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趙家姑奶奶
第二日,將將吃過早飯,大門就響了。
顧母趕緊去開大門,顧敏芊從屋裡看去,就看到顧母攙扶著一個年紀挺大的老太太進了院子,老太太雖然年紀大了,但是嗓音挺高的,一邊走一邊說:“敏敬娘啊,你這是來給你娘收拾收拾啊,要我說啊,這閨女啊,還是嫁的離孃家近了好啊,你看看,逢年過節的還能回來幫著拾掇拾掇。”
顧母說:“姑啊,你也不差啊,我那表姐嫁的不也離的挺近啊。”
老太太說:“你表姐哪裡能跟你比啊,你看你,自己拉扯著幾個孩子,還把房子給蓋好了,你那個表姐啊,孩子孫子一大堆,可沒有那個本事蓋房子呢,一大家子就擠在幾間小茅屋裡面,我可聽說了,你蓋的可是大瓦房呢。”
顧母聽了,笑了笑,說:“大瓦房怎麼了,不都是住人的嗎,姑啊,趕緊屋子裡暖和暖和去。”
顧母扶著老太太進了屋,顧姥娘站在灶前,變著臉說:“大早上的你怎麼過來了。”
老太太說:“我可不是來看你的,我是來看我侄女還有小侄孫的,哎喲,這就是我小侄孫啊,嘖嘖,長得真是好看,就跟畫上的人似的,比敏敬娘當年可是好看多了。”
顧母對顧敏芊說:“芊芊,這是你姑姥娘,快喊姑姥娘。”
顧敏芊聽話的喊了一聲,就知道這位這麼大年紀的老太太就是趙家的那位二姐了,也是,自己的姥爺出生的時候這位二姐就出嫁了,現在自己的姥娘都六十多了,估計這位姑姥娘也得快八十歲了吧,這個年紀在這個年代可算的上是高壽了。
趙家的這位姑奶奶也是小腳,穿著一件斜襟的大褂,黑色的,頭上帶著一頂農村老太太常戴的帽子,這種帽子顧敏芊在扭秧歌的人的頭上見過,肥肥的棉褲,褲腳紮起來,腳上就是很小的鞋子。
顧敏芊很是好奇的打量這位姑姥娘,顧姥娘也是小腳,但是顧姥孃的穿戴打扮就不這樣,棉褲裁剪的挺合身的,就算是斜襟的大褂,也不是那麼肥肥大大的,而且顧姥娘腰板挺直,目光銳利,一點都沒有農村老太太那種常見的駝背彎腰。
既然來了自家,怎麼也算是客人了,顧母把自己的姑讓到炕上去,顧姥娘自己也坐在炕沿上陪著,趙家姑奶奶說:“敏敬娘啊,敏敬還沒找媳婦吧?”
顧母愣了一下,說:“還沒呢,我們家剛把房子蓋起來,挺困難的,敏敬說這個先不著急,得先把蓋房子拉下的饑荒還還。”
趙家姑奶奶擺了擺手,說:“你看你,這說媳婦怎麼還得先還饑荒呢,聽姑的,敏敬年紀不小了,該找就得趕緊找,家裡新房子都蓋起來了,栽下梧桐樹還怕引不來金鳳凰嗎?你們要是沒有合適的,姑這裡有個合適的。”
顧姥娘一聽自己大姑姐這話,就明白什麼意思了,仔細一琢磨,皺了皺眉,說:“他姑,我們家敏敬娶媳婦的事就不勞你操心了,你都這麼大歲數了,還是好好的養著吧。”
趙家姑奶奶一聽這話,有些不高興的說:“你看你這個人,我這是關心我的侄孫,怎麼到了你這裡就成了操閒心了呢,他小妗子,都這麼多年了你這是還記恨我呢嗎。”
顧姥娘聽這話,一下子站起來,說:“他姑,你說這話虧不虧心啊,我們家好好的房子,你們說分了就分了,分了就分了,這麼多年,我也看開了,怎麼我們家孩子的婚事你還得作主了呢,你是我們家誰啊,什麼事你都要來摻和?”
趙家姑奶奶聽了這話,一邊擺著手,一邊要下炕穿鞋,嘴裡還說:“當年分房子是我要分的麼,我們要是不分了你劃成個什麼成分你自己心裡沒數嗎,我們這好心還做了壞事了,你們家的門我登不上,我這就走,我都這麼大歲數了還得來受你的編排,我這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我這就走,這就走,以後再不來你們家了。”
顧母聽到自己的姑姑要給敏敬說媳婦,心裡盤算了之後也知道是要把誰說給敏敬了,心裡有些不舒服,看到她姑要下炕穿鞋,就幫著把鞋子放到炕前,自己攙著趙家姑奶奶的胳膊從炕上往下出溜,趙家姑奶奶沒想到自己的侄女要幫著自己穿鞋子,她覺得自己給顧家說媳婦,那是好事啊,自己做做樣子,顧母在稍微的說一兩句攔著自己走的話,自己就坡下驢的就不走了,誰知道這個侄女竟然把自己的鞋子放好了,還要攙著自己下炕穿鞋子,趙家姑奶奶這口氣啊,氣的堵在嗓子眼上不來下不去的,再不走這臉上實在是不好看,最後僵紫著臉皮下了炕穿了鞋子,也不再說話,開了屋門就走了。
顧母跟在後面,看到自己的姑姑出了大門,自己站在大門口看著老太太進了自家大門,這才又關了大門回了屋裡。
顧姥娘這會氣呼呼的坐在炕沿上,顧母進來見了,挨著顧姥娘坐下,說:“娘,你跟她生什麼氣啊,值當的。”
顧姥娘說:“你說怎麼就有這麼不要臉面的人啊,還要把她外孫女說給咱們家敏敬,她外孫女是個什麼樣的人她自己心裡不清楚啊,咱們家又不是撿破爛的。”
顧母聽了,輕輕的推了推自己孃的胳膊,說:“娘,人家怎麼說還得喊你一聲姥娘呢,別這樣說人家。”
顧姥娘說:“這麼說她是看得起她,小小年紀不學好,跟著人家出去搞串聯,回來就被送到你姑家,你姑可是偷著去找南縣找人買的打胎藥,打量我不知道呢,都二十大幾的姑娘了,自己什麼樣自己心裡沒數啊,高不成低不就的,合著在這等著咱們呢。”
顧母倒是沒有怎麼生氣,說:“娘,咱們又不答應,你生什麼氣啊,敏敬的婚事啊,還是得他自己說了算,我們家這麼個情況,能真心願意跟我們家敏敬過日子的,那得是心地善良的才行啊。”
顧姥娘摸了摸坐在炕桌邊的顧敏芊的頭髮,說:“是啊,最難為的是敏敬啊,這麼小的弟弟妹妹,他不拉拔誰拉拔啊,就算是不讓他拉拔,你以為他願意,那個孩子,是個有擔當的。”
娘倆說到這裡,都沉默了,顧家的情況,實在是不好說媳婦,顧敏芊心裡也有些難過,大哥的年齡擺在那裡,再耽擱下去,更不好說媳婦,顧敏芊覺得大哥那樣的人才,不應該找些條件不好的,這個條件不好,不是說家裡的條件,而是人的素質,敏敬應該找一個能夠理解他的人,只有理解他了兩個人才能把日子過好了,自己跟敏和,現在這麼小,還得十幾二十來年才能成才,要跟敏敬一起過日子,就得跟敏敬一起拉拔小叔子小姑子,想要跟敏敬一起過日子,真的得需要莫大的勇氣才行啊。
顧母瞅著三舅永德一個人來的空,把三舅家借的錢給還上了,三舅看到那捲錢,怎麼也不要,顧母直接把錢塞到三舅的口袋裡,說:“三哥,敏敬現在在給人家幹活掙錢呢,我們家要是掙不來這些錢我還能還給你啊。”
三舅說:“你們剛蓋了房子,需要用錢的地方多著呢,我們家掙公分的多,年底下分的錢也多,日子比你們過的輕快。”
顧母笑著說:“三哥,跟你我也不說什麼暗話,這錢啊你快收好了,敏敬攬了個活,幹好了能有一筆不小的收入,說不得蓋房子的錢都能出來呢。”
三舅聽了,驚訝的說:“是嗎?只是聽說敏敬去給人家幹活了,有人去鎮上供銷社說看到敏敬在給人家畫宣傳畫,人家還給錢嗎?”
顧母說:“給啊,怎麼不給,這個是縣裡供銷社的人找來的,可不是村裡派過去的,人家縣裡供銷社的說了,畫完了一個供銷社就給結一個的賬,過了年敏敬還要去縣裡供銷社畫呢。”如果是村裡派過去的,那就是拿村裡的公分,這個跟供銷社自己跟敏敬結賬可是有很大的差距的,就算是在村裡拿十個公分,算下來能有幾毛錢?
三舅聽了,高興的笑著說:“那就好,那就好,沒想到我這大外甥還有這本事,當年敏敬爹教著敏敬畫畫真是畫著了。”
顧母說:“誰說不是呢,敏敬從小愛寫寫畫畫的,敏敬爹就自己教著畫,也找人教著畫,我們跟著在外面住著的時候敏敬可是跟著不少人學過呢,唉,那個時候敏敬才幾歲啊,這一晃都這麼多年過去了。”顧母的話裡帶著悵然。
三舅知道自己的妹妹這是想起妹夫來了,搓了搓手,說:“這兩天巨集生準備相看了,正好你在這裡,到時候你幫著一起相看啊。”
顧母聽了,說:“好啊,這個就能定下來吧?”
三舅說:“得他們自己看對了才行啊,現在這孩子啊,可不跟原來一樣,原來我們找媳婦,老的看中了就行了,現在不行啊,都講究什麼自由戀愛,得他們自己看中了才行,其實這樣也挺不錯的,日子都是他們自己過,他們願意才行呢。”
顧母說:“三哥,你這思想這不是很跟形式的嗎,你這樣想就對了,日子是孩子們自己過,他們願意最重要的。這次相看的是哪裡的?”
三舅說:“隔壁馬家河子村的,跟巨集生是初中時候的同學,也是倆人自己看中的,這次那姑娘家的嬸子姨們來家裡看看。”
當地的風俗,相看就是女方的女性家長帶著姑娘帶男方家裡看看,看看家裡的條件,看看男方的家裡人,以及家裡的親戚,男方這邊得請一些女性的親戚來陪著,還得做一桌子好吃的好好的伺候著,如果兩家沒什麼意見,那就準備定親了。
顧母說:“那就沒什麼問題了吧。”
三舅搖了搖頭,說:“巨集生自己覺得沒問題了,就是不知道女方那邊要提什麼條件了,如果條件實在是高了,我看也是夠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