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天的高大身影逐漸佔據了員工的全部視線。
他們旋即都低下了黑壓壓的頭顱,收起了自己的視線,因為他們怕與浩天的目光對上。
直到陳總從自己的身邊經過,危險警報退回安全警戒線以內,他們才悉悉索索地抬起眼睛。先是如深潛進海底的鯨魚,漫上海面,深深地鬆一口氣。緊接著是驚訝,八卦侵佔著他們的腦袋。
陳總背後的那十隻黑字,如同發出的飛針,狠狠地紮了工作人員一眼的血。
貼著這張白紙黑字的陳總,有如背上日本曾紅極一時的忍者龜的龜殼,在他們面前走來走去。那份爆發前的寂靜,緊接著震驚,最後就像美國往廣島投下了第一顆原子彈,轟的一聲,八卦的氣氛如紛飛的煙塵散滿了大樓的整片天空。
浩天孤身一人,步進電梯,步出電梯,走向辦公室,拉開房門,一切都如同往常一樣,他經過的地方,是一片能聽見銀針般的寂靜。只是今天他也感到了一點一滴的不對勁,像吹入眼中的塵埃,雖小,卻扎眼。
但他說不出來,到底是哪裡不對頭。
他拉門辦公室的房門,盧祕書一如既往的能幹,將他想要的咖啡和各大週刊日報都整齊地擺放在辦公桌上。週刊一字排開,一本緊貼著一本,跟酒樓千層糕小盤一樣。
往常盧祕書還會替他將脫下的外套掛到外面的小衣櫥裡,但今天她因合同的事於幾分鐘之前到了編輯部。他只得自己親手將脫下的外套掛在衣櫥裡。
西裝外套拿在手中,從脫下一刻開始,便聽到揉皺印刷機A4紙的沙沙聲,他很疑惑,四處又看了一下。
聲音消失不見,難道是換覺嗎?
拉開房門,走到窗戶旁的白色小衣櫥旁,拉開順滑的拉門,拿出木質衣架,撐開理順衣服,嗯,很不錯。
最後一步,掛上西裝。
只是,當他關上拉門,他看到小白紙的一角,與深黑色的西裝對比,亮得扎眼。
他先是往自己的周圍看了一眼,剛剛那一雙雙緊緊注視著他的眼睛瞬間便都藏到辦公桌的擋板下。
用力一拉,白紙上的雙
面膠粘著西裝上的小碎毛,被扯了下來。那雙面膠的貼力很強,不枉這個牌子的文具賣得那麼貴。
那十隻大字在他的心裡默讀,映入腦海裡的,首先她今早溫若小兔的笑容,還有那一下不輕不重,拍在他背上的一掌。
力度拿捏準確,絲毫不讓人察覺。
果然是隻饒人的野貓,他將白紙抓在手心,繼而揉成一團。攥在手中,握得緊緊,緊緊的。直到白紙如同一個實心的白色小高爾夫球球,體積上不能接受任何的擠壓。
“張楚琳!”他暗暗地罵了一句,聲音很低,但已經引來了所有眼睛的注目。
他們剛才全都看到了,他心想。
他以惡狠狠的眼神回敬他們,嗖嗖冷箭,眾工作人員都分分中箭倒下。
好員工,就只會拿他付的薪水,看老闆演出的糗戲。
“媽”,楚琳敲了敲橡木門,沒等王珍回答她就自個兒旋動門鎖,從門縫裡露出了一個圓圓的腦袋,往屋內張望。
只見王珍跟那天一樣,還是坐在**玩弄著七巧板。
人常言,心病還需心藥醫。她的藥回來了,病卻還沒好。
今天早早起來為家人弄早飯,不過幾個小時的張羅,早飯過後又開始犯起頭痛。人老了,骨頭果然變得越來越不中用。無奈之下,王珍只能回房休息。
浩天成功中計上車,揹著她設下的超級大/炸/彈回公司,把她樂得把脖子上的淤青都忘了。
王珍望向門縫伸出來的小不點,招招手:“來,倩文,坐。”
還是有點見外啊,楚琳不禁心裡想道。
她想了想,“嗯”了一聲。
西式白色木凳,嵌著金色的邊,碎花軟背墊和座墊坐在上面,背部的弧度剛好,讓人感覺舒服。
她移了移座椅,椅腳剛好掀起了一小塊白色毛毯,就像青春期面上的一個小疙瘩,但她並不在意。
王珍拿起床頭的跌打油,旋開蓋子,一陣中藥味撲鼻而來。楚琳這人有點奇怪,偶爾對特別的氣味情有獨鍾,譬如跌打油。
土黃色的油液,有點膩著指頭,塗在
脖子上面感覺冰涼,同時也殘留一層高原般質樸的顏色。
“媽”,淤青的位置被王珍用力地推拿這,她不由得皺起眉頭,“輕一點。”
“還知道痛。”王珍又倒了幾滴在手上,繼而蓋在她的脖子上,繼續推拿,“知道痛就別跟你哥耗著玩。”
“誰跟他玩啊。”楚琳想起那晚驚心動魄的場面,感覺跌打油讓面板多降了幾攝氏度。
楚琳由凳上的座位轉移到床邊。
閉上眼睛,感受到陳母的手指頭左右左右有規律的來回抹擦。回憶小時候,在澡堂裡,母親拿著溼熱的毛巾,用力地擦她的脖子,左右摩挲,力度與陳母一樣,有點痠疼,但很舒服。
富太太愛去做SPA,怕也是追求這種感覺吧。
那個時候她很小,小得整個人都能坐在盤子裡。那個時候家裡不富裕,負擔不起獨自燒開水洗澡的費用。跟母親到澡堂洗澡,一個星期兩次,便成了她最期盼的事情。
澡堂裡冒出的白色熱氣,母親赤/**身體,為她擦身子。她坐在小板凳上,聽任母親的擺佈。母親說,抬起胳膊。她便高高地舉起胳膊,高得能直通雲霄。母親又說,站起身子,她便如天安門前計程車兵一樣,直起腰桿,立正站好。
那時候還沒有沐浴露,只有一種味道的香皂。香皂握在手裡就像一條剛出水面的魚,一不小心就會滑在地上。
母親總是一次有一次低頭找偷偷溜走的肥皂,而她就站在那裡依然一動不動,直到從屋頂的牆壁上,那小小的視窗,吹來一絲絲冷氣,抽走室內的白氣,將她的溫度都吸光。
“好了。”王珍小心把蓋子旋上。
她轉過頭,自己能清晰地聞到那股中藥味兒。
王珍已經下床到室內的洗手間洗手去了。
這時放在褲兜的iPhone手機響起,蘋果標誌的鈴聲,浩天配給她的。
顯示屏顯示 “王八蛋先生”來電。
沿著箭頭為手機解鎖,“喂?”了一聲。
“張楚琳,”那頭的陳浩天氣得連名帶姓喊著她的名字,“看你乾的好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