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做衣服
吳英吳老師家離著學校很近，就在學校東邊那一塊，從顧家出了衚衕，到西邊的大路上一直往北走，到了學校那裡有一條很寬的衚衕，從西邊數第二家就是。
大門開著，敏傑站在大門口朝裡面喊了兩聲“吳老師”，就聽到屋子裡有人答應著，接著屋門開了，吳英看到是敏傑跟顧敏芊，迎著過來，說：“是你們姐倆啊，快到屋裡去暖和暖和。”
敏傑笑著說：“吳老師，我來請你幫我們剪衣服。”
吳英笑著說：“歡迎歡迎，趕緊屋裡。”
吳英跟劉建文的家跟別人家不一樣，東屋有炕，但是他們家沒有修大灶，而是支著一個爐子，爐子修的很大，有兩個灶口，一大一小，大的這會用一塊厚厚的圓圓的鐵板蓋著，那個小的灶口這會正放著一個燎壺，這個爐子的一邊放著一個深口的鐵鬥，裡面放著滿滿的 一下子煤塊。
吳英說：“你們到裡面，裡面炕上暖和。”
敏傑帶著顧敏芊盡到裡屋，就看到靠窗戶的大炕上兩個小孩子在炕桌上面看書寫字，吳英對他們說：“你敏傑姐姐來了，喊姐姐好。”
那一大一小倆孩子對著敏傑喊了一聲：“傑姐姐好！”
敏傑對著倆孩子笑著說：“你們好，這是姐姐給你們的糖，來吃糖。”敏傑說著就從口袋裡往外掏水果糖，吳英見了，趕緊一把按住敏傑的手，說：“這個不合適，留著給敏和敏芊吃。”
敏傑笑著說：“吳老師，看你，我們家要是沒有我還能給弟弟妹妹拿過來嗎？家裡還有呢，這個是我爹原來的同學給帶過來的，一大包呢，來，吃吧。”
吳英見了，知道這是敏傑的一片心意，對自己一臉期待的倆孩子說：“來，姐姐給你們的，快拿著吧。”
吳英的倆個孩子對敏傑說：“謝謝姐姐。”
兩個人接過糖之後，每個人都拿出一塊，遞到顧敏芊的手裡，說：“這個是給芊芊妹妹的。”
吳英欣慰的看著自己的倆孩子，說：“好了，你們倆去外面玩吧。”
兩個孩子出去之後，吳英拿出一根皮尺，對敏傑說：“敏傑，來，我先給你量一下，再給敏芊量，你看要多出幾寸合適？”
敏傑想了想，說：“吳老師，我的就按照正常尺寸做吧，我再長也長不了多少了，芊芊的給她留二指就行。”
敏傑那塊布是一塊質地很細膩的白底藍花的棉布，敏芊那塊則是白底紅花的，都是小碎花，敏芊覺得這樣的布做連衣裙倒是挺好看，這樣做棉襖外面的罩衣看起來有些臃腫，實在是不好看，但是現在大家就是這樣的審美觀，也就只能這樣隨大流了。
吳老師量好了之後，就從牆角的縫紉機抽屜裡面拿出一把裁衣服專門用的剪子，把兩塊布鋪在炕上，用一根木尺一邊量著，一邊用一小塊粉筆劃線，吳老師摸著布料，說：“這布摸起來質量真好。”
敏傑說：“這是供銷社自己處理的殘次品，我大哥給人家畫畫的時候跟著一起買的。”
吳英說：“我聽他們說你大哥在外面給人家做工呢，怎麼樣啊？”
敏傑說：“還行吧，我大哥說是他的朋友幫著介紹的，人家管吃管住的，我跟我娘去看過，吃的住的都挺好，也就是掙個手藝錢吧。”
吳英說：“這樣挺好的，村裡的公分太便宜了，你們家勞動力少，吃飯的又多，雖然孩子多，但是手裡錢多了多買點有營養的給孩子吃才是正事啊。”
敏傑說：“對啊，我娘也是這麼想的，我大哥說，過了年的時候要去縣裡的供銷社，那邊地方大，需要畫的東西多，我大哥自己一個人趕不過來，要帶著我去呢。”
吳英聽了，說：“這樣挺好，過了年生產隊的事情不多，你們兄妹倆一起去還能多掙點呢。哎，敏傑，我給你們做個圓領的吧，我覺得這種花色圓領的好看。”
敏傑說：“吳老師，咱們村裡也沒有做圓領的啊，我穿著是不是挺出格的啊？”
吳老師笑著說：“圓領的衣服又不是沒有人穿過，我們那個時候穿的布拉吉都是圓領的呢，我覺得挺好看的。”
敏傑聽了，想了想，咬了咬牙，說：“吳老師，那就做圓領的吧，這個衣服我不光是要套著棉襖穿，等天暖和了我還要單著穿，我也覺得圓領的比方領的看起來好看。”
吳老師說：“你們還年輕，趁著年輕要多穿一些好看的衣服，你看我，到了這個年紀，我要是再穿這些帶花的衣服大家就要說我了。”
敏傑說：“吳老師，我覺得你穿著列寧裝就挺好看的，等我能買塊好料子，我也做一件穿。”
一邊閒聊著，吳英把料子剪好了，又用家裡的縫紉機給縫起來，這樣的衣服做起來很簡單，也不用鎖邊，縫好了之後帶回家自己開鈕釦眼，自己釘釦子，敏傑把自己的舊罩衣脫下來，穿上試了試，很合身，最重要的是，吳英在腰身那裡稍微的掐了一下，穿著看著格外的好看。
敏傑自己左看右看，又轉了一個身，對吳英說：“吳老師，你手藝真好。”
吳英說：“我們家是做裁縫的，家裡有了餘錢就把我送到了學校，我才能考了大學，後來去了學校當老師。”
敏傑聽了，這才知道吳老師的情況，說：“吳老師，我們還以為你們家弟弟妹妹的衣服都是買的呢，做的實在是好看。”
吳老師說：“我小時候很喜歡做衣服，覺得一塊布，在裁縫的手裡剪剪縫縫，穿在身上那麼好看，實在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後來，我爹覺得我們家的孩子都應該去唸書，那個時候，我們家這樣的小手工藝人不受人尊敬，讀書人才受人尊敬，我爹就讓我們家的孩子都去學堂唸書，我們家兄妹三人，就數我念的好。”
敏傑很感興趣的聽著，吳老師看敏傑的樣子，笑了笑，說：“你看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麼啊。”
敏傑說：“吳老師，我很喜歡聽的，這是你們這一輩人過去的事情，聽著很有意思。”
吳老師說：“我跟你們建文叔結婚之後就跟著到處去，我也好多年沒有回孃家去看看了，這一算，得有十幾年了，前些年我們家老大去我老家那邊出差，說去看了看他的外公外婆，他給我寫信，說他的外公外婆年紀很大了，說他們很想我，現在想一想，我不是個孝順的孩子呢，一走就是好多年，都沒有回去好好的看望一下我的父母。”
吳老師的話裡帶著讓人心酸的悵然，敏傑看著臉色哀傷的吳老師，拉著吳老師的手，說：“吳老師，別難過了，等弟弟妹妹大了可以帶著他們一起回去的啊。”
吳老師搖了搖頭，說：“現在出一趟門實在是太困難了，到處都要介紹信。”
吳老師看敏傑一臉關切的樣子，笑了笑，說：“好了，衣服也做好了，趕緊回家吧，你自己回去把釦子眼開一下，穿的時候熨一下穿起來更好看。”
敏傑帶著敏芊跟吳老師告辭了之後，帶著敏芊回了家裡，顧母看到吳英給敏傑做的那件衣服，覺得很好看，讓敏傑先把衣服的扣眼開出來，然後再去供銷社買鈕釦。
敏傑把兩捆海帶給張家還有潘家送過去之後，下午兩家就都派家裡的閨女來給顧家送東西，張家送的是兩條几斤重的鯉魚，都已經洗剝好了的，直接下鍋就好，潘家送的是幾斤大米，這個可是個稀罕物，顧母見了，覺得晚上給孩子們熬點粥喝，這個是很養身子的東西。
兩個姑娘見了敏傑的新衣服，都嘖嘖稱奇，圓領，還有掐腰，都是很新潮了，張明賢說：“我也要去買塊布這樣做一件衣服穿，我覺得穿著很好看。”
潘美雲說：“這要是做這樣一件連衣裙穿著該多好看啊，唉，現在的布樣子都太少了，我很喜歡那些帶花的布料，供銷社賣的太少了。”
張明賢說：“美雲，要不咱們一起去公社那邊的供銷社看看吧，那邊的供銷社品種應該是更全一些。”
潘美雲說：“我回去問問我爹，生產隊還去不去公社那邊，如果去的話咱們就跟著一起去，這麼大老遠的，咱們倆去也不安全啊。”
張明賢說：“行啊，怎麼不行，要是跟著生產隊的車，我爹孃一定沒話說了，正好我還想著給我小侄女也做件衣服呢，看看你們家芊芊，穿著的這件罩衣多好看呀，我嫂子都說了好幾回了，我娘說讓我也學著做做針線，給我小侄女做件衣服穿。”
潘美雲說：“你那個小侄女可是個小人精，我可是聽村裡人說了，比你嫂子還會過日子呢，上次娘倆一起去自留地幹活，你小侄女那個麻利勁啊，乾的都快要比你嫂子快了。”
張明賢說：“你說我那小侄女這麼靈精做什麼啊，她倒是能幹了，你看看她那個娘，越來越懶了，我娘都說我嫂子現在比剛結婚那會差了可不是一星半點的，我哥又是個疼媳婦的，我看我嫂子是個命好的人，男人疼著，閨女疼著，整日裡沒什麼掛心事，活得可不就逍遙自在嗎？”
潘美雲說：“也對啊，你看看我那四嫂子，成日裡上竄下跳的，除了給她孃家弄好處就是給她娘弄好處，恨不能把我們家都搬到她孃家去，不是說女人嫁了人就不管孃家了，自己的爹孃總得孝順吧，但是也不是這麼個孝順啊。”
張明賢說：“我們家西邊那塊宅基地就是你四哥的，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也不知道你四嫂好不好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