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子河摸了摸下巴。
“哪有。”
“那……那天你帶進來的女人現在還在這裡嗎?”
梅姐聽得一頭霧水:“呵,楊少,你這是在說哪個跟哪個?”
子河顯得有點著急,彷彿這一刻沒找到楚琳,她便會隨著飛機飛到其他的城市,或許永遠都不會回來。
“我是說,”他將手放在胳膊處比高,“我跟我爸來的那晚,你親自帶到我們房間的那個女人。”
梅姐裝作想了半天,其實她早就知道子河要找的人是楚琳。可她又不知道子河找她有什麼事,若是楚琳在外頭闖了禍,賴到華日的頭上便不好了。
“這姑娘跟楊少你很熟啊?”塗著深紅甲片的手指抓了抓手上那個金色的手袋。
子河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於是說:“沒,就是一面之緣。但她之前跟我提起,她有個親戚做裝修的,我剛好屋子想修,所以想找她的聯絡方式。”
“哦~”,梅姐的烈焰紅脣一張一合,“是這一回事啊。你等,在辦公室有她的聯絡電話。”
說著,梅姐便一搖一擺地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子河跟在後頭。
進了辦公室,跟梅姐身上那股廉價而濃烈的香水一樣的氣味充斥著整個房間,裡面就像種了一顆巨大的食人花,散發著腐屍與花香混雜的氣味。
梅姐一進房間,走近窗戶猛地推開半扇窗戶,點燃打火機,抽起一根香菸。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煙霧的嘴就像一隻正沸騰的水壺口。她把香菸在手上頓了頓,又拿了一支遞給在子河。他揮了揮,沒有接。
梅姐“哈”笑了一聲。叼著香菸坐在轉椅上,隨意地整理桌上那些凌曱亂的雜物,找了只菸灰缸,把菸灰點在上頭。
平常她都會直接點在地上,有清潔工自動處理。
抽屜被梅姐粗暴地拉開,能聽到鐵塊與鐵塊之間的撞擊聲。“刷刷”地搜了搜,最後拿出了一本硬抄本,不過也翻得跟軟抄本似的。裡面有好幾
頁鬆了線頭,露出頁邊。
裡面的紙張已經發黃,記錄的字型兩行一格,大的突兀。但字型卻是工工整整,子河甚至懷疑這是不是出自眼前這個媽媽桑的手。
深紅的甲片閃著亮光,像個游標一樣順著一頁又一頁的聯絡人上下移動,伴隨著她的頭上下襬動著。
最後,她噼啪地將筆筒裡的那隻半自動圓珠筆按出個筆尖,從桌上堆放的印刷紙中撕下了一個小口白紙,抄了個號碼,說了句:“就這個。”
子河伸手接過白紙,讀了讀上面的號碼。看梅姐動了那麼大的干戈才找到的電話,因此賠笑著說:“謝謝梅姐啊,以後一定多多來捧場。”
“你說的那丫頭就是個事兒精。”看子河不像是來華日尋仇的,她也開始放下了心。又點燃了一根香菸,像是在敘述陳年往事,展現自己這些年的見識。
“我們這邊有規矩,處/女過夜一律四個零以上。過去有個男的就是有處/女情節,點明要那丫頭,喊了二十萬的價要她陪過夜,偏偏她就是不肯。 ”
子河正往手機裡輸入電話,比記在紙上保險。聽梅姐突然這樣肆無忌憚地說起楚琳的紅塵舊事,皺了皺眉頭,但沒說話,由得她說。
“我跟她說,丫頭啊,這客人可是座小金礦,靠山。傍上了有挖不完的金子,如果往後替他生個兒子什麼的,肯定要飛黃騰達。那男的長得也不差,就是有老婆而已。可那丫頭這事她咋解決的呢。”梅姐點了點菸頭在菸灰缸上,小粉筆頭大的菸灰完整地落在玻璃上,沒有散開。“她偷偷跟那男的說,李大哥,我也很喜歡你,也想把全部都給了你。但我呢,身體有點毛病,幹那事恐怕會傳染。”
“哈”梅姐重重地往膝蓋上一拍,彷彿那裡跳了只巨大的蟑螂在上面,又或者楚琳就是那隻蟑螂。
“我說她都不知道這話到底有多傷害我們華日的口碑。那個李先生雖然也不是什麼多嘴之人,但他聽了難免也會跟其他的朋友說。一傳十,十傳百,最後傳到老闆那裡去了
。要是先傳到我這裡來還好,老闆可不是跟她鬧著完的。”
子河拉了張轉椅在離她不遠處坐下,聲音很小,怕聲大了會打斷梅姐的故事。
“那後來怎樣?”他的聲音很低。
“就是打唄。”她望著天花板吹了氣,繼續回憶著。
“那次打得也夠厲害的,但她就是不說話,悶著聲讓兩個男的打,老闆就坐在一旁看著。打得差不多了,老闆就讓那兩個男的停手,扇了她一個耳光,留了一句話給她:你這賤曱逼倒是有種,跟我們說你是處/女,跟客人就說是個梅/毒花柳!”
子河聽著,拳頭攥地很緊。
“後來她來求我,說她需要這份工作。我當時就是看她可憐,就讓她當個替補的,做兼曱職,老闆可不知道這事。你說我,容易嘛我。每次有事就給她蓋,有客人要過夜就替她說來月曱經。誰知這丫頭就是不懂報答!”後面她沒再說下去,只是鼓著鼻孔深深地吸著香菸。
後面的事情子河也瞭解個大概,他站起身來說:“梅姐有空一起去喝早茶。”
梅姐沒有迴應他的話,等他拉門離開時,她突然冒出了一句:“跟她這種女人玩別玩真的,她這種女人我倒也見過不少,賣著清高,其實骨子裡就是一婊曱子。”
子河無奈地搖了搖頭,沉默地關上了門。
回去的途中沒有撞到熟悉的小姐,化妝間的門半拉開著,能看到女人們在裡面塗抹脂粉。有個估計不過十八的女孩,坐在鏡子前被另一個領班開罵,內容大概就是說她不懂讓客人多開洋酒的單,好讓大家拿提成。女孩受不了在眾人面前的侮辱,跑出了化妝間,領班走到過道里,朝著她的背影罵道:“沒本事就別出來賣!”
子河發動曱車子,車身下了一個臺階,整個車子都左右搖擺,像條在大海中航行的帆船,載著船長的那顆忐忑的心。
一路上,他的耳邊都回想著那個晚上,那張故作風塵的臉,還有躺在**時,從那張臉的眼角里流下來的眼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