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愣，她訥訥抬頭，對上男人邪魅妖嬈的狐狸眼。
因不久前哭過，她眼睛溼溼的，臉上尚還有淚痕，這一副茫然失措可憐委屈的模樣看得人心頭一緊。
“塵易……”她訥訥開口。
君塵易眸光一閃，隨即皺了起來眉頭，有些擔心，“小九，你怎麼了？怎麼哭了？”
她回過神來，急忙站起身，“我……我我沒事！”
他看了她一眼，挑眉，“你這是沒事的樣子？”
她蒼白的臉上泛起一抹尷尬的紅暈，“我……你怎麼會在這？”
話音落地，卻捕捉到他深沉暗紅的眸閃過一抹落寞。
她心頭一動，“你怎麼了？”
他是迅速收斂了眸底的異色，看著她，若有所思，“這樣的月色，適合想人。”
聽著他的話，她愣了愣。
想人？
他能想誰？
眾所周知，君塵易對小九一往情深，最後還因為小九的死而染上心魔，只能下凡輪迴歷劫。
再加上他剛看她的那一眼。分明就是在暗示她些什麼。
她眸光閃了閃，面上露出一絲侷促與尷尬，張了張嘴，道，“塵易，我……”
然她話才剛出口，便已被他打斷。
“別說我了，說說你吧，你哭成這樣……是誰欺負你了？”他嘴角一揚，笑的魅惑。可這笑卻未達那冰冷的眼底。
她苦笑了聲，搖了搖頭。
他眸光一沉，看向她來時的方向，似想到了什麼，“是微生凡塵？”
一提到這個名字，她強忍了許久的眼淚和委屈頓時爆發了。
她一把將他抱住，伏在他懷中淚如雨下，“這不能怪少主，是我、是我的錯……”
他身子微微一僵，月色下她看不到的臉冷淡如冰，眸底流轉寒光。
“怎麼回事？”他低沉的聲音聽在她耳裡似是在為她生氣。
她哭訴，“九仙節時我無意讓漣漪丟了臉，少主……少主以為我是故意陷害漣漪的……”
他眸子微微一眯，殺氣掠過，“漣漪……”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的哭聲在夜裡顯得特別委屈可憐，讓人聽了不禁也為她打抱不平。
他面色依舊，眸光卻晦暗不明。
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她。
她終於發現自己和他的姿勢太過曖昧，急忙站起身，慌亂的抹著眼淚，“對不起，剛才我……一時情急，哭溼了你的衣衫，我、我……”
他目光灼灼盯著她，眸中流露的滿是深情，“無礙。”
她被他看的有些緊張，咬了咬脣，“我先走了。”
話音落地，她匆匆轉身離去。
看著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花園，他本深情的目光一轉，盡是嘲諷。
好一個小九……
如果說他之前還不敢確定自己的猜測，那麼現在，他已經看清了。
小九和他單獨相處向來都是連名帶姓的叫他。
只有外人在時，她為了顯示對他的尊重才會叫他“塵易”。
小九從不會對他哭，即便受了天大的委屈，她永遠都是忍著眼淚。
小九也不會聽到他的琴聲便痴痴地走過來，更不會假意跌倒吸引他的注意。
他剛才雖然在彈琴，可當她走入這個花園時他便發現了她。
她那時的一舉一動，都被他看在眼中。
故意裝成痴迷的模樣，估計弄出聲響，故意跌倒。
而最重要的一點。
小九從來不會受了欺負便找人哭訴、告狀。
三千年前小九被漣漪擠兌嘲諷的那麼慘，也從未跟他說過一句漣漪的不是。
這個“小九”剛才雖然沒說什麼，甚至將錯攬到了自己身上，但那話裡話外，想表達的都是“漣漪害了她”。
事實上，“小九”和微生凡塵發生了什麼事，他都看到了，而且看的一清二楚。
他在滄海山昏迷，醒來時已是一個月後。
他回到了龍族聖地，問了微生凡塵才知道當日滄海山的事。
他早在滄海山便已下定了決心，無論黎玖夏是什麼身份，只要他還能醒過來，他便會一直守著她。
他對她的身份已有懷疑，卻不想輕舉妄動打草驚蛇，所以一直沒有告訴微生凡塵他的發現，亦沒有表現出對她過多的關心。說是懷疑，但其實他已經認定了她不是真正的漣漪。至於她是不是小九，這不重要。
這幾個月他一直在靜心修養，想著用最快的速度恢復法力，再去找她。
仙界早已傳遍了漣漪和小九的事，他也知道她已經回到了青丘，更知道她所受的那些委屈。他心中不安，想起蓬萊山她的痛苦，想起滄海山她的落寞，想起那一個月她的生活，只想儘快見到她讓她解脫。
他法力如今已恢復的八/九不離十，今夜本想去找微生凡塵將自己的猜測和發現告訴他。
可剛走到他寢宮外，便看到“小九”替他按摩，最後倒在他懷中與他說的那些話。
他看的明明白白，也聽得清清楚楚。
從他們的對話中也將九仙節的事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心中對“小九”的身份也有了肯定。
單純天真的小九怎麼可能大半夜穿的單薄露骨只為了奪得一個男人的心呢？有這種膽量和心計的，除了真正的漣漪，還有誰？三千年前，她不是也是這樣趁虛而入麼？
真是個笑話。
天大的笑話。
微生凡塵想盡辦法差點賠掉自己的命，最後還是傷了小九，親者痛仇者快。
因果輪迴，歷史驚人的相似。若不是他及時發現了這場陰謀，他們又要上演一場比三千年前更慘烈的悲劇。
可是，當他看到了微生凡塵對“小九”的容忍和無奈，心頓時就涼了。
他終於認識到，現在的微生凡塵或許根本給不了她幸福。
連自己都能發現“小九”和“漣漪”的不對，連自己都能發現這件事的疑點。聰明如微生凡塵，卻半點都沒有發現這兩個人其實早就被掉了包……到底是當局者迷，還是他並不想去深究？
這樣的微生凡塵，真的配得上她麼？
他的心底騰地升起一股強烈的不甘和憤怒。
憑什麼？
憑什麼自己發現了她的身份，卻要把這一切都讓給他？
憑什麼要把自己的機會放棄掉？
微生凡塵給不了的幸福，他來給！
他所看到的那一幕讓他臨時改變了主意，還沒看完戲，他便冷笑著離開了。
他走著走著卻走到了這裡，這個涼亭，是與小九初見的地方。那時候她一頭栽進微生凡塵的懷抱，他起了逗弄的心思，調戲她甚至還想把她搶過來當寵物。
他們便是在那時開啟了糾葛的大門。
他對月撫琴，腦子裡全是黎玖夏的身影。
三千年前的、流川大陸的。
他在想她，這點他沒有對假“小九”說假話。
假“小九”剛才的那一場戲他有豈會看不出她的目的。
她就是看中了他亦仙亦魔的性子，利用他對小九的愛讓他更討厭漣漪，不用她的手便能解決掉漣漪。
好一手借刀殺人！
可惜，他早已看穿她的真面目……
微微眯眸，君塵易抬頭，看著那高掛上空的圓潤的月，目光迷離卻嗜血。
他確實很想動手了……漣漪……
……
一、二、三、四、五、六。
距離九仙節已過去了六天。
這幾天，黎玖夏還是照常呆在自己的院子裡，拼命研究狐狸尾巴的事，但結果，她連根毛都沒研究出來。
她不是沒想過去問問狐王狐後。
可想想九仙節那日狐王看他的眼神帶著的一絲厭惡，狐後對她的疏離，她也就放棄了。
好在自那天后，青敘和她關係卻親近了。
這點讓她一直很不明白。
明明三千年前青敘和小九關係很好來著，和漣漪反倒沒什麼交集。就連寧笙上仙也是一樣。但怎麼現在青敘和她反而好起來了。
不過，不明白歸不明白，有一個真心的朋友總比什麼都沒有好吧。
因為有青敘，所以，她也算是有一個小老師。
當青敘知道她連尾巴怎麼修都不知道時，也暈了。
青敘表示完全不理解三千年前漣漪是怎麼當上天賦異稟的天之驕女的，更不理解她的八尾是怎麼修出來的。
黎玖夏只得訕訕一笑，虛心接受。
有了青敘的指點，她在修煉上更加順暢了。
不過幾天，就鞏固了散仙的修為。
但這尾巴，卻遲遲沒有反應。
青敘見她一天到晚地在研究怎麼才能修出尾巴，以為她是在擔心，只好勸她別心急，畢竟這尾巴並不是努力就能修出來的……
黎玖夏其實並不是害怕自己修不出尾巴會被抹殺，只是單純的沒事幹，想盡快讓自己強大……
在屋裡沉心閉關了好幾天，直到第七天，天后生辰，她跟著狐王狐後一起上了九重天。
她本來不想去，天后生辰是大事，五湖四海多少仙家道友會來祝壽，這裡面自然少不了龍族聖地。她不想去，便是不想碰到他。只是，狐王狐後卻不容她拒絕。
三千年前漣漪是仙界的天之驕女，天帝天后都很喜歡她。她也常常沒事便往九重天跑。當年還沒發生與微生凡塵的事前，天后甚至想把她嫁給自己的兒子易懷帝君。直到後來傳出漣漪與微生凡塵的緋聞。
易懷帝君雖說是天帝之子，日後甚至可能繼承帝位，但這天庭再大，也管不了龍族聖地。
微生凡塵只是龍族少主，還不是真正的聖主。但實際上他已經掌管龍族事務幾千年，除了沒有聖主那個名頭，他和天帝可以說是平起平坐的。
易懷帝君自然也沒那個信心和微生凡塵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