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酒筵
中午要用的飯菜,昨天就準備好了,顧母去供銷社割了幾斤肉,做了肉丸子,找村裡人買了一隻雞,做了蒸雞白菜,再就是土豆絲,燉豆腐,炒豆腐皮,涼拌一個白菜絲,再來個炒雞蛋,菜量都很大,還蒸了兩大鍋的白麵加玉米麵的饅頭。
客人還沒到,顧二叔跟顧二嬸帶著他們家的孩子就來了,於情於理,顧二叔兩口子是顧家的長輩,今天是需要在場的,到了之後,顧家人也沒有說什麼。
前些日子三奶奶帶著去顧二嬸孃家鬧了一場,周家老太太是再不敢教著自己的閨女來顧家打秋風了,可是,佔人便宜這事,很多人他上癮,顧二叔兩口子安穩了一段時間之後,又有些按捺不住了。
敏敬今天訂婚村裡人都知道了,顧家老大二十七八的年紀,一直沒有成個家,在很多人看來,顧家敏敬大概就得打光棍,以後養活年紀小的弟弟妹妹了,誰知道顧家去年蓋起了新房,前連天還有人來相親,村裡人對這個可是很感興趣的,這是誰家的閨女啊,他們家的老的怎麼就讓她嫁給一個地主成分的人家呢,不會是敏敬在外面掙的錢都當成聘禮給了人家了吧?
顧二叔來了之後,跟三奶奶顧姥娘打了個招呼,就去廚房幫著敏敬準備中午的飯菜,倒是顧二嬸,帶著他們家已經四歲的小男孩敏進,就在東屋的炕上坐著。
顧二嬸看著敏芊,小小的人兒湊在三奶奶的身邊,張著一張小嘴等著吃三奶奶給剝的瓜子仁,看了看自己的孩子,一手抓著一把瓜子,一手往嘴裡塞著,都是喊她三奶奶,她怎麼就這麼差別對待呢?
顧二嬸推了推敏進,敏進抬頭看了看他娘,沒有理,繼續吃著嘴裡的瓜子,那瓜子味道實在是好,特別是連皮一起含在嘴裡,香香的,鹹鹹的,皮含的軟了再吃裡面的瓜子仁,特別的好吃。
顧二嬸看自己的兒子沒有理自己,就使勁的推了一把,結果敏進人小,又一門心思的在手裡的瓜子上,原本是靠著炕沿的,一下子就摔倒在地上,手裡的瓜子也都灑了,敏進怒了,哭著站起來,揮著小巴掌一下一下的打著顧二嬸的大腿,顧二嬸被打煩了,一巴掌就揮過去,敏進的哭聲更大了。
三奶奶不願意了,說:“敏進娘啊,今天是敏敬的好日子,你這是要做什麼?你要是想打孩子,帶著敏進回家,關起門來隨便你打,你在你大嫂家裡,當著我還有你表嬸子,我們兩位長輩,就這麼大孩子,你是對我們有意見嗎?”
顧二嬸聽了,趕緊一巴掌把敏進提溜著站直溜了,訕笑著說:“三嬸,看你這話說的,敏敬可是我們的親侄子啊,今天是他的好日子,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嗎,三嬸,你不知道,敏進這個孩子啊,這才四歲呢,就很不服我的管了,你看看,他要是跟敏芊似的這麼聽話,我還能打他啊。”
三奶奶說:“男孩子能跟女孩子一樣嗎?這功夫敏進要是跟個小姑娘似的整日裡就窩在家裡,你跟老二得操心了,好了,我們這裡也沒有什麼你能幫得上的,我看你還是帶著敏進先回家吧。”
顧二嬸一聽,趕緊說:“別介,三嬸,我們可是敏敬的長輩,他定親我跟我們孩子他爹得來陪親家啊,三嬸,我這就去外面看看大嫂還有哪裡沒幹好了,我幫著幹活去。”說完揪著敏進就往外走,敏進被拖到門口,把著門框,哭著說:“我不去,我要吃葵花籽,我不去。”
顧二嬸見了,訕笑著從炕桌上抓了一大把瓜子,放在自己的口袋裡一些,又往敏進穿著的罩衣前面的小口袋裡放著一些,說:“行行,給你吃瓜子,好了,趕緊跟著走吧。”
娘倆出去了,三奶奶嘆了口氣,對顧姥娘說:“讓你看笑話了。”
顧姥娘說:“我還能笑話你們嗎,他們可是都姓顧,都是一家人。不過他三嬸啊,他二叔長得可是一表人才的啊,怎麼找了敏進的娘啊?”
三年嘆了口氣,說:“他們自己找的,我哪裡能攔得住啊,我原想著啊,敏進爹這個人,是個四體不勤的,給他找個勤快能幹的最好了,前些年家裡艱難,能幹的成分都好,人家看不上我們家,敏進爹這一耽擱就快要三十了,我這愁得整天睡不好,生怕我辜負了我大嫂臨終的囑託,誰知道周家的這個瑞寶要嫁進我們家,我都嚇了一跳啊,周家是個什麼成分,人家家裡還有村幹部呢,再說這個周家的瑞寶,也就是敏進的娘,再怎麼說人家也是幹部家屬啊,到現在我都不知道倆人是怎麼看對眼的。”
敏芊這個時候才知道,原來自己的二嬸,還有這麼一個名字啊,周瑞寶,估計她娘是真的疼愛這個閨女的,要不然也不會把閨女養的胖胖的,還取了個瑞寶這樣的名字。
顧姥娘安慰道:“兒孫自有兒孫福,咱們呀,就裝聾作啞的當好老的就行了。”
十點來鍾,楊家那邊來人了。
來的是楊秀芝的二姨三姨,大舅,大妗子,還跟著一個表妹,還她大舅家的。
兩家互相見過之後,敏敬就騎著腳踏車帶著楊秀芝去南縣了,顧姥娘已經給自己孃家的侄子打好招呼了,去了就去南縣供銷社找他,他帶著去買東西,有些東西需要用內部券購買,能便宜不少錢。
敏敬帶著楊秀芝走了之後,家裡基本上就是女人的大聚會了。
楊母姐妹三個,再加上楊秀芝的大妗子,還有表妹,五個女性長輩,拖鞋上炕之後,團團圍著炕桌坐著,大家喝茶吃瓜子,吃花生,說些家長裡短的,顧二嬸跟敏傑就來回的給茶壺裡面衝上熱水,或者是清掃一下瓜子皮花生皮,倒是敏芊,坐在三奶奶的身後,聽著這一炕的女人說話。
敏芊覺得,自己未來大嫂的母親是個和善的人,她二姨呢,性格也挺好的,倒是這個三姨,說話有些尖刻,從話裡能夠知道,這個三姨的男人,就是楊秀芝的三姨夫,人家可是在地區的鋼鐵廠上班的,那是工人呢,也不怪這個三姨到了顧家之後就一臉挑剔的看著這個看著那個的,不過敏芊最喜歡的還是楊秀芝的大妗子,就是李支書的媳婦,四十來歲的年紀,說話就帶著一股子爽利,看著就是個很講理的人,對幾位姑姐也挺尊重,特別是大姑姐,也就是楊秀芝的娘,每每三姑姐說話不好聽的時候,她趕緊的給圓回來,倒也是個很會來事的人。
三個女人一臺戲,這一屋子的女人,光是聽她們說話就很熱鬧。跟著來的那位表妹,跟敏傑一般的年紀,來了之後坐在炕沿上,坐了沒一會就去外面幫著敏傑燒火了,兩個人差不多的年紀,比較有共同話題,還沒到吃飯的時間呢,就形影不離了。
今天顧母請了潘支書兩口子一起過來吃飯,十一點來鍾,潘支書提著兩瓶酒過來了,潘大娘手裡拿著一個包袱,到了之後就塞到顧母的手裡,說:“敏敬結婚,你潘大哥說要給孩子點東西表示表示,這個是我攢下來的一塊被面,還是家旺從城裡帶回來的,給敏敬做被子的時候用上吧。”
顧母看著手裡的被面,那可是綢緞的被面啊,趕緊推辭,潘大娘說:“你看你,還跟我外道什麼啊,敏敬可是喊我一聲大娘的,趕緊的收起來吧。”
顧母想著過些天潘家老兩口就會蓋好房子過來,到時候自己再回一份禮就行了,所以就把那塊被面收了起來。
李支書看到潘支書拿著兩瓶酒過來,笑著說:“潘老哥,今天我可是不敢再喝了,上次喝多了,幸虧我們家孩子娘走了好幾裡地去接著我,要不然哪我真的得在路邊溝裡睡著了,你也看到我,我老婆閨女都跟著呢,我可是不敢再喝了。”
潘支書說:“今天可是個好日子,怎麼不喝點助助興呢,你聽老哥我的,咱們呀就喝一點,不喝多了,你看怎麼樣?”
李支書叫李慶周,今年已經四十八了,家裡有兩個兒子一個閨女,這個閨女是最小的,叫李愛美,從潘支書提著兩瓶酒去了敏敬那屋,李愛美就把著門框看著,聽到潘支書的話,在門口笑著說:“爹,俺娘說了,今天是秀芝姐姐的好日子,你可以喝酒,不過最多能喝三盅,俺娘還說了,你要是覺得三盅不過癮,那咱們回家讓你喝酒喝個夠,供銷社那老白乾,隨便你打。”
潘支書看著李愛美靈秀的樣子,不由得又想起自己的閨女美雲了,美雲去了她二哥家裡之後,自己就往那邊打了好幾個電話,美雲現在在家裡打掃衛生,做飯,照顧兩個小侄子,等二哥二嫂上班了,小侄子們上學了,她就去附近的地區圖書館看書,潘美雲的二嫂可是在地區的師範當老師,現在一家四口就住在師範的家屬院裡面,師範學校附近還有好幾所的學校,所以地區的圖書館就在這附近,潘美雲在電話裡興奮的跟自己的爹說,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這麼多的書架這麼多的書呢,那些書讓人看著就覺得興奮,恨不得每一本都看完了才好呢。
潘美雲沒有提一句想家的話,潘支書兩口子晚上睡覺的時候還在說,這閨女啊,看到那些書啊,都忘了自己的爹孃了呢。
潘支書笑著聽李愛美說完了,對李慶周說:“李老弟,聽到沒,大侄女允許你喝三盅呢,我今天也陪你喝三盅,咱們啊,多了也不喝,喝著茶水好好的說說話。”
李慶周來之前可是被自己的老婆千叮嚀萬囑咐的,上次喝多了,聽大姐說還在顧家哭了,讓李慶周的媳婦覺得很沒有面子,所以這次三令五申的不許李慶周喝多了,李慶周也給老婆閨女做了保證,這才跟著一起來的。
喝酒之前,顧母把一個箢子放到李慶周的身邊,李慶周奇怪的問:“大嫂子,你這是做什麼啊?”
顧母笑著說:“他大舅是兩個孩子的媒人,按著我們這裡的行儀,得給你謝媒禮,按理說呢,得給你做兩雙鞋子,時間上來不及,就給你準備了一些別的,他大舅別嫌棄啊。”
李慶周聽了,趕緊推辭,說:“大嫂子,你看你,都是一家人,哪裡用得著這麼客氣啊,趕緊拿起來,趕緊拿起來。”
顧母笑著說:“禮不可費,他大舅別嫌不好。”
潘支書說:“大兄弟,你是媒人,這些都是你應該拿著的,你呀,趕緊的笑納了吧,我們這邊就這個行儀,你得入鄉隨俗啊。”
在一邊坐著準備陪客的顧二叔也勸著李慶周收下謝媒禮,李慶周推辭不過,這才把那個箢子放到炕頭上,菜已經都上桌了,顧二叔把潘支書拿過來的酒給三個人的酒盅滿上了,三個人一邊喝酒,一邊聊天,倒也是喝的挺愉快。
東屋的炕桌大,這麼些人擠擠就都坐了下來,敏傑沒有上著,讓李愛美趕緊去吃飯,李愛美不願意去,雖然跟敏傑接觸的時間不多,但是李愛美真的是非常的喜歡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姐姐了,敏傑看這樣,就把做菜的時候剩下的那些菜底子裝在幾個碗裡,三奶奶跟顧姥娘看兩個姑娘也不願意來炕上擠,就把每盤菜都給夾了一些,放到一個大盤子裡拿過去,兩個姑娘就自己在鍋臺邊吃了起來。
一頓飯,賓主盡歡,特別是那暄軟的大饅頭,讓大家吃的實在過癮,顧二嬸就著那點子菜湯,硬生生的吃了三個大饅頭。
吃過飯,敏傑跟顧母顧二嬸把炕桌上的盤碗碟子都撤下來,擦乾淨桌子之後,又給上了山楂糖水,大家就坐在炕上,一邊說話,聊天,一邊等著去南縣買東西的敏敬跟楊秀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