。突聽前方傳來嗤地一聲破空聲響,緊接著一股勁風從身側呼嘯而過,身後得地一聲,響起利物刺入林木的聲音。
男子倏地站起身,遁聲抬頭往前方林間望去。只覺幽暗陰沉的林木間,隱約中可見幽光一閃,一個墨黑的鐵鷹面具一閃而逝。
再回頭看去,卻見一柄三寸長的暗鏢,已經深深地扎進離他三步遠的一棵大樹上,鏢尾暗紅的信羽隨風飄揚著。
“將軍,鏢上有信!”
站在附近的一個士兵迅速躍起,一把拔下飛鏢,取下鏢裡的信紙,遞了上來。
林木周接過攤開一看,臉色不由地驟然一變。
上面只寫著短短八個字:要想活命,原地待命!
信上的意思很明顯,對方是要他不要輕舉妄動,妄想突圍。同時,也有隻要他們肯老老實實地呆在這,就不會趕盡殺絕的含義。
但也就是在這短短的八個字中,字裡行間隱隱透出的資訊,又令他心生不安。
從信中的內容不難看出,對方的目的似乎並不是他們,那就很可能是御鐵軍了。如今他們五千精兵無論是被剿滅,還是困守於此,丹卡州城外那寥寥百餘鐵騎的御鐵軍,在對方提前做好準備,布好埋伏的情況下,根本就不堪一擊!
也就是說,尤倉齊現在很可能正處於危險之中。原定於明日凌晨,在丹卡州城外淺灘西林裡,與尤倉齊匯合的他們,此刻卻被深陷靳州城外。
至於曦寧王,已按原計劃借拜駕新皇繼位的理由,先行前往雅瑪城了。他旗下的北寧軍,也已尾隨其後,早就離開了丹卡州城。
如果萬一尤倉齊與只有百餘輕騎的御鐵軍遇襲,將遭遇前無接應後無助援的境況。
然而,即使是讀出了這些隱藏的資訊,林木周卻也深感無力。
靳木州是南絲國北境最為貧困的一個地方,西南門外是一片曠野峽谷地,沒有居民居住。靳木州城內經貿不盛,人流稀少,百業頹軟。在這裡打起仗來根本談不上擾民,靳木州府毫無顧忌,只要兵力足夠,完全可以放開手地與自己開戰。
反觀自己僅剩這一千多名傷兵殘將,也沒有攻城的裝置,只靠人力強硬攻城的話,只會令軍隊的傷亡更加慘重。
最令他擔憂與不安的是,靳木州城裡莫名地出現了影無門的人,完全令他措手不及!影無門自數年前被尤倉齊滅門後,彷彿就已經在世界上消失了般,從未再見過。經過這數年的隱忍,如今突然出現在此,絕非偶然!
再說之前遭了埋伏的那段峽谷地,從這裡再次徹夜不眠地出發,急行軍也起碼得花整整一天一夜的時間。待到得狹谷,已經兩天兩夜沒有閤眼計程車兵們早已人困體乏,即使在大白天強行穿過狹谷,能衝出去的可能性也十分地低。
如果沒有這封信的出現,或許他無論如何也會選擇一個方向,即使明知前方是條死路,也會拼命往前衝。因為就算他不往前衝,守在這也等於是被圍困,時刻都有可能被人圍剿。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發制人。
但現在信中出現這樣的內容,令他心裡又多了份掙扎。是抵死相沖,還是困守伺機?
此時,在靳木州城內,僻靜的矮牆小巷中空無一人。一抹傾長的淡綠身影悄然落在巷間,水銀般的月光對映在鐵青黑鷹面具上,反映著淡白的光芒。
來人緩緩取下面具,露出一張妖冶媚惑的臉龐,狹長的丹鳳眼微微眯起。接著只見男子手中金光一閃,一枚金黃色的令牌瞬間藏入袖中。
小巷的盡頭是一戶空置的農宅,還沒踏入院子,就聽裡面有人在嘟嘟囔囔地低聲說著什麼。
“……死人妖,臭人妖,竟敢把本小姐一個人扔在這又冷又破的鬼地方!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嘶……這什麼破炕頭啊,怎麼睡這麼久都不暖的!真是冷死我了……”
“……死人妖,怎麼還不回來?要是本小姐今晚凍死在這裡,做鬼也不會放你……”
“……這什麼鬼天氣啊,怎麼這麼冷……”
月涼如水,銀白的月光滲透過木格窗子,淡淡地灑落在屋內炕頭。炕**,一團厚厚的錦被團團捲起,像個大大的粽子般,只在前頭露出半個烏黑的小腦袋。
聽到動靜,**的人兒卷著被子打了個滾,側身面向房門。卻在看清來人的一剎那,原本緊皺的秀眉傾刻間豎起。情急之下,身子本能地一個蹦達,卻不防雙腳已被錦被裹緊,砰地一聲又重重地倒在了炕頭上。
少女在炕**又是左右滾了半圈,總算掙扎著坐起身,從被窩裡抽出右手,唰地指向男子,大叫道:
“你這死人妖,大半夜的又死哪去了!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又冷又破的房間裡,你安的什麼心啊!說,是不是又去哪個銷春窟找相好的快活去了!”
面對少女的控訴,蔱霏羽卻不接話,往前幾個大步,彎腰將少女連人帶被地一起抱了起來。
緊裹的身子突然被騰空抱起,宋璇瀅不由一驚,望著蔱霏羽媚惑的臉龐,吃吃地問道:
“你,你想幹什麼?”
男子微微低頭,一雙狹長的狐狸眼微微眯起,輕聲說道:
“帶你離開這個又冷又破的地方!”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出屋子,月色朦朧中,只見馬伕阿生已經備好馬車,停在了小院外。
宋璇瀅一愣,怔怔地問道:
“三更半夜的,你要帶我去哪?”
男子輕輕一笑,淡淡地說道:
“去尋個暖和點的地方!”
一聽要換地方,宋璇瀅原本皺在一起的小臉立刻一亮,馬上乖順地任由蔱霏羽抱著自己上了馬車。興奮的少女,甚至忘了問男子,為何中途要折道來到這僻冷的靳木州。又僅僅是稍作停頓,就馬上離開……
今夜註定是個不平靜的夜晚。
與此同時,在距離丹卡州城百丈遠的原江淺灘岸邊,一批由上百名驍將騎兵組成的御鐵軍,隱蔽地駐紮在了離淺灘不遠的山林裡。
原江淺灘是原川大江眾多支流中的一個,位於丹卡州外西南方向百丈遠的地方。從這裡一直往西南方向再走數百里,就是南絲國西疆城池雁城。
這裡是一片密集的槐樹林,槐樹林緊臨原江淺灘的西北邊,地僻人蕪。春末的槐樹枝葉茂盛,百餘名驍將鐵騎很輕易地能在林間隱匿。
“啟稟陛下,前方斥候回報,在雁城邊關仍未打聽到任何關於雁城戰事的訊息!”
男人一身黑錦鍛袍,凜然坐在黑色戰馬上。聽到報告,男人的臉色越加變得陰黑晦暗,一雙深邃眼眸望向西南的上空,目光凌厲如刀。
男人看起來有四十多歲,一張稜角分明的臉如刀削般冷峻,正是東昔國的皇帝尤倉齊。
按原計劃,林木周的軍隊早該於昨天,就已經與那兩千餘先鋒精兵一起夾攻,將雁城拿下。此刻,已是在行軍的路上,於明日凌晨可到達這片槐樹林,與自己匯合。
然而,不僅久等林木周斥候不到,就連預期中有關雁城戰事生起的訊息,竟也未有被散放出來!
隱隱間,尤倉齊內心生出一絲不祥之感。與林木周的軍隊驟然失去了聯絡,早已佈置周密的計劃似乎出現了紕漏,事態有些出乎了自己的意料之外,脫離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眼前雖然離與林木周匯合的時間還有一個晚上,但雁城突然發生的變故,令他心生不安。
前方西邊已生變故,南面年巨集曦等人情況不明,唯今之計,只有退回丹卡州,靜觀其變。
伸手在袖間摸了摸,想起之前給蔱霏羽的令牌,心中總覺得有那麼一點的不對勁,卻怎麼也想不出來到底哪裡不對勁了。
“全體退回丹卡州待命!繼續派出斥候,嚴密觀察雁城內外一切動靜,有任何情況,馬上回報!”
“是,陛下!”
年輕的將士臉露疑惑,卻不敢有半絲猶豫,急忙領命而去。
戰馬嘶鳴,鐵蹄徹響,百餘驍騎紛紛奔出槐樹林。踏過淺灘清澈冰涼的河水,漸漸地隱沒在北方黑靄的谷林間。
就在尤倉齊帶著他的御鐵軍,離開槐樹林後不到一個時辰,上千道矯健的黑影,急速從南方朝淺灘奔來。
黑影徒步踩過淺灘細水,悄悄向槐樹林靠近。
剛潛入樹林,為首的一個黑影凝神傾聽了一會後,突然輕咦了一聲,然後猛地加快速度,幾個縱躍就衝了進去。
只見茂密的槐樹林裡,此刻萬物寂黑。淡泊的星光透過濃密的枝葉,稀薄地灑落在潮溼的泥地上,隱隱可以看到一些凌亂的腳步,和馬匹的蹄印。
黑影明亮的眼眸迅速在林裡四周掃視了一圈,只見周圍幢影魅魑,除了稀疏的風吹樹葉聲響外,早已人去林空。
黑影輕輕地嘆了口氣,也不知是慶幸還是惱怒,低語道:
“算你跑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