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他桌前，將手中的東西放到桌上，眨著無辜清澈的大眼睛，有些羞澀，“少主，小九就知道你還沒睡。這是小九親手為你熬的銀耳蓮子湯，你嚐嚐味道如何。”
微生凡塵皺了皺眉，“那麼晚了你該睡覺了，日後這些小事便讓下面的人去做。”
小九嘟了嘟脣，“小九隻是想為少主做點事嘛……你看，為了給你熬這個銀耳蓮子湯，我的手都給燙傷了。”說著，她伸出紅腫的食指，看了他一眼。
卻見他眉頭皺了皺，似是責怪道，“怎麼那麼不小心。”
她心中鬆了口氣，對他撒嬌，“少主，這可是小九第一次下廚，你不會不給面子吧？你若不喝，小九不是白燙傷了。”
微生凡塵看了那還冒著熱氣的甜湯，有些恍惚。
其實他不愛吃甜。
特別是沒有深夜吃宵夜的習慣。
反倒是以前還在凡間時，他批奏摺批晚了，只要一過子時，旁邊陪著她的女子便會邊打哈欠邊念著好餓，然後便會讓小廚房做宵夜吃。而某人總覺得兩個人在一個屋子但只有一個人吃東西怪怪的，就會逼著他一起吃……
見他望著那甜湯不說話，小九心頭咯噔一聲，有些委屈，“少主，你是不是不喜歡小九的手藝……”
他回過神來，見她眨著大眼睛委屈的模樣，他嘆了口氣，揉了揉她的腦袋，“怎麼會呢，我吃。”
端起白玉碗一勺一勺地把銀耳蓮子湯送入嘴裡，直到碗底見空，他點了點頭，“味道不錯。”
小九臉上終於露出個甜甜的笑容，看了他桌上的摺子一眼，眨眨眼，“少主，你累麼？小九給你按摩吧。”
說著也不待他回答便走到他身後，柔若無骨的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揉捏。
他身子微微一僵。
她手勁很小，五指在他肩膀遊弋，不像按摩，反倒像撩撥。
他眸光暗了暗，忽的站起了身。
她一愣，“少主？”
他轉身，看了她一眼，“天色已晚，你回去睡覺吧。”
她心中有些詫異，面上卻不動聲色，乖巧地點了點頭，就想離開。
經過他身邊時腳上忽的一絆，一個踉蹌，便跌進了他的懷裡。
他眉頭一皺，將她接住。
自從那日九仙節後，她說青丘太無聊，便跟著他一起回了龍族聖地。
可不知道怎麼的，他卻安排她住在他寢宮不遠處的客房裡……
今日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她又豈會乖乖離開。
兩手摟著他的脖子，倒在他懷中，她胸前因呼吸而一起一伏，顯得很是**。她雙頰緋紅地看著她，在他頸部吐氣如蘭，“少主……小九晚上一個人害怕……”
他深邃地眸中波光流轉，嗓音低沉而磁性，“龍族聖地的夜裡不會打雷。”
她心中有些急了，一手似不經意般輕輕撫過他的脖子，怯怯道，“可是小九還是怕……以前小九都是與少主在一間房的。而且，前些日子小九不是也和少主在一間房麼……”
她在龍族聖地修養的那段日子一直都是住在他寢宮裡的。
他雖然不和她同塌而眠。
但至少在一個房間。
他眸光一暗，嗓音低低的，似在蠱惑什麼，“小九……”
聽到他的聲音，她目光亮了亮，伏在他胸膛，做不經意狀，“嗯？”
“九仙節那日，你為何那麼做？”
她身子一僵，“啊？什麼為何那麼做？少主你是指什麼？”
他一對鳳眸波光流轉，盯著她精緻的臉，慢條斯理道，“你故意讓漣漪去測試，難道你早就知道她會測出什麼結果？”
心頭砰砰直跳，極力壓下心中的驚慌。她乾笑了聲，“怎麼可能，我怎麼會知道漣漪是斷尾……”
他揚眉，眯眸，“哦？”
明明沒說什麼，只是一個語氣詞，卻讓她心中止不住的慌亂。
他知道了？
不可能。
可是，他這麼問她是什麼意思？
心中忐忑不安，她對上他的眸子，卻發現他看著她的目光極其洞悉。
她嚇了一跳，眼角頓時溼潤了，水汪汪的眼睛委屈而受傷，不可置通道，“少主，你在懷疑我？你懷疑我陷害漣漪？”
他眉頭一皺，嘆了口氣，“小九，我不是懷疑你。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她心頭咯噔一聲。
也知道瞞不過了。
她咬了咬下脣，眼淚簌簌地往下落，“少主，小九不是故意的……小九隻是見她尚未恢復原貌和法力，想看看她現在的天賦如何……”
“少主，你是不是不喜歡小九了？小九錯了，小九不應該這麼做……”她哭的梨花帶雨，眼淚如珍珠一般一串串地落下。
他將她扶了起來，輕輕推開，遞了塊錦帕過去，輕聲一嘆，“好了別哭了，我不過是隨便問問，把眼睛哭腫了就不漂亮了……擦擦眼淚吧。”
她結果錦帕擦了擦眼淚，止不住抽泣，“少主，你不喜歡小九了麼？”
他愣了愣，看了她一眼。
“小九真的不是故意的，小九也不知道漣漪會測出斷尾。”她咬著脣委屈的模樣很是嬌柔。“少主不要不喜歡小九，小九錯了……”
他無奈地揉了揉她的發，“不會的，別多想了，天色已晚，你先回去睡吧。”說著，掃了眼她單薄的衣服，意味深長道，“以後晚上若要出門便多穿點衣衫，彆著涼了。”
她心上一涼。也不敢再多說什麼。
咬了咬脣，不甘地退了出去……
房門再次緊閉，微生凡塵眉頭終於皺了起來，坐回椅子上，捏了捏眉心。
想著小九之前說的話，他眸光沉了沉。
她的話說的委婉，可他又豈會不明白。
三千年前她被漣漪欺壓，不過是因為天賦和尾巴。
三千年前的她天賦極差，漣漪卻與之相反，她受盡了世間冷眼，漣漪則被所有人寵著愛著注視著。
如今或許正應了那句話，風水輪流轉。
她終於有了反擊的機會，藉此來報復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
他明明記得以前的小九雖沒有天賦，卻一直抱著一顆無謂的心。
如果不是因為他，她其實並不介意自己弱小。
她不喜爭奪，所以也從不去想要改善什麼，甚至連狐王狐後的寵愛都沒有爭取過。
這樣的她是什麼時候開始在乎起天賦的好與壞了？
是她變了，還是他以前看錯了？
還有今夜的事……
是誰教她深夜撩撥男人的？
她在急什麼？
難道她知道了他和黎玖夏曾經的關係，所以這幾天才會那麼反常？
先是在九仙節故意牽扯黎玖夏，後是她剛才那些舉動……
可她不是沒有復活前的記憶麼？
而他之前怕她心裡有芥蒂，所以從未跟她說過關於他和黎玖夏的事。既然如此，她又是怎麼知道的？
眉頭緊皺，他看著窗外那姣好的月，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其實這些天不僅是小九反常，就連他自己也很反常。
小九就在自己眼前，他的思緒卻會飛回到三千年前。
甚至常常看著她，卻漸漸發覺無法將眼前的她和以前的她重疊，總感覺有一點偏差。
就比如，他剛把她接回龍族聖地的那段時間，她是住在他寢宮的，和三千年前一樣。然這次她來了，他卻莫名的排斥她和他住一間房，給她安排了離這不遠的客房……
一開始他的心思總在她身上，現在卻常常飄到凡間以及三千年前的那些回憶裡。
是否是因為記憶太深刻，導致現實反而變得更輕淡？
還是說，他其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麼愛她？……
又或者，他曾經深愛過，可流年與時間將那份感情沖淡了？
所以，她剛復活時他寶貝珍惜，久而久之卻疏遠了……
可是，他不愛她，愛誰？
腦海浮現了一張冷然相待的臉。他心頭一驚。
微生凡塵頭疼了。
這樣的他和黎玖夏口中的渣男有什麼區別？
不就是看著碗裡想著鍋裡的，喜新厭舊麼？
可是也不對。
他心中對小九還是有很深的感情的。
讓他回到三千年前她魂飛魄散後，他依舊會選擇和她一起重生。
想到這，他更頭疼了。
……
月色正美，夜風拂過樹梢，響起沙沙的聲音。
小九冷著臉匆匆走在花園小道，抬頭看了看那輪圓月，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臉色更難看了。
她知道他自制力不錯，可是，她穿成這樣倒在他身上都**不了他……這到底是他太有自制力，還是她對他來說根本沒有吸引力？
看來今天這一招險棋走錯了。
不僅沒有得償所願，反而還被發現了九仙節的事。
可是這也不能怪她啊……
他時不時對黎玖夏的關注讓她心中不安。
還有九仙節那日，她又豈會不知道他找了藉口離開印月宮便是去看黎玖夏的。
若不是他還對那個女人餘情未了，她也不至於急到這一步……
心中念頭堪堪轉過，忽聽一道優美的琴音傳了過來。
小九一愣。
抬頭向聲音來源看去。
月光傾斜，紅衣飄然。
一座涼亭佇立在百花之間，男子一身鮮豔紅袍，盤膝撫琴，溫潤的月色將他包裹，孤冷而邪魅。
君塵易……
她微微一愣。
他什麼時候回來的？
看著那超凡絕世的身影，她心念一動，眸中閃過一抹狡猾的光芒。
腳步一動，好似被琴音蠱惑了般，她緩緩向涼亭而去。
腳步卻忽的絆到了涼亭下的臺階。
琴音中斷。
她身子踉蹌了一下，眼看著就要摔倒。
眼前一花，腰間一緊。
已有人將她穩穩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