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錢金麗
吃過晚飯,敏敬說了些南邊供銷社的事情,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沒有回家,直接從姥孃家裡回了幹活的地方。
顧姥孃家的活計已經乾的差不多了,算算日子顧母跟顧敏芊在趙家莊已經待了三晚上了,家裡還有敏傑跟敏和,顧母也是挺牽掛這倆孩子,決定再待一天,正月十九早上就回去,這次回去要把顧姥孃家的幾件傢俱捎著一起,顧姥娘已經跟三舅說好了,正月十九早上讓村裡的馬車送一送。
還有十來天就過年了,顧敏芊只覺得很期待的過著每一天,村裡的孩子們也放寒假了,大街上每日裡都能聽到孩子們玩鬧的聲音,顧姥娘怕顧敏芊在家裡悶的慌,讓顧敏芊去街上跟村裡的小孩子一起玩,顧敏芊就站在大門口,看著街上玩鬧成一團的小孩子,男孩子一般都是玩個官兵抓強盜的遊戲,女孩子稍微的文範一些,丟沙包,跳方格,也不是能玩很久,玩一會就會有村裡的大娘嬸子們喊著回家幫著家裡做家務。
顧敏芊長得嬌嬌小小的,小小的人兒站在大門口,也有幾個熱心的小姑娘過來要拉著顧敏芊一起玩,顧敏芊實在是不願意跟這些孩子們玩鬧,跑起來太危險,丟沙包自己跑的不快跳的不高,湊上去就是人家的靶子,笑著婉拒了之後就站在一邊看,看一會就回家躲在熱乎乎的炕上看那些連環畫,倒也是過的挺逍遙自在的。
十八的下午,顧姥娘跟顧敏芊剛睡完了午覺,就聽到院子裡顧母跟一個人在說話,顧敏芊趴到窗戶上往外一看,一個穿著水紅色罩衣的年輕女子站在院子裡,笑著跟顧母說話,顧母因為背對著窗戶的位置,看不出什麼表情。
顧姥娘也過來往外看,一看外面的人,臉一下子就拉了下來,顧敏芊看看顧姥孃的臉,小聲的問:“姥娘,這是誰啊?”
顧姥娘說:“破爛貨,你姑姥孃家的外孫女。”
顧敏芊一聽就知道是誰了,原來是趙家姑奶奶準備要說給敏敬的那個媳婦啊,顧敏芊趴在窗戶上,仔細的看了幾眼,個子得有一米六五高,雖然穿著棉襖棉褲,看起來有些臃腫,但是身量還是算的上是高挑的,頭髮又黑又濃密,紮了兩個麻花辮搭在肩頭,圓臉,大眼,嘴角上翹,怎麼著也算的上是一個長得很周正的人。
顧母帶著人進了屋子,顧母說:“娘,金麗過來看你了。”
顧姥娘說:“我一個老婆子有什麼值當的看的啊,還不是這個樣子的。”
這個姑娘姓錢,叫錢金麗,聽到顧姥孃的話,笑著說:“舅姥娘,我不來看您怎麼能行呢,我姥孃家這邊的親戚也就是您還有我姥娘是輩分高的了。”
顧姥娘聽了,哼了一聲,說:“也就是些老不死的了,有什麼看的。”
錢金麗絲毫沒有被顧姥孃的話噎著,依舊是笑著說:“看您說的,我小時候可沒少來跟您要東西吃呢,舅姥娘都挺好吧。”
顧姥娘說:“現在還死不了,聽說你去幹臨時工了,怎麼有空來看我們啊。”
錢金麗說:“這不是過年放假了嗎,都回家準備過年,舅姥娘,我來看看你這裡還有什麼事情沒做,我正好有時間,我來幫你做。”
顧姥娘說:“我能有什麼事啊,你小姨已經都幫我做好了,你還是去幫你姥娘拾掇拾掇吧,我看你姥娘身上的棉襖棉褲都髒的不像樣子了,你那幾個舅媽也沒有個知道來給她拾掇的。”
錢金麗聽了,臉色有些僵,隨即笑著說:“我姥娘那身衣裳我晚上趁著我姥娘睡覺的空給拆洗了,耽誤不了白天做事。”
趙家的姑奶奶啊,自打回孃家分了兄弟媳婦的房子,可是把那房子看成了**,家裡的孩子多,結婚之後又有了孫輩,房子就住不開了,趙家姑奶奶歷來是個很強勢的人,硬是把孩子們都趕到外面,或者是趙家姑奶奶婆家那邊,或者是自己有能力蓋幾間茅草屋,趙家姑奶奶現在已經這麼大年紀了,那幾個孩子家裡自然是很緊張老太太故去了這個房子該歸誰,他們很害怕這幾間大瓦房被趙家的人收回去,所以把自家的孩子都扔到這裡,說是陪著老太太,其實就是怕老太太沒了自己家裡沒有人在這邊守著。
過來的都是家裡的男孩子,誰有那個打掃的閒心啊,趙家姑奶奶家裡那個髒啊,還沒進大門就能聞到裡面的味道,因為跟幾個兒媳婦關係不好,兒媳婦們也沒有來給收拾收拾的,趙家姑奶奶倒是有閨女,其中錢金麗的娘嫁的還不遠,就在隔壁村子,但是錢金麗的娘也不是個愛收拾的,她自家能進去人就不錯了還有來給自家娘打掃的那個閒心?
顧姥娘則不然,就一個閨女,顧姥娘是個愛乾淨的人,顧母呢有空了就過來給收拾收拾,家裡乾淨,就連顧姥娘身上穿的衣服,因為用肥皂洗的,總是帶著一股好聞的香味,錢金麗很喜歡老顧姥娘這邊,到處都乾乾淨淨的,沒有自己姥孃家裡,院子裡是雞屎味,屋子裡是穿久的衣服的油灰味,雖然是冬天,進了屋子都不敢使勁喘氣。
錢金麗坐在炕沿上,看到顧敏芊瞪著一雙大眼睛在打量自己,心裡覺得顧家雖然家裡條件不好,但是幾個孩子倒都是好相貌,想到自己的姥娘跟自己孃的意思,再想一想前兩天回家娘對自己說的話,自己已經二十六歲了,因為年少無知吃了大虧,後面一直被人非議,錢金麗也自視甚高,覺得自己怎麼也算的上是先進分子,別人看不上她,她還看不上那些泥腿子呢,一年 一年就這麼耽擱下來,快要三十歲了,高不成低不就的還是沒有找到婆家。
錢金麗在鎮上的一個廠子裡當臨時工,每個月十八塊錢的工資,已經幹了好些年了,都沒有轉正,領導說是沒有名額,其實就是因為自己沒有什麼背景,錢金麗這個人,是個很有頭腦的,她跟鎮上供銷社的一個售貨員關係挺好的,有一次去供銷社看到敏敬在畫宣傳畫,錢金麗自然是打招呼了,那個售貨員見到錢金麗認識顧敏敬,就問兩個人的關係,錢金麗說了之後,那個售貨員就跟錢金麗說,這個顧敏敬,是他們供銷社主任都高看一眼的人,聽說是縣裡供銷社的領導讓顧敏敬來畫這些宣傳畫的,而且幾乎縣裡所有的供銷社的宣傳畫都要顧敏敬來畫,這得是多深厚的背景啊,要知道,那個時候,供銷社可是最吃香的單位,人家不缺錢,沒有一般的關係根本就進不了供銷社的。
錢金麗把這些話聽到耳朵裡去了,再加上回家裡她娘說周家村顧家把新房蓋起來了,聽說是四間青磚瓦房,還帶著西屋南屋,這得多少錢呢,顧家一個破落戶,沒想到這是要準備翻身了。
錢金麗自然是很為自己的終身發愁,多方的盤算之後,就跟自己的娘提出來,看著顧家挺不錯的,還是親戚,錢金麗的娘跟顧母是表姊妹,但是從小關係並不好,錢金麗的娘從小跟著自己的娘,學的有些無理,結婚之後就是潑婦,顧家前兩年被打倒了,她內心挺高興的,孃家的那些事情她很明白,她一直覺得顧母這個人,根本就擔不起那些家產,如果是自己,別說爺爺家裡來搶了,就是別人來搶你看不打他個頭破血流。
錢金麗的娘也看不上顧姥娘貼補顧母的行為,覺得都是嫁出去的閨女了,還總是讓孃家補貼,顧姥孃的那些家產不都是趙家的嗎,這是拿著趙家的東西往外人那裡送啊,不能不說,錢金麗的這個娘啊,實在是有些奇葩,好在錢金麗雖然年輕的時候有些幼稚浮躁,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閱歷的增加,壓下那份浮躁之後,也算是個能打會算的人了,她把自己的想法跟自己的娘說了之後,錢金麗的娘自己拿不定主意,她可是知道自己的這個閨女,是個心裡有成算的,十五六跟著出去吃了大虧,這幾年硬是靠著這點事給自己爭取了個臨時工的活計,臨時工雖然掙錢少,幹活累,可是那也不是一般人就能當上的啊,錢金麗的娘回孃家跟自己的娘合計了之後,覺得這事可行,都是知根知底的親戚,再說顧家現在已經蓋好了大瓦房了,也算是薄有家產,等結了婚就分家,小兩口還能過不好日子,所以那天趙家姑奶奶過來給敏敬提婚事,結果剛開口呢,就被顧姥娘給一口回絕了,錢金麗放了假之後就來自己的姥孃家裡,聽到自己的提議被回絕了,覺得一定是自己的姥娘跟舅姥娘還因為當年的事情有矛盾,所以今天她自己來了。
顧姥娘想了想,對錢金麗說:“金麗啊,舅姥娘跟你透句實話,只要有我在,你跟敏敬的婚事就不可能,你們是表兄妹,雖然隔得遠了,但是還是表兄妹,這是近親,是不能結婚的,我不能把我的敏敬給害了,再就是別看舊時候表兄表妹的結婚的多了,他們這是**,我是不能看著我的孩子做這樣的事情的,再就是你姨家的情況,你也清楚,你姨父前兩年沒了,家裡除了敏敬,敏傑,還有敏和跟敏芊,敏傑不用說,你也知道,已經十七八了,能自己照顧自己,過兩年找個婆家也就嫁出去了,還有敏和跟敏芊呢,這倆孩子還小,你姨的身體不好,敏和跟敏芊就是敏敬的責任,就算是敏敬結了婚,那也是不分家的,他得跟他的媳婦一起把弟弟妹妹拉拔成人,如果不能有這個覺悟,這事啊,你連想都不要想的,不光是沒門,窗戶都沒有。”
錢金麗沒想到顧姥娘能這麼直白的跟自己說這些話,張了張嘴吧,最終是沒有再說出什麼,人家已經把條件擺在那裡了,雖然能不能行的不是自己一句話的事情,但是這個結婚之後不分家,得把小叔子小姑子當自己孩子養的這個條件,已經讓錢金麗卻步了,她這些年過的很貧窮,找個男人就是為了好好過日子的,不是為了給人家養孩子的,以後自己也會再有孩子,就這麼養活小叔子小姑子,錢金麗是一百個一千個不願意的。
錢金麗走了之後,顧母說:“娘,你跟她說這麼多做什麼。”
顧姥娘瞅了顧母一眼,說:“不這麼說讓她一直來煩我啊,我可是很明白,這個姑娘比她姥娘厲害多了,心眼多,有手段,要是真的讓她算計著嫁進你們家去,還有你們娘仨的活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