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嫁妝
三舅走了之後，顧母就開始收拾著打掃衛生了，要過年了，角角落落旮旮旯旯都得清掃乾淨了，這就得把一些傢俱給搬到院子裡，而且傢俱也得擦的乾乾淨淨的才能再搬回來。
三舅把他們家的大兒子兩口子喊了過來，三舅家的老大叫趙俊生，二十來歲的年紀，他媳婦顧敏芊上次來的時候見過的，是個性格挺柔和的人，兩口子過來了就快手快腳的幫著把傢俱給搬到屋子外面，顧母想著今年是個很特別的年，就決定把好些年沒有打掃的西屋清理一下，指揮著趙俊生兩口子把一些小傢俱給搬了出來，那個六開門的大衣櫃是搬不動的，就是這些小傢俱也把院子塞得滿滿的。
趙俊生的媳婦沒見過這麼多的傢俱，做傢俱的木料都是好料子，雖然傢俱因為多年沒有保養，顯得灰撲撲的，但是手工在那裡擺著呢。
俊生媳婦小聲對俊生說：“哎，這些傢俱看著真好！”
趙俊生小聲說：“那是，這些是當年我小奶奶的嫁妝呢，咱們家還有兩件也是當年小奶奶的嫁妝呢，當年分家的時候也一起給分了。”
趙俊生媳婦結婚的時候孃家就給打了兩個裝衣物的箱子，梧桐木的，薄薄的一層木板，做好了之後表面塗了一層磚紅色的油漆，這在當下也算得上是挺新潮的陪嫁了。
俊生媳婦咋了咋舌，小聲說：“小奶奶孃家這麼厲害啊，陪送這麼多的嫁妝。”
趙俊生低下頭，繼續擦著桌子，說：“小奶奶孃家那可是南縣有名的家族，人家都說南縣半邊城都是他們家的呢。”
俊生媳婦說：“你們老趙家厲害啊，能把人家的閨女娶進家裡來。”
趙俊生笑著說：“那是我小爺爺厲害呢，我小爺爺一個小夥計，硬是憑著自己的本事做到二掌櫃，還是地下黨的交通員，後來小爺爺跟著隊伍走了，我小奶奶一個人帶著小姑在家裡，唉，小爺爺要是不犧牲，咱們家比現在好多了。”
俊生媳婦說：“那小奶奶也是不容易，一個人帶著孩子在這裡。”
趙俊生說：“所以咱爹一直很照顧小奶奶，其實當年把小奶奶的這些房子分了就不應該，都是咱們老奶奶還有老姑，也是那個時候被人壓著，如果不把這些房子分了，小奶奶的成分就被劃的高了。”
俊生媳婦說：“你們家這些房子可是很有名的，都說這房子蓋的結實，蓋的時候用料一點都沒省呢。”
小兩口在這裡說悄悄話，顧母穿著一件舊衣服，頭頂上包著一塊舊頭巾，拿著一個紮在木棍上的笤帚，把西屋從屋頂到地面很是仔細的掃了一遍，掃完了之後，趙俊生拿著一個鞭炮，在屋裡點了，隨著“砰”的一聲響，顧敏芊覺得屋子都震了震，沒有掃到的地方的灰塵也被震了下來，敞開了窗戶，等到屋裡的灰塵散的差不多了，就開始把院子裡的傢俱往屋裡搬。
顧姥娘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的那幾件傢俱，嘆了一口氣，對顧母說：“當年不說是十里紅妝，那也是很多的陪嫁，看看現在，就剩下這麼多，還是我沒本事啊，原本這些都是給你留下的。”
顧母說：“就是這麼一個年代，咱們人能好好活下來就很好了，多少家破人亡的啊，娘，這些傢俱我都按原樣給你放著吧？”
顧姥娘說：“這個櫃子是香樟木的，等你們走的時候帶著，給孩子們裝衣服不招蟲，還有那個桌子，我看放在南屋裡給兩個閨女當梳妝檯挺好的。”
顧母說：“哎呀，娘，你看你，已經給送去一個桌子了，哪能再往那邊拉啊，快都放在這裡吧。”
顧姥娘靠在門框上，嘆了口氣，說：“慧德，娘老了，守著這些東西做什麼，你們還能用上，能拉走就都拉走吧，過些年看著這些東西孩子們還能想起我這個姥娘來呢。”
顧母看著自己的娘，臉上很多的皺紋，頭髮已經花白了，看著院子裡的傢俱，一臉的悲傷，這些傢俱，是當年結婚的時候置辦的，這些年，顧姥娘每日裡看著這些傢俱，心裡也是挺難過的。
趙俊生小兩口已經把傢俱都擦拭乾淨了，趙俊生說：“小奶奶，這些傢俱啊，等我找些油漆來再給漆一漆，料子都還很好，好好的漆一漆還能再用很多年呢。”
顧姥娘說：“算了，漆什麼啊，就這樣吧。”
趙俊生幫著把傢俱抬到屋子裡就帶著媳婦回家了，東屋西屋都清掃了一邊之後，因為開窗戶屋子裡沒有一點的熱乎氣，等到把東西都歸置好了， 顧母趕緊的燒火，沒一會功夫，炕燒熱乎了，屋子裡的溫度就慢慢的升上來。
顧姥娘把那些箱子櫃子裡的東西都拿了出來，有些棉衣，還有幾件綢緞的棉襖，拿到東屋裡面，顧敏芊看到那些質地很好的絲綢，很是感興趣的過來摸一摸，顧姥娘見了，笑著說：“芊芊喜歡這個嗎？”
顧敏芊抬起頭，笑著對顧姥娘說：“姥娘，滑滑的，摸著真舒服。”
顧姥娘說：“這個呀是絲綢，做了衣服穿著很好看，姥娘小時候的衣服基本上都是絲綢的，還有幾身用絲綢做的睡衣，穿著睡覺很是舒服。”顧姥孃的話裡帶著很多的懷念。
頓了頓，顧姥娘接著說：“可是很多那幾年都霍霍了，原本姥娘還留著很多準備等你娘結婚的時候做幾床被子呢，誰知道一床都沒有留下，這幾件棉衣還是因為花色不豔才留下呢，那些顏色好看的都被燒了。”那些年這樣的好東西確實是禍害了很多，不單單是顧姥娘，還有很多像顧姥娘這樣的人，好東西都被人收了去，然後一點一點的禍害了。
顧敏芊說：“姥娘，你等著，我大了就給你買很多的絲綢，給你做棉襖，做衣服，我還要給你做旗袍，讓你穿著，比所有的老太太都好看。”
顧姥娘聽了，笑著說：“好好，那姥娘就等著我們芊芊給我買好看的絲綢來做衣服，我跟你說呀，姥娘做衣服的本事可是找了名師指導的呢，那絲綢裁剪的時候跟棉布不一樣的。”
顧敏芊說：“嗯，姥娘一定能做的很好看，到時候也給我娘做，你們一起穿著出去。”
顧母聽了，笑著說：“哎呀，我跟你姥娘要是這樣出了門，還不得讓人家說我們是倆妖精啊，七老八十了還穿絲綢的衣服。”
顧敏芊沒有做聲，反正到時候顧母就會知道，再過些年，上了年紀的都穿紅著綠的，小姑娘越發的喜歡穿顏色暗的衣服。
顧姥娘對顧母說：“這幾件衣服啊，我拆了給芊芊該兩件棉衣，小孩子穿這樣的應該是沒事的。”
顧母說：“現在誰還管這個啊，我們東鄰的老二，整天往城裡倒騰東西呢，我看也沒有管他的了。”
顧姥娘說：“這個還是得注意些才是呢，雖然上面說運動結束了，誰知道是不是真的結束了呢，這幾件衣服啊，給芊芊做棉襖，外面再穿件罩衣，咱們還是別惹事的好。你們東鄰老太太實在是個難纏的主，我看他們家啊要是不分家日子還真不好過呢。”
顧母說：“誰說不是呢，臘八那天我們熬了點八寶粥，給送過去了，陳家老大那倆孩子多喝了兩口，老太太就連打帶罵的，老大家的媳婦不願意了，一家子鬧的實在是不好看，他們家的小閨女還怨我們給的少了，我們也 惹了一身的不是。”
顧姥娘說：“跟這樣的鄰居以後還是少接觸的好，出力還撈不著好。”
顧姥娘一邊跟顧母說這話，手裡也沒停下，沒一會功夫就把棉襖給拆了一件，說：“我把這個好好的洗一洗，再給剪了，我看給芊芊多留出兩指來就很好，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留點明年還能再穿一年。”
已經是半下午了，顧母餾了幾個三合面的饅頭，拌了一個鹹菜，趁著天才擦了黑要吃晚飯，就聽到有人敲大門，顧母放下手裡的東西去開了大門，就看到敏敬推著一輛腳踏車站在大門外，看到自己的娘來開大門，笑著喊了一聲娘，顧母很是驚喜，一邊把大門全開了，一邊說：“你怎麼過來了，這是從家裡來還是從別的地方來啊？”
敏敬把腳踏車停在院子裡，把掛在車把上的一個用麻繩拴著的牛皮紙包拿下來，說：“娘，我這是從南邊過來的，經過我姥娘這邊，想著來給我姥娘放下點東西，你們在這裡正好，沒在我就再回家。”
顧母說：“正好要吃飯了，快先進屋裡準備吃飯。“
顧姥娘已經從炕上下來了，還沒來得及開裡屋門呢，敏敬就開門進來了，看到顧姥娘，笑著喊了一聲：“姥娘”，顧姥娘伸手拉著敏敬的手，說：“哎喲，這麼涼啊，趕緊先上炕，上炕暖和暖和。”
敏敬把牛皮紙包遞給顧母，說：“娘，這是一點豬頭肉，你切了給我姥娘吃。”
顧姥娘聽了，說：“你這是從哪裡弄來的啊，聞著味道真是不錯呢。”
敏敬說：“這個是採購站採購的豬肉，為了好運輸就地宰殺了，供銷社去弄了點豬頭還有下水，弄回來自己煮了，分給我這些，我想著，回家正好從我姥娘這裡經過，就給我姥娘送點來。”
顧姥娘說：“別切了放外面凍著，等你們回家的時候給敏傑跟敏和帶回去嚐嚐，我呀，以前吃了很多了，孩子們都沒吃過幾回呢。”
敏敬說：“姥娘，小年我就能回來了，人家跟我說了，供銷社那邊分東西也給我留一份，我看了，裡面就有下水還有豬頭肉，到時候我帶回去就行，這個就給你吃的。”
顧母已經拿著去外面切了薄薄的片，放在一個盤子裡端了進來，說：“娘，咱們一起吃，等敏敬再帶回來啊，我們煮好了再給你送過來，過會年啊，咱們都要吃好的喝好的，過年不吃好的喝好的什麼時候吃好的喝好的啊，娘，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