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蓋房
第二天，潘支書一大早騎著腳踏車把閨女送到公社的公共汽車等靠點，汽車站在這邊蓋了兩間房子，房子裡面有木質的長椅，要坐車可以在這裡等一下，每天有四趟去縣城的車，還有兩趟去地區的車，上午一趟下午一趟，去地區的這趟車是從西邊那個地區過來的，到這邊得上午十點來鍾，從這邊去地區得兩個多小時，正好潘家旺中午下班去接潘美雲。
潘支書不是第一次送自己的孩子遠行，但是送自己的閨女是第一次，看著載著閨女的汽車走遠了，潘支書覺得心也空了，這個閨女啊，是家裡最小的，從小家裡拿著就嬌慣，潘支書送著走了實在是捨不得，汽車走遠了，潘支書才嘆了口氣，推著腳踏車往不遠的供銷社走。
潘美云何嘗不是第一次離開自己的爹媽呢，從車窗裡看著站在路邊自己爹的背影越來越小，眼裡噙著的淚終於是落了下來，怕坐在旁邊的人看見了，低著頭擦了擦，結果越擦越多，索性就沒有再抬起頭來。
顧家現在全力準備幾天之後的定親，敏敬看著自己的姥娘還有三奶奶忙著做這個做那個的，就想著上去幫忙，顧姥娘說：“沒有你能幫得上忙的，你呀，好好養著，等訂婚那天讓楊家來的親戚看看你多精神就好了，你沒聽過嗎，結婚訂婚的，累的就是當爹孃長輩的，哪個要訂婚結婚的自己累著了。”
三奶奶對顧姥娘說：“這三媒六聘的現在也不講究了，你看咱們也沒有給兩個孩子合一合八字，也不知道倆孩子合適不合適的。”
顧姥娘聽了，嘆了口氣，說：“合適不合適的，我看這倆孩子同合適的，好好過日子吧。”
三奶奶說：“也只能是這樣了。”
潘支書算得上是雷厲風行的人了，上午去送了閨女，下午就開始在家裡接料，村裡人以為是潘家要給他們家老四蓋房子呢，倒是吳春花，捧著個還沒有顯懷的肚子，她男人下工回來就催著他去找公婆問問，老兩口到底是怎麼想的，是不是準備要給他們蓋房子，把個潘老四氣的了不得，幹了一天的活了，累的了不得，回家還得給媳婦這麼催著去問，潘老四也不敢啊，他真怕他爹拿鞋底子抽他。
吳春花看從自己男人這裡問不出什麼來，眼珠子一轉，想到了一個辦法，到新房那裡去，遇見大娘嬸子的，人家向她祝賀要準備住新房了，她一臉委屈的說，她公婆想要自己在這裡蓋所新房子，她跟潘老四住舊房子，村裡那些喜歡八卦的聽了，互相擠眉弄眼的，這可是個大新聞啊，誰不知道潘家老兩口住的那房子蓋的時候可是費了大力氣啊，全村就再找不出一處這樣好的房子了，潘家老兩口要把那房子給小兒子兩口子住？
八卦的力量是無窮的，晚上吃飯的時候，潘家大兒媳婦就聽到這些傳聞了，當人家兒媳婦的，孝敬歸孝敬，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公婆不能一碗水端平了。
潘家興吃了晚飯就跟媳婦一起去了爹孃家裡。
沒想到去了之後老三潘家啟兩口子也在，潘支書看大兒子大兒媳，三兒子三兒媳婦都過來了，對潘母說：“老婆子，你去，把老四兩口子喊過來，既然孩子們都過來了，咱們就把一些事情說說，省的孩子們心裡存了疙瘩，壞了咱們父子母子還有兄弟妯娌之間的情分。”
潘母答應一聲，去院子裡喊了一聲，吳春花跟潘家勇就過來了。
潘支書看著坐在炕上的孩子們，把菸袋鍋子在炕桌上磕了嗑，說：“今天咱們大家都在這裡，有些事情呢，我就跟你們說說，我跟你娘啊，把你們幾個養大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們都是這個年紀了，要跟著孩子們生活，可我跟你娘不願意跟著你們任何一家子過，你們呢有你們的日子，我跟你娘呢，也想自己過的清清靜靜的，家勇結婚也這麼長時間了，家勇媳婦也懷了孕，按理說去年就得把房子建起來讓他們搬出去自己過日子，老大老三那個時候也是這麼做的，家勇媳婦跟我們說了好幾次了，說想要這個房子，這個房子當初是怎麼蓋起來的你們幾個心裡都有數，那是你二哥蓋了給我還有你娘養老的，再說，這個房子造價放在這裡呢， 老大老三家的房子當初蓋的時候花了多少錢咱們也都有個賬，我跟你娘合計了，我們蓋房子搬出去，讓老四兩口子住在這裡，然後老大老三兩口子分出去的時候每家分了二百塊錢，老四兩口子這二百塊錢我們就不給了。”
吳春花一聽，一下子抬起頭來，說：“爹，憑什麼不給啊？”
潘家興的媳婦說：“就憑你們要這個房子啊，這個房子什麼價格你們心裡不是不清楚吧，我說老四家的啊，你不能這樣啊，什麼都往自己的懷裡扒搽，吃相不好看讓人看笑話啊。”
老三媳婦說：“就是啊，老四媳婦啊，咱們是妯娌，可是要互相守望的，可你看看你辦的那些事，我就不說了，我們家小二才幾歲啊，到你跟前問你要個小零嘴你都不給，咱們也都是懷過孩子生過孩子的人，有些話我就不多說了，反正有來有往的才能把關係處好了不是？”
潘家勇跟兩個哥哥年齡上差的得有個十來歲，兩個嫂子進門之後對這個小叔子那真的是沒話說，聽到兩個嫂子這麼臭懟自己的媳婦，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吳春花看大嫂三嫂這麼懟自己，氣的站起來，拉著潘家勇的手，說：“家勇，你就看著你嫂子們這麼欺負我啊？”
潘家勇沒有做聲，潘家興說：“爹，娘，你們願意怎麼樣就怎麼樣，我跟孩子他娘都聽你的。”
老三媳婦說：“對，我跟孩子爹也是這個意思，我們是聽街上大嬸子說老四媳婦滿大街的跟人說你們要出去蓋房子我們才過來問問的，沒別的意思。”
潘家興的媳婦說：“對，爹，娘，我們也是因為這個才過來的。”
潘母說：“我就知道你們是懂事的，既然這樣，家勇啊，我們就這樣定下來了啊。”
潘家勇點了點頭，潘母看著自己這個從小就憨厚的兒子，當著他大哥大嫂三個三嫂的面，說：“家勇啊，你是孃的孩子，娘總歸是希望你日子能過好了， 還有你的哥哥嫂嫂們，也是希望你能過好日子，娘還是那句話，家裡的錢還是掐在你自己的手裡吧，我跟你爹搬著走了，娘怕你連買盒煙的錢都沒有啊。”
吳春花聽自己的婆婆這麼說，生氣的說：“娘，你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家勇要把錢都掐在他自己的手裡啊，你這是說我就不能管著我們的家啊，誰家娶了媳婦不是管著家的，你這當著我的面呢，就跟我男人說，讓他自己管錢。”
潘母說：“我為什麼這麼說，你自己心裡不明白為什麼啊，我怎麼沒有說你大嫂三嫂啊，我還得跟你大嫂三嫂說，家裡的錢一定要好好的管著，別讓你們男人手裡拿著錢嗎，跟你我敢這麼說嗎？我就搞不明白了，你什麼都往你孃家拿，你孃家怎麼就不給你一點東西拿回來啊。”
吳春花還要再說什麼，潘家勇一下子站起來，對吳春花低聲吼道：“你給我回屋去，這裡沒有你說話的地兒。”
吳春花沒想到自己的男人在今天，當著他爹孃還有哥嫂們的面奮起了，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扭身就往外走。
潘母看吳春花走出去，也沒有再說什麼，倒是潘家興的媳婦，說：“他小叔啊，按理說我這個當大嫂的不應該說你，可別人總跟我說啊，我就跟你說說吧，你這個媳婦啊，也就是這個家沒有轂輪啊，要是有轂輪，也給推你丈母孃家去了。”
潘家勇一直低著頭，潘支書看自己小兒子的樣子，嘆了口氣，說：“咱們把話都說開了啊，家勇啊，後面我跟你娘把房子蓋好了我們就搬出去，你自己啊，好好過日子吧。”
又過了兩天，潘家旺找人送了一大車的青磚紅瓦，就連那屋樑，也是極好的松木，村裡老人們圍著潘家放料的地方，嘖嘖稱讚，都說，潘家這房子要是蓋起來啊，住個百十年是不成問題的。
料都齊了，潘支書想要選個日子開工，這邊有個風俗，正月裡不動土，潘支書就選了二月初三，這天是個好日子，宜動土。
潘家在這邊蓋房子，需要在這裡做飯請幫忙的人吃飯，潘母就去張家跟顧家把這個事說了，兩家都很是痛快的說要幫忙做飯燒水。
二月初二，一大早，敏敬起來先把院子掃了一遍，水缸裡壓滿了水，廚房裡的大鍋倒了滿滿的一鍋水，今天來的客人有些多，熱水是需要很多的，敏敬找了一些稍微粗壯一些的乾柴，整理好了放到大灶旁。
敏芊起來了就跟在敏傑的身後，敏傑幹什麼她就跟著看什麼，敏傑還幾次差點沒把她給撞倒了，就笑著說：“你看你，跟個小尾巴似的，快去歇著吧，你看看你什麼都幹不了，淨跟在我後面搗亂。”
敏芊說：“我還不是想要給你幫幫忙啊，大哥訂婚是家裡的大事，我也是家裡的一分子，總得出一份力吧。”
敏傑說：“你安安生生的坐在炕頭上，別給我添亂就是幫大忙了。”
敏芊聽了，跑到裡屋，對坐在炕頭上的三奶奶跟顧姥娘說：“三奶奶，姥娘，我姐姐嫌我礙事。”
三奶奶笑著說：“我們芊芊才不礙事呢，來，到炕頭上來，我跟你姥娘陪著你在這裡坐著，咱們就等著來客了吃飯，好不好？”
顧姥娘說：“對啊，咱們就坐著，讓你姐姐看著眼熱。”
敏芊脫了鞋子，爬到炕頭上，炕頭上熱乎乎的，炕上放著幾個三奶奶做的四四方方的小棉墊子，坐在炕上圍著炕桌的時候可以坐在屁股下面，軟乎乎，熱乎乎的。
為了待客，顧母把去年收的花生拿出來用大鍋炒了半袋子，炒的時候加上粗沙粒，在鐵鍋裡用個大鏟子鏟過來鏟過去的，炒出來的花生特別的好吃，顧姥娘從趙家村一戶種了十來棵向日葵的人家買了幾斤葵花籽，加上八角大料煮熟了，晾乾了再炒熟了，這會都放在炕桌上。
三奶奶抓起一把瓜子，說：“三奶奶給你伯瓜子仁吃好不好？”
敏芊說：“三奶奶，我自己能剝，您歇著就好。”
三奶奶說：“你呀，總是用你那小牙嗑，這樣可不好，那小牙磕的久了就會有個小缺口，難看死了，以後吃瓜子啊，得用手剝，別用牙嗑，知道嗎？”
敏芊看了看自己的小手，這個小指甲，用來剝花生瓜子的實在是有些難度，就安安穩穩的坐在三奶奶的身邊，三奶奶說的很對，有些小姑娘天生麗質的，就是因為小時候不注意，多了一些生理缺陷，想想就知道啊，看起來很好看的一個姑娘，一笑露出來的牙不整齊不說，大門牙上面還有個小豁口，敏芊想到這裡，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自己可不要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