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楚琳與小翠一起到天台將洗乾淨的衣服晾開。
這一天裡，楚琳到王珍的房間看了三次，王珍仍是側身背對著門口而睡。想起玉嫂擔憂的事，她也不自覺地產生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剛開始，雖然小翠對楚琳跟前跟後有點不悅，但後來發現她真的是來幫忙的，因此態度也緩和了不少。
小翠將一件又一件的衣服撐開，遞給拿著衣架子的楚琳。楚琳撐開衣服的領口子，將衣架往口子裡穿進去，掛在不鏽鋼架上。
夕陽將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火紅的顏色，像將要燃燒的天堂。彷彿有人在天空下點燃一把火，將天空燃燒成這樣絢麗的色彩。
微風吹拂著一角，發出“呼呼”的聲音，一切顯得很靜謐，只能聽見小翠理順衣服的褶皺時發出的聲音。
楚琳將吹亂的頭髮挽到腦後，她沉默了一陣子後問：“怎麼這籮筐裡都沒有浩天的衣服？”
話出了口，才發現這稱呼用得不對，如果特意把稱呼改正過來，顯得更加突兀。她朝著小翠看了一眼，還好，她除了皺了皺眉頭，沒有什麼多大的變化。
“少爺西裝都是要送去幹洗的，每天我媽都會到他房間去拿換洗的衣服，然後交給司機拿去幹洗。”
這麼多的流程，穿件衣服都這麼麻煩。
楚琳接過最後一件衣服，說道：“還真複雜。那沒看見他的內衣內褲？”
小翠把空空的籮筐拿在手裡，抱在腰間，回頭答道：“少爺怕我們洗得不乾淨，一般都是他親自洗親自晾。”
楚琳看了看四周，發現小雜物間後面原來真的掛著浩天藍色的內褲，風吹得那個夾著內褲的多用架子左右晃動。
想想浩天一米八的身高自個兒洗內衣的樣子，楚琳“嗤”地笑了一聲。
小翠站在門旁，問她：“小姐你再不走，我要關門了。”
楚琳匆匆跟了上去。
楚琳看著小翠把貓糧倒進“小薔”的小塑膠兜裡，褐色的貓糧壓制成一條條的小魚，遠看去像一堆小蟲子。
楚琳手抱著膝蓋，蹲在那裡說：“小翠，我問你一個問題啊。”
“問吧。”小翠拍了拍
屁股上沾到的灰塵。
“我聽玉嫂說，你家有個熟人不久前患上了癌症。”
“嗯。”
對於別人私事，楚琳問得格外的小心：“那他患的是什麼癌？”
小翠拿著貓糧的包裝盒停在半空中，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好像是……胃癌……不對，腸癌？那個親戚是我家的遠房親戚，我真的沒太關心這事。”她顯得有些歉意。
“你只知道他去世的事？”楚琳不知道這樣問下去會不會有所冒犯。
“我當時去的是靈堂，人已經過世了。”小翠側過頭，“小姐你突然對這事這麼有興趣？”
楚琳把半張臉埋在手裡，糊里糊塗地答道：“沒事，就是想了解這方面的問題……”
牆外傳來汽車鳴笛的聲音，楚琳起身朝著門口的方向張望。天色已暗，花園裡的西式小燈柱還沒開，只能模模糊糊在黑暗中看到事物的大概輪廓。她朝著那片被車頭照成金色的地面走去，鐵門欄柵自動開啟，那輛黑色的奧迪徐徐開進她的視線中。
她已經忘了早上那個小惡作劇，甚至連生氣的陳浩天也忘得一乾二淨。她的心裡只裝載著一種不安，對於癌症的不安感。
浩天下了車，看到她等在不遠處的小路上，顯得有些驚訝。但今早的氣還沒消，就是要消也不能此刻消。
他繃著臉，像尊黑臉蠟像，看不出絲毫的柔軟的地方。
楚琳喊了他一聲：“哥。”
他腰挺的更直，賭氣似的與她擦身而過。
車子逐漸駛入車房，小路旁的小燈開始亮起，楚琳看著他遠走越遠的背影，感覺寂寞就像黑夜，無聲無息地包裹著每個人的毛孔。
浩天在玄關換下皮鞋，來到為“小薔”新搭建的小窩，一個鋪著紅色軟棉布的竹籃子。
他用手摸了摸它的頭，它正張著吃著貓糧，看到鋪天蓋地襲來的大手，絲毫沒有躲避。浩天就蹲在那裡，用手指逗了逗它的耳朵，粉紅色的小耳朵，外面是白色毛絨。他又抓了抓它的頭，眼中露出戀愛的神情。
小薔吃得不亦樂乎，無暇顧及主人突如其來的疼惜，連“喵”也懶得叫一聲。最後他站起身來，到廚房洗了洗手
，玉嫂在一旁張羅。
楚琳獨自上樓去找王珍，樓梯口傳來她噼啪的拖鞋聲。
拉開房門，王珍倒是換了一身衣服，正把換下的睡衣疊放整齊在床邊。
楚琳什麼也沒說，走過去從背後抱住王珍，抱得很緊，彷彿一不小心王珍就會消失一樣。
“呦，”王珍還弄懂是怎麼一回事，“你這丫頭到底是怎麼了？”
“媽”，她把臉埋在王珍肩上，“你就讓我抱一會兒。”
王珍搖搖頭，笑著責怪道：“唉，真沒你辦法。”
楚琳聞到那淡淡的潤膚露味道，跟自己母親面板擦的潤膚露很像，那是溫潤的感覺，那是母親的味道。
“還要抱多久啦？”王珍問她，“是不是除了絲巾還有香水要買？”
鬆開手，楚琳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笑道：“媽，你真壞，我哪有這麼功利。”
王珍轉過身，一副不相信的樣子，用手指頭輕輕戳了戳她的鼻尖：“你以前就愛撒這嬌，連你爸也被你這招攻下來。”提到天生，王珍的眼神中掠過絲絲擔憂。
她看看楚琳的表情，又轉過身把床頭的燈關上，說：“下去吧。”
“嗯！”
“浩天。”王珍將一塊小炒的嫩肉夾到他的碗裡，浩天慌忙伸手拿碗接著。
“倩文想買條絲巾，你為什麼不讓她買？”
“我……”浩天糊里糊塗被定了罪，幾秒鐘思考，便知道是怎麼一回事，狠狠地看了那個始作俑者一眼。
楚琳連眼都不敢抬，怕直接被他發來的冷箭射死，埋頭扒飯。
“她跟我說她不要買了。”浩天將計就計。
“不要？”王珍詫異地看著楚琳。
楚琳不知道這是哪門跟哪門，只好說：“我說不要是因為哥你不買給我。”
“我不買給你，”浩天攥緊了筷子，“是因為你說你要獨立，不想再亂花家人的錢。”
“我哪有說！”楚琳幾乎要尖叫起來，每次激動總忘了分寸。
“你就有！”浩天也加大音量把她的氣勢轟回去。
王珍將筷子往桌上一拍：“你們兩個，吵夠了沒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