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琳下意識用手掌遮了遮脖子,瞟了浩天一眼,眼裡像是說:“看你乾的好事。”
浩天停下即將喂進嘴裡的小湯匙,他清了清嗓子,估計也在思量該如何幫她掩埋這回事。
王珍伸手去揭開楚琳的衣領,“呦”了一聲。
頸上的那幾個指印看得王珍觸目驚心。
浩天的臉如同被刷白的牆,半點血色也沒有。
“媽……”,善於隨機應變的她腦袋還在糾結該補這個缺口。她支支吾吾地說:“……媽……,昨天,我跟浩……不……哥”,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浩天,“還是……讓哥來說吧!”
好一個“倒掛金鉤”!瞬間就將“燙手芋頭”送到當事人的手裡!
“我昨天……”,現在輪到他支吾起來,就像語文課本里小時候打爛了花瓶的列寧。
“昨天怎樣?”王珍疑惑地看著他。
“昨天向她示範跆拳道的時候,不小心用力過猛……”他不敢對上母親的眼神,這麼大的年紀,撒謊的技術跟小朋友沒兩樣。
最主要是,過去每次撒謊都被父親陳天生拆穿,最後都被修理得很慘。那些皮肉之痛經過時光的摩挲,成了心理上無形的陰影。
面對親人,每次的撒謊都讓他有種血液倒流的感覺。
“那你也不能粗魯成這樣子啊。”王珍的眉頭緊皺,眼中流露的全是責備。
“對,媽說得對!”正好藉著陳母來為自己出口氣。
“你們當時示範什麼動作,弄得脖子都成了這個樣子?”
“媽,你有所不知,哥的跆拳道可厲害著呢。要不,我示範示範給您看。”說著,她站起身來,走到浩天的身後。
浩天有些不知所措,阻止她的進一步的動作不對,不阻止又怕她來招更狠的。
“昨天哥就是這樣子示範給我看的。”她手臂圍著浩天的脖子,關節位置正對著他的喉嚨位置,使勁箍住他的脖子。她的力氣小,所以動了全身的力氣。
他這樣的力度,要反抗簡直輕而易舉,但鑑於母親在場,沒有反手還擊。被箍住了脖子,
自然覺得難受。更難受的是,他現在如同一隻猴子被她耍來耍去。
他差點沒發作。
“好了。”王珍將手一拍桌子。她實在不想再看這兩兄妹的打戲,好端端的一個女兒,偏要弄得學打喊殺的,成何體統。
楚琳被王珍的語氣嚇了一跳,意識到自己確實有些得意忘形。但她仍不忘在浩天的背後使勁捏了一個爪子,當作昨晚回敬的禮物。
最後,她心滿意足地回到座位上,沒瞧他一眼,自顧自處理眼前的早餐。
王珍吩咐玉嫂去找跌打油,好讓淤青散得快一些。
早飯過後,浩天提起公文包走到玄關處正換上皮鞋。楚琳殷勤地又喊了一聲“哥”,浩天一聽這甜中帶油的聲音,頓時毛骨悚然。
這分明就是一場挑釁。
只見她跑到跟前,貼心地為他整理領帶。兩人靠得很近,他再次聞到她髮絲上的洗髮露味道,很淡,像紫丁香。
“好了。”她一拍他的肩膀,心滿意足地叉著腰,觀賞著自己的作品
他不敢相信她這樣殷勤的奉獻,竟沒有一絲的壞心眼。
或者,他需要重新去定義她這個人的性格。
轉身離開,背部又被人重重地拍了一掌。
扭過頭,只見她像只纏人的小貓,總哈在主人的大腿上,她帶著甜美的微笑,臉頰上那兩個淺淺的酒窩襯得更添兩分可愛。
她有點不好意思,低了低頭,咬了咬嘴脣,最後說:“今晚早點回來吃飯。”
到底是什麼葫蘆賣什麼藥?
他現在成了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他不解地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臉蛋,說:“最重要的是……”,他捏得更使勁了一些,後面幾個字也說得咬牙切齒,“你要聽話!”
“好。”她又忍不住了笑了,如夏日樹葉間透出那個小光暈,溫熱而耀眼。
“慢走。”她站在玄關處向他輕輕擺手,一直目送他離開。
他走得越遠,她的笑容就更加豐滿。
直到他上了車子,而車子越過鐵門欄柵消失不見,她開
始捧腹大笑起來。
剛剛她還往死裡活裡掐著自己大腿上的那塊嫩肉,生怕自己露出餡兒來。還好,他也沒有發現任何的蛛絲馬跡。
“那,”她又“咯咯”地抱著肚子笑了起來,“祝陳總有個美好的開始。”
浩天坐在轎車內,翻閱昨晚已經檢查好的檔案。
人在等待中總想找點事情來幹。
陽光微醺,他不經意間腦海再次浮現她的笑容,如銀鈴般的笑聲,清脆,悅耳。
城市高樓,線條構建都幻化成一條又一條流動的光線,倒影在轎車黑色的光漆上。帶著這座城市的光與影,穿梭於街道之間,流進繁忙的大潮中去。
他合上藍色的資料夾,側頭望向一棟又一棟玻璃外殼建築,碧綠,深藍,他在心裡默默地念著它們的顏色。
他愛這樣的早晨,更愛這座城市。
即使他從中還沒能得到他想要的東西,至於是什麼,他也不知道,但並不會因此而怨恨這座城市。
因為他畢竟得到了,其他的人夢寐以求的一切。
但人,往往在追隨中迷失。
不是因為他遺失了最初的夢想,而是他忘記了最初的自己。
夾雜在人流中去,各色各樣的人,百樣人生,百種追尋。
人,在自己的跑道中堅持,也在別人的跑道中遺忘最初的起跑動機。
讓我獨自堅持,固守寂寞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千方百計想將我從這份堅持中糾離出來,那是**。
司機為他拉開車門,左腳著地,踩在那片被集團大樓切割成幾何圖形的光影上。
他抖了抖西裝,快步走向大廈的旋轉門。
皮革鞋擦過大理石地板,發出有節奏的腳步聲。
大廈的保安朝他點了點頭,他沒有理會。
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的玻璃中,而保安面上的驚訝卻保留下來。
玻璃反著強光,但依稀仍能看見陳總背部貼著的白紙,和上面的幾個用粗黑色馬克筆寫的兩豎大字:
“我叫陳浩天,我是大笨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