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一味地要求他們衷心,適當的時候也得替他們考慮考慮。
郭管家沒想到少夫人居然連這一層都考慮到了,趕緊提眾人謝恩。
“其他的,月錢也不要規定太死,乾的好的,可以適當增加,幹得不好的,也要適當的減少,不然大家都懶懶散散的,像什麼樣子!”沐九兒聲音懶懶的,像是沒有睡醒的小貓兒,可說出來的話卻是擲地有聲。
郭管家早就知道自家少夫人非常人,但卻沒有想到她居然如此的大方。
簽訂死契的人,哪裡需要什麼月錢。
簽了死契,世世代代便都是主家的僕人,這是流雲國律法規定的。卻沒有想到,這個主家居然待他們如此寬厚。
“奴才替眾人謝少夫人了!”郭管家一個激動竟然跪在地上。
沐九兒黛眉微蹙,“以後別動不動就跪,身為沐雲府的人,要有沐雲府的骨氣!”
“是,是!”郭管家趕緊應聲起來,他就是太激動了。
沐九兒撫著肚子靠在雲岫懷中,最近便是越發的無力了,只有四個人,迎客居的人手還是不夠啊,“讓莫憂去人肆挑八男八女,身家要儘量清白,人也要是安分的,如果大家有什麼親戚認識的熟人介紹過來也可以!”她揉了揉太陽穴,“挑好了抽一天帶過來,讓我看看,沒問題的話,便籤下來,嗯,先在府裡內部說說吧,實在不行再去人肆挑選!”
人肆那個地方出來的,若是遇上好的也就罷了,若是遇上那些欺主被上個主家發賣的惡僕,像夏雨、彩霞那樣的人,她真的覺得很累。
“先這樣,下去吧!”沐九兒揮了揮手。
“是!”郭管家的視線掃過自家少夫人的肚子,轉眼間稱是而去。
直到整個主院大廳只剩下他們兩人,雲岫才蹲下身,抬起沐九兒的腿放在自己的膝蓋上,輕輕替她揉捏。
雖然才懷孕一個月不到,照理說若是別的孕婦,此時尚且沒有絲毫反應,可九兒的嗜睡已經讓他覺得有些不正常了。
可偏偏胡老還說這是正常反應。
半晌,雲岫才放開沐九兒,看著她靠在椅背上睏意十足,視線掃過她的眉、眼、鼻、口最後停留在那還沒有丁點變化的小腹上。
那裡孕育著他們的孩子……
“娘,大哥的判決已經下來了,官差讓我們明日午時去送他最後一程!”剛從地裡回來的高生扛著鋤頭,手上捏著一紙公,是剛才村頭的牛大爺給他的。
他不識字,為此還特地跑了一趟村最北面的高耀祖家,雖然有些意外,不過想想,但願大哥經過這一劫能夠吃一塹長一智。
“奶奶,爹是不是也要死了?”
高然本來看著老太太替他縫補衣衫,聽見高生的話,一臉急切。
“混賬話!”老太太瞪了高盛一眼,“然兒你先進去,你爹一定會沒事的!”說著也不管高然願不願意,將他推進裡屋,轉身看著將鋤頭靠在門邊,正準備去水井處打水洗臉的高生道,“你大哥都這樣了,你就沒打算想辦法救救他,他可是你親大哥!”
高生身子一頓,最近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他不過一介庶人,要怎麼救,能怎麼救?
“你說話啊,怎麼,你大哥死了你就開心了?”老太太面色冷冽,“我看你就是故意要你大哥死的!”
高生連反駁的話都省了,轉身就要回房。
“你給我站住!”老太太看著高生的動作,面色冷硬,一巴掌揮過去,高生本能地往旁邊一躲,卻打翻了剛才用來洗臉的水盆。
井水灑了一地,高生也懶得管了。
“大哥自己犯的事,我能怎麼樣!”高生終於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開口反駁。
“那他也是你大哥!”老太太一臉的理直氣壯。
高生從鼻子裡冷哼一聲,“這樣的大哥,我寧願沒有!”
老太太的臉頓時變成了絳紫色,指著高生,“你,你,你這個逆子!”說著順手抄起旁邊用來打掃的笤帚。
高生想要閃躲,可再往旁邊擱放著各種雜具,他已經無路可退,也沒有地方閃躲,只能閉上眼睛。
“哐當!”
空氣中傳來一聲巨響,可預想中的疼痛卻未傳來,卻聽見耳邊傳來一聲痛呼。
“啊!”
高生趕緊睜開眼,看見面色蒼白的梅娘跌倒在地,在她身後有一道嚐嚐的劃痕,院中的青石上早已長滿了青苔,被剛才的水一潑,變得格外的滑,再加上剛才老太太的動作,絆住梅娘。
“梅娘,你怎麼樣了?”高生一把將梅娘從地上抱起。
老太太看著梅娘,癟了癟嘴,“裝模作樣!”
“痛,痛!”梅娘面色蒼白,死死地咬著牙,用完好的左手死死地捂著小腹。
“啊……唔!”西廂房內傳來陣陣壓抑的shenyin聲。
老太太看著地上的猩紅,臉色唰的一下子變白。
“奶奶,奶奶,嬸孃她怎麼了?”高然平日裡是個調皮慣了的,可也沒有見過這般血腥的場景。
老太太原本心中還有幾絲擔憂,可只要一想到那一向溫和、憨厚的兒子居然那般對她說話,火氣一下子就上了來,“怎麼了?死了,要死也死遠些,別髒了我的院子!”
話音剛落,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高生拉了王珏跑進來,看著老太太,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唔,唔……”
“王珏,你快,快去看看!”聽到廂房內傳來壓抑的悶哼,高生也沒有時間去與老太太計較,只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王珏走進屋內,梅娘正蜷縮在**,雙手死死地捂著小腹,就算隔著吼吼的棉被,她還能聞見屋內的血腥氣,一股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
王珏急忙放下手中的藥箱,一把抓住梅孃的手腕兒,臉色也霎時變白,再也顧不上其他了,一把掀開蓋著梅娘下半身的棉被。
“王珏,你嬸孃她怎麼樣了?”高生有些急,又是個男子,自然不懂得這些。
王珏從藥箱中取出一個白色瓷瓶,從裡面倒出一顆藥,“快給嬸孃服下!”
這顆藥是王老臨走時留給他的,希望能保得了這個孩子。
高生喂梅娘服過藥之後,梅孃的shenyin聲漸漸變小,王珏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因為梅娘下身的血不斷的變多,鮮紅已經溼了襦裙。
“生叔,孩子,保不住了!”王珏到底年輕,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小生命就這樣離開,心裡壓抑不住的難過。
高生雙目大睜,死死地盯著王珏,“什麼?你說什麼?”
孩子,難道是……
“生叔,你,你別難過!”王珏這話連自己說著都沒有底氣,他們成親數十載,好不容易才得了這麼一個孩子,居然還,居然還……
“生子,生子!”汗水溼了梅孃的額髮,此刻碎髮溼潤地貼在臉上,可是她卻感覺不到那些難受,孩子,孩子,她等了多少年,盼了多少年的孩子,“啊!”
一聲痛苦,壓抑不住的咆哮,自廂房響起。
“梅娘!”高生將梅娘緊緊抱著,眼睜睜地看著王珏替梅娘處理後面的事情。
老太太站在院子裡,將所有的話都聽了個一清二楚,手上的笤帚再也握不住,整個人突然癱坐在地上。
孩子,居然是孩子……
流產了!
雲岫看著吐得昏天黑地的女子,這妊娠反應是不是太厲害了,“九兒,你怎麼樣了?”
沐九兒搖搖頭,長舒了一口氣,總算是舒服了。
“雲哥哥,怎麼我懷孕,你反而跟著瘦了?”雖然聲音有些虛弱,卻不難聽出其中的調侃之意。
雲岫嘴角微微上揚,並不打算跟她一般計較,“郭管家來說,人都已經挑齊了,其實八人是春風從她們村兒帶過來的,秋霜不是本地人,冬雪帶了三個人過來,其他的莫言帶回來了一個,其他的都是從人牙子那兒挑的,你要不要下去看看?”
不得不說莫憂和郭管家的辦事效率都是一流的,不過兩天,他們居然將她交代的事情都已經辦得妥妥帖帖了。
沐九兒搖搖頭,“雲哥哥看過沒問題就行!”
“那九兒可想好要給他們賜什麼名?”雲岫思索片刻,想起府上的男丁基本上都被沐九兒賜姓莫,那新來的這一批呢。
沐九兒嘴角微微皺起,將府上的人賜姓莫,只因為莫家人世代是沐家的奴僕,對沐家也是世代效忠,千年來沒有出過一人叛主,可能下意識她也希望這些人能如莫家人一般忠心耿耿吧,可她終究是沒有那般好運氣,彩霞,夏雨,永遠是她心中的痛。
“怎麼,很難想?那就不要改了!”看著沐九兒眉頭緊皺,雲岫有些心疼,撫了撫沐九兒的額頭,輕聲安慰道。
沐九兒搖搖頭,“女子分別賜名琴棋書畫梅蘭竹菊,至於男子保留原名,若是表現良好我們再給他們賜名如何?”
“九兒說什麼就是什麼了!”雲岫對這些事情一向不甚在意的,且能讓沐九兒了高興,他何樂而不為。
“嗯,以後迎客居的掌櫃皆從莫字裡面挑選!”沐九兒想了想,迎客居照現在這個發展趨勢,以後肯定還會有其他分店的。
雖然她的廚藝很不錯但卻沒有打算開酒樓的,福臨門是一個原因,當然她懶是另外一個原因,迎客居現在這樣,其實很好了。
更何況她現在這個狀況已經不適合折騰了,前兩日忙裡偷閒去了趟空間,靈兒說這個孩子本不該這個時候得來,如今要提前降生只怕得折騰好一段時間了。
沐九兒當時也沒有想其他的,既然是她和雲岫的孩子,那不管如何她都要將他生下來。
“叮鈴鈴——”
突然床頭的鈴鐺作響,雲岫臉色變了變,這是沐九兒為了防止府上的人有事他們又不能進入菁院所發明的,倒是真的讓他們方便了不少。
“九兒你先歇著,我下去看看!”雲岫將果盤給沐九兒移到床頭櫃上,又替她牽了牽被角,這才放心地離開。
看著這樣的男子,她望著頭頂龍鳳呈祥的帳頂,嘴角微微上揚,有這樣的男人相伴,此生還有何不滿意的。
出了菁院,雲岫的臉色瞬間變得清冷,“怎麼回事?”
春風看著雲岫後面,突然想到自家主母有孕在身,自然應該在屋裡歇著的,戰戰兢兢的,也不確定少爺要不要管那家人的閒事。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看著猶豫不決的春風,雲岫聲音帶著些許不滿。
“少,少夫人一直讓我們注意那家人的情況,今,今天莫言回來說,說那夫,夫人,哦不,梅娘好像受傷,高,高生跟老太太已經鬧起來了!”春風感受到雲岫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氣,結結巴巴地總算把事情說完了,下次打死她也不要跟少爺說話了。
“嗯!”聽完之後,雲岫嗯了一聲,轉身朝著樓上走去。
春風嘴角狠狠地一抽,嗯,那這是什麼意思,管?不管?
算了,這都不關她的事情,她還是想想今個兒中午要做什麼飯菜吧,還要去給新來的那些人安排住處,整理床鋪什麼的,她的事情很多。
“怎麼了,雲哥哥?”沐九兒聽到腳步聲,趕緊將自己裝進被子裡,免得被雲岫說教。
雲岫想了想,在心裡嘆口氣,“春風來報,阿孃好像又受傷了,阿爹和那老太太已經徹底鬧翻了,你……”