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小年
敏敬回來之後就從三奶奶手裡把蒜臼子，蒜臼子裡面的熟芝麻已經被搗的出香油了，三奶奶見了，說：“好了，這樣用就行，等以後呀咱們找個小石磨，用那個磨來的麻汁味道好。”
三奶奶把蒜臼子裡面的麻汁倒進一個小搪瓷盆裡，再往裡面放韭花醬，蒜泥，放了一些鹽，調好了之後，說：“好了，差不多了，敏敬娘，去把肉拿過來，我切肉片。”
顧母答應一聲，去院子裡面拿了兩塊肉，三奶奶把刀磨了磨，看了看刀刃，皺了皺眉，說：“都將就著吧，這肉片也切不是很薄，如果要好吃，還是得越薄了越好吃，往鍋子裡面一涮，肉就能熟了。”
三奶奶一邊說著，一邊用刀輕輕的切著，隨著刀落下，一片一片薄薄的肉片就出來了。
切了一盤豬肉片，那一點的羊肉都切了，小炕桌上面已經擺上了那個銅鍋子，裡面放著兩塊燒的旺旺的炭，加著已經燉成奶白色的骨頭湯，白菜掰成了一小塊一小塊的，土豆也切成了片，還有蘿蔔，顧母中午的燉骨頭的時候就擀了麵條，這會在一個小蓋簾上面放著。屋子裡麵點著兩盞煤油燈，顧母特意的把燈芯挑的長長的，光線還算是比較好。
每個人面前一個盛著三奶奶調好的蘸料的小碗，三奶奶坐好之後，往鍋子裡面夾了一些肉片，說：“來，大家都嘗一嘗，看看味道怎麼樣。”
肉片一變色，三奶奶就讓大家趕緊往自己的碗裡夾肉，敏和蘸著料吃了一口之後，臉色都變了，三兩下的嚼了嚥下去，都來不及說好吃，一直就沒有抬頭。
敏敬吃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說：“三奶奶，味道真好，怎麼這麼好吃啊。”
三奶奶吃了一口肉，仔細的嚼著，慢慢的品味著，嘆了口氣，說：“能吃的東西還是太少了，咱們這才多少吃的啊，要是再有腐竹油豆皮豬肚牛百葉涮了，那個才好吃呢，快吃，好好的嘗一嘗，以後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吃這些東西呢。”
敏傑幾筷子下去，滿足的嘆了口氣，說：“這是我吃的最好吃的東西，實在是太好吃了，哎呀，三奶奶，怎麼這麼好吃呢。”
顧母說：“好吃就多吃，吃的還堵不住你的嘴。芊芊，來娘再給你夾，還有呢， 你慢點吃。”
顧敏芊已經好久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了，小手拿著筷子，低著頭使勁的往嘴裡塞，顧母吃了一陣之後，說：“我去給你們舀碗骨頭湯喝。”
敏傑一把拉住顧母，說：“娘，你快吃，誰想喝了自己去舀。”
顧母笑著又吃了幾口，又要準備下炕，坐在炕沿上的敏敬說：“娘，我去，你坐著。”已經好多年了，家裡有點好吃的，顧母吃幾口就會去做別的，這是為了省下幾口讓孩子們多吃些，敏敬跟敏傑自然是明白顧母的意思。
顧母說：“你坐著吃吧，我去就行。”
敏傑又往嘴裡塞了一口，說：“我跟我哥去，娘，你今天使勁吃。”剛說完，就聽到附近一陣響亮的鞭炮聲，嚇得敏傑手裡的筷子都掉到桌子上，顧母也顧不得去舀骨頭湯了，一把就把敏芊撈到自己的懷裡，摸著敏芊的頭，小聲的說：“摸攏摸攏毛，孩子嚇不著，摸攏摸攏毛，孩子嚇不著，摸攏摸攏毛，孩子嚇不著，好了，好了，好了，芊芊回來吃飯了。”說完了把手順著頭頂一下子就摸到額前，順著額前摸了臉一把，這才算完事。這個功夫，那一陣鞭炮的動靜也過去了。
敏和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說：“哎呀，嚇我一大跳，這是誰家啊，這會就開始放鞭炮了啊。”
誰知道，這一小陣的鞭炮聲就跟拉開了一個什麼開關似的，偌大的村子裡開始此起彼伏的響起了鞭炮的聲音，就連東鄰家也放了一小掛，顧家人聽到陳家那兩個小孫子等到鞭炮放完了之後開心的喊著：“二叔，二叔，再來，再來。”接著就是陳老太太，說：“再來什麼，這不是花錢買的啊，那一掛等著過年的時候再放，老二，你也是，花這個錢做什麼。”
陳家老二說：“娘，過回娘，放鞭熱鬧啊。”
敏和說：“哥，咱們也去放鞭炮吧，你看別人家都放了呢。”
敏敬說：“那行，我去找一根長杆子，你在屋裡等著啊。”
顧母說：“你拿著手電筒去，大門樓那邊有一根竹竿，你拿到晾衣杆那裡撐著吧。”敏敬答應一聲，拿著手電筒就出了屋。
敏和說：“娘，真的要放鞭炮嗎？”
顧母說：“你不是說過年了要放鞭嗎，怎麼，又不想了嗎？”
敏和這會也顧不上吃了，一邊往炕下出溜著，一邊說：“娘，怎麼不想，人家都放了咱們家不放多不好啊，你等著啊，我跟我哥去，你們就在屋裡聽動靜就行。”
顧母把敏芊摟到懷裡，說：“芊芊，不怕啊，娘抱著你呢。”
敏芊說：“我才不害怕呢，剛才就是動靜太大了，我沒防備。”
三奶奶說：“對，咱們沒防備，唉，這要是按照行儀啊，還得燒紙呢，不過咱們還沒有把灶王爺接回來，也沒有送這一回事了，等年五更的時候把灶王爺接回來，這個就得燒紙了。”
敏傑問：“三奶奶，怎麼接回來啊？”
三奶奶說：“把灶王爺的像貼在灶前，然後發紙馬，放鞭炮，敬天地，敬灶王，這就好了。”
敏傑說：“哦，這樣啊，那還得把灶王送回去嗎？送到哪裡去？”
三奶奶說：“小年就是送灶王的，灶王爺是一家之主，管著家裡的大事小事，保佑一家老小平平安安，每年年底下灶王爺得上天，向玉皇大帝報告這一年的事情，等到年五更的時候，灶王爺就回來了。”
敏傑說：“原來是這樣啊，發紙馬是做什麼呢?”
三奶奶說：“發紙馬就是燒紙放鞭炮啊，這都是一輩一輩傳下來的，真不希望到你們這一輩什麼都不知道了。”
敏傑說：“三奶奶，我們這不是開始學了嗎，您看，就是從放鞭炮開始的啊。”剛說完了，敏和在院子裡喊：“都堵好耳朵了，要放鞭炮了。”
話剛說完了，就聽到院子裡一陣噼裡啪啦，也就是幾十響吧。
敏和很興奮的進到屋子裡，一邊脫鞋上炕，一邊說：“三奶奶，你聽到了吧，那鞭炮真響，我覺得咱們家的鞭是村裡最響的。”
三奶奶說：“那可是，我這耳朵都覺得震得嗡嗡的，一定是最響的。”
吃到最後，大家都覺得撐的慌，三奶奶說：“吃這個就是覺得撐得慌，不過待會就會覺得餓，我看時間還不晚呢，咱們說說話，待會呀再往鍋子裡放一塊炭，咱們把麵條下了吃了就睡覺，你們看怎麼樣？”
大家都說好，敏和說：“三奶奶，咱們光這麼坐著也挺無聊的，要不你給我們講個故事吧？”
三奶奶說：“我就那兩個故事，早就給你們都講過了，還是讓你大哥給你們講個故事吧。”
敏和聽三奶奶這麼說，有些害怕的說：“我不想聽我大哥講故事，我大哥講的故事都很嚇人，晚上嚇得我不敢睡覺。”
敏傑說：“看你那點膽子，還叫膽子嗎？”
敏和說：“姐，你也別說我，大哥講了那個新媳婦的故事，你不是也害怕看屋頂的嗎，還說我，還有那個白媳婦的故事，你帶著我去姥孃家的時候走到那個地方不也是害怕嗎？”
敏傑聽敏和這麼說，囁喏的說：“我後來不是不害怕了嗎，那都是大哥編的。”
敏敬說：“好了好了，你們倆別吵了，我教給你們背古詩吧，我借了人家兩本書，這些天看了不少，覺得那些古詩都很好聽，就背了很多。”
敏和說：“什麼是古詩？”
敏敬說：“咱們這個國家，有好幾千年的歷史，這好幾千年呢，又有很多的朝代，每個朝代都有一些很有名的詩人，你像咱們這個時代，毛主席的詩詞就是最好的，前面那些朝代也有很多有名的詩人詞人，他們寫出來的詩詞集成了書傳下來的。”
敏和說：“大哥，很難背嗎？”
敏敬說：“不難，有很多是傳唱了很多年的，我小時候咱爹就教給了我很多，後來不讓學了，不過還是有很多人喜歡這個。”
敏傑說：“我小時候咱爹也教過我，我現在還記得，鋤禾日當午，床前明月光，還有那個離離原上草，好多年了，都忘的差不多了。”
敏敬說：“這些都是很好的東西，我在南邊認識了一個很喜歡這些東西的人，他偷著留下了很多的古籍，後來看我也是個喜歡這個的，就給我看了幾本，我覺得看那些書很有意思，那都是幾千年前的人留下來的東西呢，咱們看了這些書，就能感受到那些人的喜怒哀樂，哎呀，多了我也說不好，我教你們背幾首吧，就背小時候咱爹教給我的那幾首。”
敏和說：“好啊，大哥，你教吧，我保證都能學會了。”
敏敬笑了笑，說：“我先教你們背《靜夜思》，這個是唐朝時候的大詩人李白寫的，很簡單，就四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很簡單吧，就十六個字，等你再去仔細的品讀的時候，就覺得這首詩寫的真是好。”
敏和說：“大哥，我都記住了，這麼簡單，都這麼簡單嗎？”
敏敬說：“當然不是了，還有很多很多，我再來教你背另外幾首。”
那天晚上，敏敬教著自己的弟弟妹妹唸了好幾首詩，後來看看時間不早了，顧母就去下了麵條，大家吃了之後就趕緊去睡覺了，敏敬第二天一大早還得再趕回去，他說那邊的事情再有個三兩天的就能幹完了，幹完了他就趕緊回來準備過年，過了年就得準備去縣裡的供銷社，那邊需要畫的地方多，要求也高，敏敬已經跟顧母商量好了，要帶著敏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